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調包的養殖場生豬

生豬養殖戶都希望豬吃得多長得快，然而河北省大名縣兩個養殖場卻出現了咄咄怪事：投放進場的生豬每只每天只長0.2至0.3公斤，低于平均每天0.5公斤的正常值。是飼料質量不好，還是養殖員飼養技術欠佳，抑或是另有隱情？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新近公布的一起涉生豬調包合同詐騙案，為我們揭開了謎底。

養殖生豬只吃不長

作為國家級生豬調出大縣，河北省大名縣大力發展規模化生豬產業，全縣規模養殖戶達30余家。封某亮和封某賓就是該縣規模養豬專業戶。

2022年3月和5月，河北省武安市某農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武安農牧公司”）先后與封某亮和封某賓簽訂委托養豬合同，約定由兩名養殖戶代為武安農牧公司養豬，豬苗、飼料、藥物及疫苗等由武安農牧公司提供，封某亮和封某賓負責養殖的場地、設施和勞動力，以及到指定地點領取物料。養殖完成后，武安農牧公司回收成豬，并按每頭100元的價格與二人結算費用。

武安農牧公司特別約定：豬苗、飼料、藥物及疫苗等屬于公司財產，封某亮和封某賓不能擅自處理，二人對公司提供的生豬及物料擁有管理權，并負有管理責任。

2022年6月8日，武安農牧公司向封某亮養殖場投放生豬558頭；2022年6月26日、7月4日、7月27日先后三次向封某賓養殖場投放生豬539頭、340頭和821頭。此后，武安農牧公司與兩名養殖戶按合同約定進行生豬養殖合作。

值得一提的是，武安農牧公司投放到封某亮、封某賓養殖場的生豬并非豬仔，而是從別的養殖場調運過來的生豬。公司某服務部經理高某健證實稱，公司將生豬投放到封某亮、封某賓養殖場之前都進行了稱重。6月8日向封某亮養殖場投放的558頭生豬總重15040公斤，平均每頭豬重27公斤；6月26日投放到封某賓養殖場的539頭生豬總重33229公斤，平均每頭豬61.65公斤；7月4日投放的生豬總重24388公斤，平均每頭生豬71.73公斤；7月27日投放的821頭生豬均重79公斤。

相關證據顯示，武安農牧公司將生豬交給封某亮、封某賓養殖場代養后，會定期安排專人通過監控視頻進行檢查或到現場巡查。然而，7月底8月初的時候，異常情況出現了。

2022年8月上旬，封某亮發現其代養的豬有咳嗷和氣喘的癥狀，封某賓也有類似的發現，兩人遂將此情況反映給高某健。高某健拿著獸藥到兩個養殖場進行治療，但效果并不明顯。接著在8月中旬的時候，兩個養殖場出現了生豬大面積死亡的情況。

高某健獲悉此消息后，及時向公司領導層進行匯報。為防止情況進一步惡化，公司決定緊急出售由封某亮、封某賓代養的這批生豬。

8月24日，武安農牧公司陸續將兩個養殖場的生豬運出售賣。隨后，武安農牧公司履行了合同約定的支付勞務費的義務，先后向封某亮結算代養費55800元，向封某賓結算代養費82100元。

然而沒想到的是，這一賣竟讓武安農牧公司有了意外發現。

正常而言，隨著飼養時間的推移，生豬應當是越長越壯，但公司在售賣這批生豬時發現，它們不僅生長緩慢，甚至出現了變瘦的情況。

相關證據顯示，截至當日，封某亮代養的生豬共銷售310頭，其中260頭均重53.2公斤，50頭均重34.6公斤，而封某賓養殖場的生豬雖然個頭稍大些，但也總體偏瘦。這引起了高某健的注意。

高某健計算發現，從6月8日、6月26日、7月4日投放，到8月24日賣出，分別經歷了76天、58天和50天。這樣算下來，投放至封某亮養殖場的生豬平均每只每天只長了0.3公斤，投放至封某賓養殖場的生豬平均每只每天只長了0.2公斤。

