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培拉繪畫技法在當代語境中的承襲、變革與創新分析

坦培拉繪畫技法，特指以某種乳液狀態的結合劑調和色粉的繪畫方法。其歷史源遠流長，具有干燥速度快、色彩層次豐富、耐久性強等特點。達·芬奇、拉斐爾等大師運用此技法創作了眾多經典之作，使其成為西方古典繪畫技法的典范。在當代，盡管藝術形式日益多樣，但坦培拉繪畫技法并未被歷史的洪流所淹沒，而是在新的時代背景下，煥發出別樣的生機。創作者在繼承傳統坦培拉繪畫技法精髓的基礎上，不斷探索、嘗試，使其在材料、表現手法、風格以及題材等方面都呈現出新的特點與風貌，為當代藝術的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一、坦培拉繪畫技法的起源與基本特征

（一）坦培拉繪畫技法的歷史流變

坦培拉繪畫技法可追溯至古代文明時期。早在公元前，古希臘、古羅馬人便開始以蛋清為調和劑進行繪畫創作，用于裝飾陶器、繪制壁畫等。這一時期，坦培拉技法的應用主要服務于人們日常生活的實際需求，其色彩表現與技法運用雖相對質樸，但已奠定了該技法的基礎。[1]?

隨著時間推移，在中世紀的歐洲，坦培拉繪畫技法迎來了重要發展階段。手抄本插圖成為坦培拉繪畫技法的重要載體，創作者通過精細的筆觸與豐富的色彩層次描繪故事與人物形象，使坦培拉技法在細膩度與表現力上得到顯著提升。進入文藝復興時期，坦培拉繪畫技法的發展達到鼎盛。創作者將科學知識融入繪畫創作，深入研究人體結構、透視原理與光影變化，結合坦培拉技法的特性，創作出大量極具藝術價值的作品。

（二）傳統坦培拉繪畫技法的基本特征

傳統坦培拉繪畫技法在材料、技法和視覺表現上具有鮮明的特征，這些特征使其在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成為重要的藝術表現手段。從材料上看，坦培拉以水性乳液作為顏料媒介，主要包括蛋黃、膠液或酪蛋白等天然成分，其中蛋黃坦培拉最為典型，因其良好的附著力和干燥后的耐久性而被廣泛使用。傳統坦培拉繪畫顏料通常選用礦物或植物研磨的色粉，如赭石、群青、鉛白等，以保證色彩的穩定性和飽和度。傳統坦培拉繪畫基底的制作也十分講究，一般先在木板或麻布上涂抹多層石膏底料，經過打磨使其表面平整光滑，為繪畫創作提供理想的載體。在技法上，坦培拉強調分層繪制，遵循“由薄至厚”的原則，先以稀釋的顏料鋪設底層色調，再逐層疊加半透明或遮蓋性較強的色層，最后以精細的筆觸刻畫細節，形成豐富的畫面層次。由于水性乳液干燥速度快，創作者需采用小筆觸快速銜接的方式作畫，這一特點也促成了坦培拉繪畫清晰、硬朗的線條風格。在視覺表現上，坦培拉作品通常呈現出明亮而純凈的色彩效果，色彩疊加后仍能保持較高的飽和度，而不同于油畫的融合性渲染。此外，坦培拉干燥后形成的啞光表面使其具有獨特的質感，尤其在表現織物、肌膚或自然景物時能夠達到細膩而精確的刻畫效果。[2]總而言之，傳統坦培拉繪畫技法的基本特征可概括為材料上的天然性與穩定性，技法上的分層疊加與精確控制，以及視覺上的高純度色彩與清晰結構，這些特質共同構成了其在藝術史上的獨特地位。

二、當代語境下坦培拉繪畫技法的承襲

（一）對傳統材料與工藝的堅守

在當代繪畫領域，坦培拉繪畫技法之所以能持續發展并煥發出新的生命力，與眾多創作者對傳統材料和工藝的堅守息息相關。許多現代創作者依然遵循經典坦培拉配方，采用蛋黃乳液作為主要媒介，配合天然礦物顏料，以手工研磨和調制的方式保持顏料的活性和細膩質感。這種對原始工藝的還原，不僅保證了色彩層次豐富、畫面持久耐觀的效果，同時力求在結構與畫面表現上延續坦培拉繪畫一貫的清晰度與精致度。例如，美國畫家安德魯·懷斯對坦培拉繪畫技法有著深刻的認識和獨特的應用，其代表作《克里斯蒂娜的世界》展現了坦培拉繪畫技法在表現細膩肌理和微妙色調方面的獨特優勢，畫中草地的紋理和人物衣褶的刻畫都體現了傳統坦培拉繪畫技法的精髓。創作者通過運用這種傳統繪畫技法，成功地將客觀現實和主觀感受融合在一起，創作出具有深刻內涵的思想性藝術作品。[3]安德魯·懷斯的作品不僅展現了他對傳統材料與工藝的堅守，也體現了他對自然和人物的深刻觀察與細膩描繪，使坦培拉繪畫在當代依然具有強大的藝術感染力。

