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聯結·創生：項目式學習驅動閱讀表達力的三重進階

2022年版《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中明確提出培養“學會運用多種閱讀方法，具有獨立的閱讀能力”的目標，關于閱讀在第四學段中提到“說出自己的體驗，品味作品中富有表現力的語言”“分享閱讀感受”“自信、負責地表達自己的觀點\"“講述見聞\"等；還要求“梳理、反思自己的語文學習經驗\"“選用合適的媒介呈現探究結果”。其中“說出、品味、分享、表達、講述、梳理、反思\"等都屬于閱讀活動，而這些外顯化的閱讀表達活動可實現思維可視化。然而當前初中語文教學仍存在三重割裂：具身感知缺位、認知聯結斷層、意義創生匱乏。黃金星團隊提出的“閱讀表達力\"概念，恰恰指向破解這三重困境的關鍵路徑：通過具身化的輸入深度解讀文本、聯結轉化搭建思維進階的認知結構、創生輸出激活素養整合的表達方式，構建“閱讀-思維-表達”的完整素養鏈條。下面，筆者以統編教材初中語文七年級上冊“我的動物朋友\"單元為載體，依托有聲電子書創作項目，探索以項目式學習驅動閱讀表達力的三重進階策略。

一、具身輸入：重構文本深讀的體驗路徑

（一）用身體經驗解鎖文字密碼。在“我的動物朋友”有聲電子書項目中，學生需要為《大雁歸來》設計有聲朗讀腳本。教師拋出問題：“怎樣才能用聲音讓聽眾感受到大雁的特別？”有個小組在錄制時發現，當讀到“三月的大雁知道許多事情\"時，若用輕快的語調念“知道”，聽起來像是背課文；但當他們模仿大雁低沉的鳴叫后，突然領悟到：“這里的‘知道’應該帶著震動胸腔的厚重感一一就像大雁真的在思考遷徙的秘密。\"這種通過聲音實驗理解擬人手法的過程，比單純背誦修辭定義更深刻。正如一個學生在《貓》的閱讀反思中寫道：“當我用身體感受‘永無’這個詞的沉重時，才明白作者寫‘永無改正機會’時的心痛。”

（二）多感官對比激活深度思考。在分析大雁遷徙時，教師同時展示紀錄片和課文片段：紀錄片用GPS數據圖展示雁群飛行高度，課文卻形容它們“像秋天的落葉在空中盤旋”。學生先拍攝校園麻雀的飛行軌跡，再用肢體模仿兩種描寫方式：伸直手臂比劃數據圖的折線，或是旋轉身體表現落葉的飄動。“科學數據讓我記住數字，但轉圈時頭暈的感覺，讓我突然理解作者為什么用落葉作比喻一他想讓讀者用身體感受大雁的疲憊。\"這種跨媒介的具身體驗，讓抽象的文字變得可觸摸。

（三）讓生活觀察為文字注入呼吸。新課標要求“多角度觀察生活，發現生活的豐富多彩”，學生在制作電子書時，需要拍攝身邊的動物影像并配文。有組學生跟蹤校園流浪貓三天，發現它們在翻垃圾桶時會先“弓背觀察四周”。這讓他們聯想到課文《貓》里“它總是偷偷地來，又匆匆地去”。在剪輯視頻時，他們特意放慢弓背動作，配上文字：“它的脊椎彎成問號，在人類的世界里尋找答案。\"教師追問：“為何用‘問號‘這個比喻？\"學生翻出觀察筆記：“那天我們趴著拍貓，手肘磨得生疼。抬頭看見貓弓背時，地上的影子真的像個巨大的問號。\"這種用身體丈量文字的經歷，讓語言表達有了生命質感。

（四）課堂內外打通的雙向解讀。文本細讀與生活觀察就像兩條鐵軌：讀到《貓》中“永無改正機會”時，學生想起自己喂流浪貓卻害它被車撞的經歷，在課本空白處寫道：“有些錯誤會變成心里的倒刺，輕輕一碰就疼。\"學《狼》的“眈眈相向\"時，教師讓學生模仿狼的瞪視姿態。有學生保持瞪眼15秒后流淚，在作業本上寫：“原來‘眈眈’不僅是眼神兇，更是眼睛發酸也不敢眨的生存本能。\"這種“用身體解讀課文，用生活解讀文字”的方法，讓語文學習真正活了起來。當學生發現課文里的麻雀和操場上啄食的麻雀共享同樣的警覺姿態時，閱讀理解便不再是拆解答題公式，而是與萬千生命共鳴的通道。

二、聯結轉化：搭建思維進階的認知網絡

學生在語文學習中常遇到讀得懂卻寫不出，寫得出卻寫不好的困境，就像看懂菜譜卻炒不出好菜。項目式學習通過搭建看得見的思維臺階，幫助學生把閱讀理解轉化為生動表達。在“我的動物朋友\"有聲電子書項目中，我們設計了兩個實用工具：三色筆記法和觀察日記升級法，讓思考過程變得可觸摸、可提升。

（一）三色筆記：給思維裝上導航儀。我們給每個學生發了一本特殊的閱讀手賬，要求分三個區域，用三種顏色做筆記：如黑筆勾畫《貓》中外貌描寫：“花白的毛，很瘦，毛被燒脫好幾塊\"（客觀事實）；紅筆批注：“作者寫第三只貓越簡略，越暴露內心的愧疚”（情感分析）；藍筆聯想：“上周我冤枉小狗偷吃餅干，它絕食一天抗議”（生活對照）。這三種顏色的分區就像思維導航，強迫大腦完成“看到了什么 $$ 想到了什么 $$ 聯系到什么”的三級跳。正如教師發現的轉變：過去學生只會說“比喻的修辭手法生動形象”，現在有學生寫道：“課文里狼的眼晴像探照燈，讓我想起夜班保安的手電筒——都是弱者的武器。”

