有人贊云:“一山一世界,一水一天堂。”其實我們生活的世界就是美麗的花園。背起行囊,帶上敏銳的目光、聰慧的耳朵、舒緩的心境、詩人的情懷,你會發現大自然的美就環繞在身邊。那么我們該如何描繪身邊的風景呢?
一、形的攝取
寫景的“形”是指什么?怎樣去獲取景物之“形”?這里的“形”是廣義的“形”,不獨指外形,還包括味、香、聲、色、感。攝取景物的這些屬性需要用到舌頭、鼻子、耳朵、眼睛、皮膚。當然,觀察是寫景的第一要義,只有對景物展開細致觀察,方能得其形貌特征。蘇軾觀廬山,環視呈山嶺,側目現山峰,因著眼點不同,廬山“面目\"有別—“嶺\"突出山脈的綿延,“峰”突出廬山的險峻,遠眺的感受截然不同,這說明作者觀察細致。不得不說,蘇軾為了細致觀察,不知換了多少落腳點,辛苦勞頓可見一斑。偶然讀到俄國作家屠格涅夫的作品《獵人筆記》中“近觀林中蘑菇”的片段,我合上書頁,心想:接下來我會怎么寫?他又會怎么寫?我靜思一陣,沒有什么中意的表達;再看他一“蘑菇各自戴著自己的帽子站著”。作家把\"蘑菇\"寫活了,簡直讓人拍案叫絕,因為在我看來,找不出比這更形象的表達。“戴著帽子站著”,抓住了描寫對象的明顯特征,語言又很俏皮。因此,我們應該學會觀察景物的方法一抓住特征并注意遠近的角度、大小的變化、著眼點的位移,等等。
景物的顏色也是重要的外形特征之一,如何讓顏色的描寫不落俗套并且給讀者造成視覺沖擊是非常重要的。我們不得不驚羨于宗璞的觀察力,寫紫藤蘿的\"紫”用了三個詞,三個看似相同實則不同的詞一“輝煌的淡紫色”\"深深淺淺的紫”“紫花中最淺淡的部分”。都是紫色,每一次又有所不同,意欲何為?第一次說它“像瀑布”\"淡紫色”,說明作者離得很遠;第二次說“深深淺淺的紫”,說明作者在一步步靠近,不再有錯覺,深色與淺色是由花的生物屬性決定的;第三次說“紫花中最淺淡的部分”,是由于太陽照射,有光線的穿透,花瓣的淺色其實就是亮色。這種寫法對我們很有借鑒意義,通過瀑布的比喻、色彩的變化,令靜正的紫藤蘿變得生動起來,它的多變的紫仿佛要躍出紙面的感覺。當然,對于味道、聲音、質地、動靜等方面的描寫也都要細致入微。
二、境的展拓
很多人的景物描寫是一幅圖案畫,而不是一幅美術畫。每一個景物都是一個極其富有特性的個體,許多景物集中在一起,畫面會有一種景物密布的室息感,沒有悠遠的意境。究其原因,主要是在選取景物時,不知道選取什么樣的景物,選取多少景物,更不懂得景物之間的配合、山水之間的相映、自然環境的烘托。
唐代詩人王維是“造境”的高手,為了突出邊塞地區的凄涼感,他在詩中選擇了對比度大并且特點鮮明的四種景物。“大漠\"那么大,“孤煙\"那么細,“長河\"那么長,“落日\"那么小,對比非常強烈。王維的想法僅此而已嗎?當然不是,“大漠”橫向鋪開,“長河\"縱向延伸,有變化;“孤煙\"是筆直的,“落日\"是圓形的,有想法。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實則是不經意的經意、無技巧的技巧,這就拓展了沙漠地區的空間感和立體感
古來圣賢皆鐘情西湖,西湖美文自不在少數,明人張岱曾尋夢西湖,另辟蹊徑一旨在意境,“癡人\"賞“癡景”,成就佳作。別人選擇春天,他選擇雪天,不可謂“不癡”;別人盡寫西湖的山容水意、花態柳情,他卻寥寥幾筆,除了寫“上下一白”,再信手點上堤痕、亭點、舟芥、人粒,這是認真地寫作還是草率地作畫?畫面上為什么大片留白?湖中人景為什么那么渺小?這是國畫中白描手法在寫作中的運用,就是為了用天地的廣大烘托出景物的渺小,給畫面造成一種蒼茫感,
《安塞腰鼓》的最后一句也是同理,為了表達黃土高原的壯闊,腰鼓表演后的寂靜,用“渺遠的雞啼”一句收束全文,空曠的意境隨“雞啼聲”肆意延伸和彌漫,任由讀者回味。
三、味的調制
如果說選取的景物是準備好的菜肴,那么修辭手法就是菜肴的“調味劑”。文章恰當運用修辭方法,會使語句增色不少,讀者讀到那些富有情趣、耐人尋味的句子,可以增加“食欲”。因此,將景物與修辭搭配起來,是寫景時的常規選擇。那么,運用修辭寫景怎么才會效果最優化?當然是要恰到好處。不能為了用上修辭方法而生搬硬套,該用的時候才能用,在使用修辭時要考慮句子的表達效果,要用就應該恰如其分、入木三分。運用修辭描寫景物不僅可以從“形狀”“顏色”上著筆,也可以從“情態”“特性”上入手。
朱自清的散文《春》在描寫小草的時候使用了“偷偷地鉆出來”和“花兒閉了眼”的擬人手法,就是從“情態”入手,將春天的美與生機展現得淋漓盡致。文末三個比喻更是點睛之筆,這是從“特性”出發,將春天不同“年齡段\"的“特性\"刻畫出來,不僅勾畫出春之成長軌跡嬰兒一小姑娘一青年,而且散發出濃濃的\"文學味道”。
四、情的注入
“寫景不寫無情物”,“物無情”,人要\"有情”。寫景或借景抒情,或觸景生情,或情景交融。那么怎樣在景物描寫中注入情感呢?