（二）傳統繪畫理念與審美在當代的延續

坦培拉繪畫技法不僅在材料和工藝上被當代創作者所堅守，其所體現的傳統繪畫理念與審美追求同樣在當代得以延續和傳承。坦培拉繪畫以其細膩、精致的效果和透明而鮮艷的色彩，展現出高度的寫實性和豐富的質感。這種繪畫風格強調對自然和人物的精細描繪，注重畫面的層次感和空間感，通過色彩的對比、線條的組合以及光影的運用等多種手段，生動地展現出畫面的視覺效果。在當代，創作者在繼承傳統坦培拉繪畫理念的基礎上，繼續探索如何通過這一技法來表現自然和人物的美感。例如，安德魯·懷斯的作品中常常出現美國鄉村的風土人情，他用逼真的寫實繪畫風格展現了人與自然的和諧共處。他的作品題材質樸，卻能喚起人們對故鄉和自然的懷念之情。安德魯·懷斯善用自己卓越的記憶力與想象力，將日常生活場景變成一幅幅感人的畫面，并以獨特的藝術語言，展現一種連續且持久的個人藝術風格。此外，他的作品《海邊的風》也體現了這種傳統繪畫理念與審美的延續。[4]畫中開啟的窗、被風吹拂的窗簾以及窗外的風景，均通過細膩的線條勾勒輪廓，以多層薄涂技法層層疊加色彩，捕捉視覺的一瞬。這種對傳統繪畫理念與審美的延續，不僅體現了創作者對傳統繪畫的尊重，也豐富了當代藝術的表現形式和審美內涵。

三、當代語境下坦培拉繪畫技法的變革

（一）材料的拓展與改良

當代創作者在保持坦培拉繪畫本質特征的基礎上，對傳統材料進行了多方面的改良與拓展。在媒介劑方面，除傳統雞蛋乳液外，現代坦培拉繪畫開始使用酪蛋白乳液、甲基纖維素乳液等新型乳劑，這些材料具有更穩定的化學性質和更長的操作時間。通過添加達瑪樹脂和氧化亞麻油，顯著提升了畫面的光澤度和耐久性。在顏料選擇上，現代合成顏料如喹吖啶酮紅、酞菁藍等被引入坦培拉創作，這些顏料具有更高的色強度和耐光性。基底材料也不再局限于傳統木板，創作者嘗試使用鋁合金復合板、高密度纖維板等現代材料，并將傳統白堊與丙烯乳液結合，使基底既保持了良好的吸收性，又具備抗變形能力。這些材料的拓展與改良使坦培拉繪畫更適應現代創作環境和展示需求。

（二）技法的融合與調整

當代坦培拉繪畫在技法層面呈現出明顯的跨媒介融合特征，最顯著的變化是通過與油畫技法的有機結合，形成“混合技法”體系。創作者通常在底層使用坦培拉技法進行精細素描和底色鋪墊，上層則采用油畫顏料進行深入塑造和罩染，這種技法既保留了坦培拉的嚴謹造型優勢，又發揮了油彩的塑造自由性。例如，日本畫家千住博在《瀑布》系列中創造性地將坦培拉的線性特質與油彩的厚重感相結合，形成獨特的視覺效果。在筆法和肌理處理上，當代創作者除了繼承精細的排線技法，也采用更概括、更具書寫性的筆觸，甚至運用滴灑、噴濺、刮擦或借助特殊工具（如滾筒、印章）來制造非傳統的肌理效果，使畫面更富于偶然性和表現性。由于坦培拉快干的特性，在某些實驗性創作中這種技法甚至被用來快速捕捉動態畫面或構建具有時間感的層次。此外，畫面的尺幅和構圖也發生了顯著變化，當代坦培拉作品不再局限于傳統的中小型板繪，大型畫布或異形支撐體上的創作越來越多，這必然要求創作者在技法應用上進行調整，例如，如何在大尺度畫布上保持坦培拉的精微感，或利用其特性營造宏大的視覺效果成為其重點關注的問題。總而言之，當代坦培拉技法的變革體現在其開放性與靈活性上，創作者不再視其為一套必須嚴格遵守的規則，而是將其作為一種具有獨特潛力的工具，根據自身的藝術追求，對其進行選擇性地繼承改造，以及與其他元素的自由組合，從而在形式和觀念表達上不斷進行調整與創新，使其能夠有效回應并參與到當代藝術的多元對話之中。

