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智時代外語院校學生心靈空虛的挑戰與應對

引言

隨著人工智能如火如荼的發展，人類社會已經在信息時代的基礎上步入數智時代。可以說，數智化是人類社會未來的發展方向。然而，數智社會為人類帶來巨大的挑戰。其中一大挑戰就是學生心靈受到沖擊，繼而引起心理問題的泛濫。當前，外語院校學生心理問題不容小覷，其核心在于學生心靈的“異化”。因此，在數智時代的背景下分析外語院校學生的心靈狀況顯得尤為重要。

一、當代外語院校學生心靈的現狀

數智時代，受現代社會的劇烈變遷、當代虛無主義等思潮的影響，學生心理問題的泛濫已經成為思想政治工作最核心的議題之一，其背后的原因就是學生心靈的虛無化。具體而言，心靈的現狀有以下表現方式：

（一）心靈空虛化

當代學生心靈的首要表現是空虛化。在數智時代，心靈空虛化表現為強烈的無意義感。尤其是對生活感到無方向、無目標、無價值，找不到人生的目的和意義。

人的無意義感有以下的幾方面表現：（1）對自己的人生無方向，即認為對人生較為迷茫，從而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陷入被動、焦慮、抑郁的情緒之中；（2）對自己的活動無目的，即認為自己的工作或其他活動沒有目的，陷入被動工作而喪失實踐的主動性，或是認為自己的活動在滿足其他不屬于自己的目的，而非滿足自己的需求；（3）認為人生無價值。即認為人生及其一切活動毫無價值，從而陷入巨大的生存意義危機中。基于此，不少學生會陷入“人生沒有意義”“為什么要活著”等思想漩渦中，甚至走上結束生命的不歸路[1]。

（二）心靈割裂化

數智時代，學生的心靈表現為割裂化。自由主義思潮的興起加劇了個體原子化的趨勢，導致人們越來越傾向于將自己視為孤立、封閉的存在。隨著社會勞動的重構，心靈割裂化的趨勢會進一步加深。

當代外語院校學生中，學生的心靈孤立化，不與他者進行交流和溝通。久而久之，其思維方式演變出自由化的傾向，甚至將自身利益置于他者利益之上。更嚴重的是，學生心靈割裂化使整個學校氛圍呈現出原子化的特征。查爾斯·泰勒認為，這樣的趨勢與現代社會個人主義的崛起不無關系，因為個人主義使得人只顧自己的生活，而失去更寬廣的視野，因而導致人的生活既平庸又狹隘[2。對個人而言，其生活陷入狹隘化的陷阱之中。社會的開放性、包容性和有機性受到破壞，轉而營造出割裂性、敵對性、冷漠性等特征。

（三）心靈欲望化

欲望化是數智時代學生心靈的又一顯著特點。從人的根本屬性來看，欲望作為人類情感的組成部分本無可厚非。但隨著數智社會的到來，滿足人類欲望的手段增多，人的欲望走向偏離。

心靈欲望化表現為欲望虛假化、膨脹化和加速化。首先，虛假的欲望代替真實的欲望。欲望本身是人的需求，滿足欲望就是滿足人的需求。在當代，數字技術將欲望抽象化，并塑造為一種超出需求本身的精細化生存方式。這樣的生存方式反映在現在學生身上，就表現為對“新事物”的追求、對刺激性的向往。在追求欲望過程中，學生將欲望表象化，只限于追求新事物的表面信息，而不能深入其內在機理，更無法在一個領域內進行深耕；其次，欲望的膨脹使當代學生追求新奇刺激的時間縮短，不斷地進入追求欲望的循環當中。隨著欲望的不斷滿足和新欲望的快速產生，人們根本趕不上欲望滿足的速度，從而陷入“景觀化的欲望狂歡”中，結果就是迷失自己[3]。

二、數智時代學生心靈虛無的原因分析

學生心靈虛無是諸多因素共同發生作用的結果，其中包括學生的個體原因、新技術變革等社會因素等。其原因包含以下幾點：

（一）外語就業出路的封堵

外語院校學生心靈虛無的一大原因是傳統外語專業就業受到比較嚴重沖擊。在此情況下，學生陷入較大迷茫與恐慌中。

數智社會對外語院校學生就業沖擊首先表現為外語行業的縮小。AI技術的發展直接沖擊了傳統翻譯行業，使普通翻譯的勞動力需求大減。另外，外語普及程度大幅度提升，甚至如英語等語種已經成為學生的基本知識儲備，不再需要專門學習。從研究領域上講，外語院校的傳統模式已經與時代發展脫節。傳統的外語院校發展模式以文學、語言學為中心，向外擴散至歷史、社會、文化等領域。理工科的機械制造、信息技術等研究領域就不在外語院校的視域之中，而數智時代更是如此。可以說，數智時代對外語人才需求的減少在情理之中。因而，外語院校學生陷入就業恐慌中。人們更關注“自己所學能否支撐自己找一份工作”。正因為答案偏向否定，所以外語院校的學生陷入更加恐慌的情緒中。也正是基于此，虛無主義、享樂主義等思潮開始進一步蔓延。