（二）觀察日記升級術：從眼睛到心靈的跨越。學生初版觀察日記常像監控錄像：“3月5日，流浪貓弓背炸毛。\"教師帶著學生玩“細節放大鏡\"游戲：1.量角器測量：貓背弓起約45度，毛發間距1厘米。2.文本對接：聯想到《貓》中“它總是蜷縮在墻角”。3.內心透視：“這不是攻擊姿態，而是流浪者用尖刺偽裝脆弱”。有個女孩這樣修改她的日記：初稿：“麻雀在啄食。”修改版：“灰撲撲的小腦袋像縫紉機針上下跳動（觀察），讓我想起《珍珠鳥》里‘可愛的鮮紅小嘴‘（文本），它們啄的不是面包屑，是城市夾縫里的生存希望（思考）”。這種訓練讓學生明白：好描寫不僅要像相機記錄畫面，更要像X光機透視本質。

（三）思維成長看得見。在項目成果展上，這些思維成長清晰可見：手賬本演變：從整齊的抄寫本，變成貼滿便利貼、畫著思維導圖的“思考地圖”；課堂討論：學生開始自發追問“作者為什么用這個詞而不是那個詞”，就像有個男孩堅持要考證《大雁歸來》中“11度”氣溫對遷徙的真實影響；作文提升：描寫動物的比喻從千篇一律的“像小球”，進階為“它的尾巴掃過地面，像在用摩斯密碼寫流浪日記\"等。這種看得見的思維成長，讓語言表達不再是空中樓閣。就像那個總說“寫不出來”的學生，在完成手賬后說的：“以前覺得好詞好句就像書里的寶貝，現在明白它們其實是我用三種顏色的思維網住的蝴蝶。\"當思考過程變得具體可操作，“寫不出來”“寫不好\"的困境就變成了“越寫越有話說”的驚喜。

三、創生輸出：激活素養整合的表達方式

語文學習的最高境界，是讓文字變成連接生命的橋梁。在“我的動物朋友\"有聲電子書項目中，學生們發現：當文字遇上聲音、圖片，再融入真實情感，就能創造出打動人心的力量。

（一）從手賬到腳本：給文字裝上翅膀。學生要把閱讀手賬里的筆記變成電子書旁白，就像把生米煮成熟飯。有個小組改寫《狼》的故事情節時遇到難題：初稿：“晚上十點，根據手機定位，我的狗在工地附近走失。\"教師點撥：“想想怎么讓聽眾心跳加速？”修改過程：1.刪掉時間、地點等說明性文字。2.增加聲音細節：“手機突然響起定位警報聲。”3.用對話制造懸念：最后一條語音留言是“有黑影在追我汪！\"經過5次修改，最終定稿只有28個字：“小黃的定位紅點瘋狂閃爍，最后一聲鳴咽刺破深夜寂靜。\"這樣的訓練讓學生明白：好文字不是寫得多，而是寫入人心。

（二）用聲音和畫面講故事。錄制電子書時，學生要當“聲音魔術師”：給流浪貓視頻配文字，不能直接寫“它很可憐”，而要捕捉細節：“它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長得夠不到最近的垃圾桶。\"配音時發現：

念到《貓》中“永無改正機會\"時，突然停頓的沉默比痛哭更有感染力。這些創作讓他們意識到：語文課學的比喻、懸念不只是答題套路，而是能讓屏幕前的觀眾紅眼眶的工具。

（三）讓文字長出腳走進生活。最好的語文作業應該能照進現實。電子書發布后發生了這些變化：護貓行動：學生發現校園流浪貓懷孕，仿照《大雁歸來》的觀察記錄，寫出《貓媽媽生存報告》，說服后勤處搭建產房。最讓人觸動的是那個曾最怕寫作文的學生，他在電子書結尾寫道：“以前覺得語文就是試卷上的分數，現在才知道，文字是可以給流浪貓一個家的。\"當學生學會主動用語文課學的技巧去解決真實問題時，語言就真正活成了生命的力量。

閱讀表達力的培養，本質上是語言符號與生命經驗的雙向重構過程。“我的動物朋友\"項目式學習通過三重認知框架的革新，印證了語文素養培育的科學路徑：在具身實踐中深化文本理解，在認知聯結中發展思維品質，在跨媒介創生中培育人文精神。當學生為電子書錄制大雁鳴叫時，他們不僅在練習擬聲修辭，更是在建立與自然生命的共鳴頻率；當他們在手賬本上勾連課文與生活時，不僅是在訓練讀寫技巧，更是在“形成良好個性和健全人格打下基礎”。這啟示我們：真正的語文教育，應使學生既能用顯微鏡剖析文字肌理，又能用望遠鏡瞭望生命星空一在語言形式的推敲中照見思維靈光，在表達意義的創生處觸摸生命溫度，讓每一個漢字都成為連接自我與世界的精神坐標。

【注：本文系廣東省中小學教師培訓中心科研課題“以項目式學習提升學生閱讀表達力的實踐研究\"（課題編號：GDSP-2024-B016）研究成果】

責任編輯 徐國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