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漕飯

歷史上，人們聽到的大多是官勒索民，而鮮有民勒索官的。但凡事總有例外，歷史上還真有民勒索官的事，被記載于清代著名紹興師爺汪輝祖的自傳《病榻夢痕錄》里。

浙江湖州有一個叫吳青華的人，舉人出身。這舉人嘛，擁有做官的資格，有一定的社會地位，但并無實際官職。既然沒有做官，又無法脫下文人的長衫，總得有個生計，于是他便動了個歪心思——靠“吃漕飯”為生。

說起“漕飯”就要說說“漕米”。“漕米”是江南地區征收的糧食，有相當一部分要通過水路被運到北京，即：供應當時的帝都，用于士兵的軍糧、官吏的祿米以及宮中的食用等。因為這類糧食是通過漕運的方式被運到北京，便被稱為“漕米”或“漕糧”。這其實就是一種稅收方式。

地方政府征稅收上繳中央，是很正常的政務。除了規定的征收數量，地方官員還額外多收一部分，或者作為彌補地方財政虧空之用，或者作為地方公務各種花費之用。于是，一些地方官員便把這當成從中“漁利”的大好機會，甚至將之作為“慣例”。雖然是“慣例”，畢竟是貪污腐敗的行為，一旦被揭發檢舉，被上面知道了，尤其若是被皇帝知道，地方官員不僅烏紗帽不保還會有“牢獄之災”。

讀了不少書的吳青華，當然知道這些內幕，也或許掌握了些許證據。于是，他揚言要向上級舉報這類行為，令當地官員心生恐懼。為了息事寧人，貪官們便只好從貪污腐敗的違法所得中拿出一部分來打發吳青華這類人，算是一種封口費。于是，吳青華等人便以此維持生計，俗稱“吃漕飯”。

本來，當地官員可以完完整整地吞下貪污腐敗所得，卻因為懼怕吳青華等人告發，只好忍氣吞聲分一部分贓款給他們，內心肯定是很不爽的。吳青華自然就成了官員們的“眼中釘”。烏程縣知縣想除掉他，便與擔任訴訟公務的幕友汪輝祖多次商議。汪輝祖認為吳青華僅僅“吃漕飯”而已，沒有其他什么把柄可拿捏，而且“吃漕飯”是地方官吏違法在前，吳青華勒索在后，萬一弄出什么幺蛾子，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把自己搭進去，那就太不劃算了！考慮到事情的利害關系，烏程縣知縣只得作罷……

然而，當汪輝祖離開湖州府赴杭州另任幕友后，乾隆三十四年（1769）湖州府縣吏便設計圈套陷害吳青華。他們將吳青華灌醉，騙到妓女家中，指使妓女高喊被強奸?？h吏手下的走卒們便一擁而上，把他抓了起來，扭送衙門。湖州知府親自提訊并對其刑訊逼供。吳青華終于被屈打成招，被定了罪，算是出了當地官員心中的一股惡氣。

汪輝祖聽說此事后，堅持認為上述做法不妥，他在《病榻夢痕錄》中寫道：“青華恃符貪玩，法應嚴治，而以文致坐之，轉非信讞，臬司提鞠，未嘗不衰?！?/p>

筆者以為，諸如此類的事情最值得反省的，恐怕并非汪輝祖所說的司法不公，而是官被民勒索，十分耐人尋味。所謂“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官員清正廉潔，自然不怕自己有把柄落在別人手里。而吳青華等人敢靠“吃漕飯”為生，就是因為地方官員違法行事，被人抓了把柄。正如汪輝祖所感慨的：“官既自決其藩，民遂敢越其畔……官肆民驕，習為故常?！?/p>

以史為鑒，今日的黨員干部當謹記“打鐵還需自身硬”，要始終筑牢“拒腐防變”的防火墻。

圖：付業興" " 編輯：黃靈" "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