高某健稱，正常而言，一頭豬在剛開始的三個月內每天至少能長0.5公斤，而封某亮、封某賓養殖場的這批豬的生長速度只有平均速度的一半，這令其感到十分不解。

不僅如此，高某健還在封某賓的養殖場發現了94頭二三十公斤的生豬。由于這些生豬不符合裝車銷售的要求，無法賣出上市，公司只得將這94頭小豬按600元每頭的價格賣給了當地另一名養殖戶。

高某健回憶稱，其曾于7月22日和7月29日到封某亮、封某賓養殖場進行實地檢查，均未發現兩家養殖場有特別小的豬，但銷售時卻突然冒出這么多小只的生豬。高某健覺得事有蹊蹺，便與封某亮、封某賓對質。兩人都堅稱這些小只生豬就是武安農牧公司送過來的，生豬只吃飼料不長肉，他們也沒有辦法。

兩人的解釋顯然未能說服高某健。再聯想到兩家養殖場的生豬生長速度緩慢，高某健遂懷疑生豬被掉包了。

高某健表示，封某亮和封某賓這種解釋不成立，生豬送過來時基本勻稱，而且飼養時一切正常，根本不存在生豬光吃飼料不長肉的情況，更不可能出現吃了那么長時間的飼料反而變瘦的情況，一定有什么蹊蹺。

調包生豬以小換大

隨著偵查的進一步深入，生豬“慢長”和“變小”的謎團被一一解開，警方查明的事實也證實了高某健的猜測。

原來，此次從兩個養殖場緊急賣出的生豬中，有許多不是當時武安農牧公司投放的生豬。那么，武安農牧公司投放的生豬到哪兒去了呢？封某亮、封某賓為什么要對生豬進行調包呢？

剛開始的時候，兩人拒不承認私下做了手腳，但隨著偵查的逐步推進，在大量的證據面前，兩人也不再抵賴，供述了私下偷賣生豬再買新豬充數的犯罪事實。

封某亮供述稱，其在為武安農牧公司代養期間，為了牟取私利，分別在武安農牧公司緊急售賣前的7月31日至8月19日間陸續向山東省臨邑縣和陽谷縣的三名豬販賣出6車生豬，共計460余頭，得款103.51萬余元。封某賓則供述稱，其于7月31日至8月1日間，通過中介向山東省臨邑縣豬販張某賣豬1車，共計124頭，得款27萬余元。

客觀地講，封某亮和封某賓兩人并沒有想強行侵占武安農牧公司的生豬，而只是想“偷梁換柱”，通過以小換大的方法賺取差價，并想借此掩人耳目，逃脫罪責。因此，兩人在私自售賣武安農牧公司生豬的同時，就在私下聯系購買新的生豬投入養殖場，以確保養殖場里的生豬總數量不變。

根據兩人供述，兩人先后在8月1日、5日、8日、9日陸續從山東和河南多個養殖場總共購入500余頭生豬，這些生豬個頭普遍都比武安農牧公司投放的生豬要小得多，甚至還有一部分仔豬。兩人本以為可以掩人耳目，但由于這批用于充數的生豬與武安農牧公司投放的生豬個頭差別太大，最終被識破。

合同詐騙難逃刑罰

被告人封某亮、封某賓因涉嫌犯盜竊罪，于2023年5月31日到案，2023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合同詐騙罪，于2023年7月7日被逮捕。

該案由河北省大名縣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河北省大名縣人民法院經審理，于2024年6月18日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封某亮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7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0萬元；被告人封某賓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緩刑4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責令被告人封某亮退賠被害單位武安農牧公司人民幣89萬余元。

一審宣判后，被告人封某亮不服，提出上訴。

二審期間，上訴人封某亮認罪認罰，其親屬代其退賠案涉經濟損失共計80萬元，并與武安農牧公司商定其在該公司的9萬元押金不予退還，剩余7335元，武安農牧公司不予追償，且取得公司諒解。

河北省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上訴人封某亮認罪認罰，其親屬代其退賠被害單位武安農牧公司經濟損失，并取得該公司的諒解，可對其從輕處罰。

2024年12月24日，邯鄲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外公布本案二審判決結果：維持一審中對封某賓的判決；上訴人封某亮犯合同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0萬元。目前判決已生效。

編輯：張鈺梅" " zhangclaire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