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彪,云南楚雄人,一個從山村一路走向城市的60后。多年來,他一直在文學的道路上穩步前行,以散文集《母親的氣味》走入大眾視野,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鄉土文學守護者。新近出版的散文集《寸草暉》一以貫之地圍繞“故土”進行創作,相比于之前的散文寫作,他突破了對鄉土記憶挖掘的局限,以發展性的眼光去審視新的鄉土,關照新的時代,賦予其散文寫作新的美學意蘊。
人情美:源自土地的樸情素意
文學以美統攝和實現真、善。人情的真善美,一直以來都是鄉土散文避不開的寫作方向。其中對親情的書寫與歌頌更是一個龐大的主題李光彪散文中對母親的書寫,透露出人情的平凡與樸素。李娟在開商店、種向日葵、采木耳等事件的描述中,呈現出一個果敢、堅韌的母親形象。
李光彪的散文有明顯的西南山野氣息,其美學精神的核心在于歌頌邊疆村野的淳樸與堅韌,因此,在對親情書寫上,他的散文展現出來的是一種如土地一樣無言而又深情的沉靜之美。
西南大地自與江南水鄉不同,也沒有西北的粗獷豪邁,卻更多的是兼而有之,在這片大地上生存的人們,大多養成一種沉靜堅忍的性格,甚至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也有了這種性質。在“母親肖像”這一輯中,《開滿山茶花的腳》《身體里的煙火》《苦刺花的墓地》等篇章,李光彪以母親的繡花鞋子、母親做飯的火塘、母親采過的苦刺花也如苦刺花般的一生等具有地域特色的物象為圓心,展開對母親的追憶與歌頌。在貧瘠也貧困的自然環境中,結出帶著苦味的親情之果。在他的款款敘述中,母親與“我”都沒有太多的言語,也沒有太多動人的故事,正是在這些平凡而又艱難的環境中,母親對“我”的愛,才顯得那么耀眼。以至于作家在創作中,始終拋不開母親這一圓心,繼散文集《母親的氣味》之后,在《寸草暉》中,“母親”也占據相當的分量。
李光彪對親情的描寫是克制的,在諸多對母親回憶的篇章中,幾乎沒有溢美之詞,甚至也很難找到幾句抒情的話,就像一個憨厚的兒子,用最樸素的話,平靜地訴說著人世間最真的情。在這種語言的樸素與情感的深摯下,形成了他對人情書寫最大的張力,只有細細品味,靜靜沉淀,才能從這平凡的歲月中,發現這朵沉靜的人情之花,也在沉靜地綻放!
懷舊美:趨于褪色的風物記憶
李光彪具有濃重的“鄉土情結”,這也導致他的散文,根植于鄉土,著眼于濃郁的地域風物。而對遠離故鄉,在城市生活的他而言,懷舊,恰恰是與鄉土保持“臍帶”關系、繼續相連相生的唯一途徑。而在懷舊的姿態下,對鄉土的舊事舊物進行觀照和表達,都表現出他對故鄉深深的眷戀。
作家在其散文中刻意追尋著鄉村的過往,借由舊時的記憶與物件,勾勒出鄉村生活的輪廓,抒發著對兒時故鄉的深切懷念,彰顯出其散文中消逝與感傷交織、懷戀與滿足并存的獨特美學韻味。