四、當代語境下坦培拉繪畫技法的創新實踐

（一）題材多元化

在當代藝術語境中，坦培拉繪畫技法不再局限于古典題材與傳統場景，而是積極擁抱多元的創作主題。隨著創作者對現實生活關注與探索的逐漸深入，城市景觀、工業文明、科技元素等新興題材不斷融入坦培拉繪畫創作。例如，英國當代畫家安東尼·威廉姆斯的作品幾乎全部以坦培拉技法創作，他以細膩的筆觸和獨特的色彩表現力，描繪了現代城市景觀和人物肖像，展現出其對當代生活的深刻觀察和獨特感受。威廉姆斯的靜物畫和肖像畫強調時間的流逝和生命的消逝，他運用坦培拉技法和近距離的觀察，揭示出人物的衰老和真實感。而中央美術學院教授張元的作品《紅荷濕地》之一則以坦培拉技法描繪自然景觀，通過細膩的筆觸和豐富的色彩層次，展現了濕地的寧靜與美麗，體現了創作者對自然的深刻觀察和獨特感受。這種題材上的多元化拓展，不僅豐富了坦培拉繪畫的表現內容，也使其在當代社會獲得更廣泛的受眾和更強的生命力。

（二）跨媒介融合

跨媒介融合是當代坦培拉繪畫創新的重要驅動力，它反映了當代藝術打破媒介壁壘、追求綜合性表達的趨勢。通過與其他材料、技法和技術的積極互動，坦培拉不再僅僅是一種繪畫方式，更成為一種可以被靈活調用的視覺元素和物質載體，其固有的特性在與其他媒介的碰撞中被重新詮釋，從而生成了遠超傳統范疇的、更加復雜多元的藝術形態。

創作者不再將坦培拉視為一種封閉、單一的技術體系，而是將其作為一個具有獨特屬性的元素，融入到更為復雜的跨媒介創作框架中，從而極大地拓展了坦培拉的表現潛力和應用邊界。這種融合首先體現在與其他傳統繪畫材料的并用之中。可將坦培拉精細、平滑的色層與油畫顏料厚重、油潤的筆觸并置于同一畫面，利用二者在光澤、質感、透明度上的差異形成對比，營造出豐富的視覺層次。例如，孫路的作品《眾魁佳妹》便采用了這種結合方式，畫面中坦培拉的細膩與油畫顏料的厚重共同展現出獨特的藝術效果。一些創作者還將坦培拉與更多非繪畫性材料和技法相結合，如拼貼和綜合材料的運用。創作者可能將紙張、布料、照片、現成品碎片等物質性元素直接嵌入或覆蓋在坦培拉作品的表面，打破純粹繪畫的界限。這些跨媒介的融合不僅豐富了坦培拉繪畫的表現形式，也使其在當代藝術領域中展現出新的活力和魅力，推動了坦培拉繪畫在當代的多樣化發展。

（三）文化適應性

隨著全球化的推進，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日益頻繁，坦培拉在當代全球化的藝術格局中，正被不同文化背景的創作者所接受，并被賦予了新的文化內涵和地域特色。創作者積極吸收和借鑒不同的文化元素，使坦培拉繪畫在不同文化背景下呈現出獨特的魅力。例如，康蕾的繪畫作品《樂園3》，不僅在坦培拉繪畫中加入了油畫的筆觸和塊面觀念，還融合了中國畫“以書入畫”的用筆方式，使畫面呈現出一種“寫意的舒適”和柔軟感，這種跨文化的藝術實踐，使康蕾的作品在東西方觀眾中都引起了共鳴；[5]在王篤濤的《高天厚土》系列作品中，坦培拉繪畫技法與中國地域風貌和民俗元素巧妙結合，通過細膩的筆法和層層遞進的色彩，將中國北方的金秋農田、廣袤大地的遼闊質感表現得淋漓盡致，成功地將農民的豐收喜悅之情展現出來，讓觀眾在欣賞作品時能感受到中國大地的韻味和生命力，使坦培拉繪畫獲得了新的表現空間。這種跨文化的創新，不僅為坦培拉技法的本土化發展積累了經驗，也為拓展其表現主題和提升國際影響力提供了范例。

五、結語

坦培拉繪畫技法在當代語境中的承襲、變革與創新，展現了傳統藝術技法在現代社會的適應性。通過對其發展脈絡的梳理與分析可知，坦培拉繪畫在當代的發展不僅是一種技藝的延續，更是一種在繼承基礎上不斷自我更新的藝術實踐。其以獨特的視覺語匯和深厚的文化積淀，為當代繪畫藝術的多元化發展作出了貢獻。創作者在堅守傳統精髓的同時，應積極探索與時代需求相契合的創新路徑，使這一古老技法不斷煥發出新的活力。

參考文獻：

[1]劉健明.坦培拉繪畫技法的發展與運用的研究綜述[J].東方陶瓷，2024（03）：172-174.

[2]任念辰.中世紀中晚期坦培拉繪畫的三條發展路線[J].油畫，2024（01）：60-73.

[3]王篤濤.材料技法視閾下西方坦培拉繪畫的發展歷史[J].油畫藝術，2023（03）：32-37.

[4]李思琦.古法今用[D].東華大學，2023.

[5]鄭蘭雄.坦培拉繪畫基底層創新與藝術探究[D].中國美術學院，2023.

（作者簡介：呂佳，女，碩士研究生在讀，吉林藝術學院，研究方向：當代藝術創作；劉凱媛，女，碩士研究生在讀，吉林藝術學院，研究方向：當代藝術創作）

（責任編輯 王瑞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