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蘇之卉上樓下樓總能跟姓葛的姑娘碰個面。
葛姑娘長得并不漂亮,五官小,額骨寬,局促又天真的一張臉。蘇之卉注意她,是因為她眼角邊的一粒淚痣,跟她女兒的一模一樣。
蘇之卉暗地里猜測過葛姑娘的年齡,二十八九歲,應該結了婚且生了孩子。作為過來人,蘇之卉有一套自己的識人理論:長相平淡的姑娘反倒好嫁,小門小戶過日子,不就圖個安穩嘛。丑人多作怪,那畢竟是個例。何況人家葛姑娘工作也好,是個民警。
蘇之卉曾經問過盛有強,認不認識一個叫葛天欣的女民警。盛有強不耐煩地答,誰知道誰是誰。蘇之卉不滿盛有強的態度,但又不好發作。兩個人搭伙過日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蘇之卉有時也會想,如果女兒盛菲還活著,他們也不至于如此。如果盛菲還活著,今年也該大學畢業了。如果不考研,找個對象,成家。再過個兩年,蘇之卉就可以帶外孫了。如果要帶外孫,蘇之卉就去單位打申請,提前辦退休。只可惜如此多的“如果”,其實沒有如果。
蘇之卉是的老師,之前教語文,教得蠻好,是省級優秀教師,還上過電視。后來女兒去世,她性情大變,一次體罰學生被家長告到教育局,學校就把她下放到了圖書館。她倒是想得開,把圖書館整理得干干凈凈,一個人泡杯茶看看書,也算自得其樂。當然這是給領導和同事看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女兒走后,她就沒了魂。以前她是有的,肉體跟著靈魂走,渾身上下都是勁。現在呢,只要不丟了這份工作,怎么活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