在“鄉村胎記”這一輯中,《村口》就是作家對故鄉最大的情緒記憶,也承載了他對故鄉厚重的情感。“村口是村莊的一只眼睛,村里所發生的喜怒哀樂都盡收眼底,也是村里每個人呱呱墜地的胎口、出生入死的咽喉。”作家在文末發出沉重感嘆,正是對在村口發生的露天電影、送祝米后撒下的雞蛋殼、娶媳婦時的熱鬧與交接…這些故鄉濃重記憶的懷想。《夢中的老院子》見證著歲月的滄桑,更烙印著作家對故鄉的印記。而《帶塊石頭進城》《最后一頭牛》《客居城市懷想羊》等篇目,則對鄉村風物進行了隆重描寫,一塊石頭、一頭牛、一只羊,這些鄉村最常見的物象,現在已然褪色,更在身份的轉變與時代的進步中漸漸遠離,而剩下的,只有在記憶中喧囂與熱鬧的記憶,這些舊物,猶如一盞盞照亮作家重返故鄉的燈,將過往的鄉村如同一張張舊報紙一一慢慢翻開,完成精神的返鄉。
在李光彪散文的懷舊話語下,他勾勒了一個美麗寧靜、溫情安穩的鄉村形象,在這種懷舊氛圍背后,更多的則是承載著作家的一份寄托,承載他對故鄉永恒的愛戀。
和合美:走向和解的城鄉書寫
與對個人和群體記憶的單純抒寫不同,李光彪的散文寫作逐漸由個體的自我回顧與追尋,走向對故鄉當下性問題的探詢與思考。正如在散文集《寸草暉》中“風物臉譜”一輯所展現的,李光彪以充分的知識分子自覺,以發展的眼光完成了對個體生活經驗的超越,實現了由城鄉對立走向和解的突破。
自古以來,鄉村田園就是諸多文人墨客的“心靈棲所”。其中尤以陶淵明為代表。今天,許多的鄉土作家依然傳承了這種心理。即將對城市生活中的不適轉嫁到對鄉村的想象之中,借以尋找一個“心靈故鄉”。一個優秀的鄉土題材作家,應當不再僅僅停留在對自然終結的傷感之中,不再總是依仗鄉村體驗來疏解客居城市的不適,而應該從對鄉村展開田園牧歌的浪漫抒寫轉向關注城鄉在二元對立中逐漸走向融合的發展過程中去,超越童年的記憶,掙脫懷舊的束縛,離開閉塞的‘桃花源’,直面當下,描繪和記錄城鄉發展的新面貌,來更好地完成從鄉村出身到城市文人的身份突圍。我們有理由相信,在新的時代,人們更愿意看到新的鄉土,新的鄉愁。而不是一味地懷舊,停留在過去的時光中不能自拔。李光彪在這本散文集中,既寫了“城市心靈史”,更寫了“鄉村進化史”,這便是他作為鄉土散文作家難得的突破之處
《一朵雞樅的契約》《松樹的后裔》《忠實的籬笆》等篇章,以故鄉常見的物象為原點,講述了它們“進城”的變遷,受到城市的青睞。鄉土的人、鄉土的物,他們都紛紛走出“鄉土”,走向城市,這又何嘗不是“城”和“鄉”的對話、融合?困頓鄉村,渴望城市;客居城市,懷念鄉村。突出圍城,尋找鄉村與城市的契合點,打開鄉土散文寫作的局限與瓶頸,是當下散文寫作應該追求的方向。《一盤沒有下完的豆腐棋》雖然帶著報告文學的色彩,但這也正是作家關注鄉村現狀、贊美家鄉發展的表征。《我在彝人古鎮等你》則聚焦楚雄文化地標,推介地方的歷史、文化、煙火。這一系列題材的創作,共同構成了李光彪散文中城鄉的對立與統一之美,構建了一個寬闊的“鄉村”景象。
李光彪以雙重主體身份再次體認城鄉二元互動中的鄉土傳統與城市文明,他突破了傳統鄉土散的寫作范式,在城鄉的相互對話中,實現了城鄉二元關系的和合,完成了城鄉書寫從對立走向統一的突破。這也正是李光彪散文寫作的精神高度,他為散文創作投入了一種擔當,而不只是一種記錄,一種自我抒情的感動。
綜上所述,李光彪散文集《寸草暉》以故鄉楚雄為地域背景,濃縮了西南彝族小縣城、小村落的樸素民族風情之美、風物之美,更書寫了時代發展之中的城鄉從對立走向和解的糾結與希望,展現出一派和合之美,呈示出其散文鄉土與現代交融互補的美學韻味。
責任編輯:李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