首先要有欣賞景物的目光和情感。漠視生命、踐踏景物的人挖掘不出景物中的內在品質;反應遲鈍、行為木訥的人發現不了景物中的情感因素。
其次要分清景物的冷暖色調。“枯藤老樹”“西風瘦馬”,莫非馬致遠眼中只有蒼涼?顯然,這是他故意而為之,精挑細選冷色調景物,借以詮釋漂泊游子的悲涼之心;“楊花落盡”“子規悲啼”是冷色調,因而李白用它們來表達對友人離別的不舍之意;“竹外桃花”“春江水暖”是暖色調,因而蘇軾把它們引來抒發對早春景色的喜愛之情。
最后一點尤為重要,就是要移情于物,而不是自作多情。作者表面在寫景,實際為抒情,這是“寓情于景”;很多筆墨都在寫景,偶爾來一句抒情,景多情少,畫龍點睛,這是“情景交融”。好的景物描寫是留給知音欣賞的,情感既在作者的筆下,又在知音的心中。
柳宗元被貶永州寫成《小石潭記》,文章沒有出現一個“情”字,是不是這篇文章就沒有作者的情懷了呢?有!作者的情感體現在“樂”和“清”兩個字上。溪水淙淙,如鳴佩環,心頭一樂;游魚悠悠,翕忽遠逝,與人逗樂。其實這種“樂”只是表象,這種“樂”讓人心生寒意,只不過抑郁之時尋找片刻的歡愉而已。來時觀潭水清冽,離時感其境過清,前一個“清”,乍一看是“清澈”的意思,實際則是作者對世事的洞明,才有今天的遭遇;后一個“清”,表面是“凄清”的意思,實際是作者內心因遭受貶謫而感到凄涼。兩個“清”字都能讓人感受到作者的情感,何必再畫蛇添足,來一段深情的吶喊、無病的呻吟呢?
五、路的設計
會觀察了、可選材了、善修辭了、能用情了,并不等于寫作時就能得心應手,我們往往不知道從哪打開,到哪閉合?思維處于混沌的狀態。因此要加強寫作思維訓練,鋪設一條“寫景之路”,這才是成文的保障。
首先將景物的第一印象描寫出來,這就是所謂的遠景,旨在展現景物的全貌;其次再分局部進行描寫,此處是所謂的中景、近景;最后利用較大的篇幅對景物中最突出的部分進行刻畫,這部分則是特寫,不僅占用篇幅多,而且描寫需精彩。
除了上面講的由遠到近、由概括描寫到特寫的順序,在寫景過程中還可運用如下思維:
總寫一筆,分寫幾筆;
遠寫一筆,近寫幾筆;
泛寫一筆,特寫幾筆;
上寫一筆,下寫幾筆;
聽寫一筆,看寫幾筆;
美寫一筆,平寫幾筆;
動寫一筆,靜寫幾筆;
虛寫一筆,實寫幾筆;
側寫一筆,正寫幾筆;
情寫一筆,景寫幾筆。
上面給出的思路,只是常規的邏輯一一從總到分,由遠及近,由實到虛,由景到情,這不是一成不變的,還要考慮對象的特征和寫作的需要。在寫景過程中還要時時兼顧:
景中有別——哪些需要略寫;哪些需要特寫;哪些需要詳寫?
景中有序一一選擇由總到分,還是由面到點?選擇由遠到近,還是由虛到實?
景中有變一可以運用遠近結合、動靜結合的方式,也可以運用虛實結合、正側結合的方式。
景中有情一情感的抒發可以自然流露,可以觸景生情,可以且描寫且抒情,還可以融情于景、情景交融。
景物描寫需要順序一空間順序和時間順序,否則就會雜亂無章。空間順序分兩種:一種是立足點固定,可由遠及近、由上到下,亦可由概括到特寫、由整體到局部,等等;第二種是立足點不固定,觀察者在位移,可以游蹤為序,移步換景。還可以時間為序,突出景物的特征。
總之,在景物描寫的寫作中,如能真正掌握了寫景的方法,便不會將源于大自然的鮮活景物,寫得“死水一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