（二）較弱的數理能力

如果說外語學生就業受到沖擊是一條外顯的因素，那么學生邏輯能力落后就是內隱因素。究其原因，外語專業就業受到沖擊的根本原因在于外語學生所學內容無法適應數智社會的發展，而數智化發展正是以邏輯為內核的社會建構。

數智社會的建構以數字技術為核心，如今發展一日千里的人工智能技術亦屬于數字技術范圍。而數字技術的核心就是將數字圖像化，進而應用到社會發展的所有領域、所有角落。暫且不論這一做法是否合理、有無弊端，當人類社會走上數字化這一條路的時候，數學、邏輯、理性就已經占據人類知識和思維的最高層。事實上，不僅僅是在信息社會、數智社會，早在人類進入現代化社會時，理性和邏輯就已經成為整個人類世界構建的基石。

然而，這正是當代外語院校學生的最大缺陷。外語院校的教學內容還固守于傳統，以文學和語言學為中心，鮮有深入到邏輯與理性研究的領域中。而外語院校學生的思想政治工作也較少將邏輯教育和訓練納入其中。種種因素疊加，導致外語院校學生成為世俗意義上的“文科生”。

也正是由于這一點，外語院校學生在求職等方面更加受限。筆者在與部分用人單位交談時了解到，對方認為外語院校學生缺失的就是對數字和邏輯的敏感度。可見，外語院校學生的邏輯能力缺失已經成為掣肘其成長成才的重要因素。正因如此，學生本身才會無法融入數智社會，成為邊緣勞動者，因而演變出更加虛無的心靈。

（三）學生的“工具化”價值觀

學生心靈虛無的第3個原因是“工具化”價值觀。相比于前兩點原因，這一原因無疑更深層，影響更深遠。

“工具化”價值觀自人類進入現代化以來就開始形成。法蘭克福學派就這個問題提出了“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的區分，并強調資本主義時代就是“工具理性”大行其道的時代。具體而言，“工具化”的價值觀就是將一切知識都作為工具來對待，并且一定指向某種目的。在外語院校中，外語被普遍認為是“工具”，而不被認為是目的。在數智時代，隨著外語工具的可替代性增強，人們對外語的重視程度降低。

不僅如此，隨著知識被工具化，其他領域也開始了“工具化”的進程。對于學生而言，本身就找不到任何“活著的目的”，而只能認為自己是工具。因此，當外語學生建立“工具化”的思維和價值觀時，就已經走上了心靈虛無的道路。在數智時代，隨著數字化技術的全面展開，此趨勢只會更加嚴重。因而解決學生心靈虛無的問題顯得更加重要，并且更加嚴峻。

（四）技治主義的影響

技治主義與工具理性具有一致性，即強調技術手段的全面控制。因此，在技治主義影響下，自然界和人類社會都被技術納入統治范圍內。技治主義首先將人類社會的各個方面視為可以通過技術手段進行劃分和表征的領域，繼而對不同的領域進行技術統治。

當然，技治主義的方式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隨著技治主義思想的不斷深入，原本不屬于可被控制的領域也被納入進來，如人的情感、心靈等領域。在這樣的思潮中，情感、認知、心靈等領域被技術化、數字化，并通過外在的數字表征而進入可控制的序列。因此，人的情感、心靈、價值等領域就被外在化地進行了表征，并且變得可以被操控，從而逐漸陷入了被動的狀態。

在外語院校，受技治主義影響，學生自身的情感、意志、心靈等領域的因素幾乎都被技術所控制。換言之，本不應該進行技術治理的領域反而應用了技術治理手段，其結果必然是學生學習和生活意義的喪失。這也是當代外語院校學生抑郁和焦慮多發的重要原因。

三、學生心靈虛無的應對措施

學生心靈虛無化作為當代大學生成長成才的重要阻力，已經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事實上，心靈虛無化也是當代外語院校思想政治工作的難點。在筆者看來，要想改善這一境況，需要采取下列措施。

（一）加強邏輯教育

邏輯就是現代社會的本質。德國著名哲學家胡塞爾在《歐洲科學的危機與超越論的現象學》中提到，現代科學已經發展到了“具體的精密科學的程度”[4，也就是試圖以邏輯來統攝整個科學，而不論其是否對人有任何主觀上的益處。暫且不論這樣的科學范式的弊端，就現代科學而言，其構成了現代社會的內核。因而，現代社會本身就是按照“科學”的模式發展的。甚至當代人的心靈也按照數學模式而塑造。因此，對于當代外語院校的學生而言，數理邏輯應該成為其能力的重要組成部分。首先需要加強其邏輯能力的培養。

外語院校的學生看似與邏輯能力無關，但其邏輯能力的培養有其得天獨厚的優勢。因為現代語言就是邏輯。維特根斯坦已經在《邏輯哲學論》中已經探討了語言、邏輯圖像、世界三者之間的同構關系。所以，語言學習者對邏輯的理解應該更深刻。而這一點，正是外語院校學生亟需加強的。只有這樣，才能讓外語院校學生在數智時代更具競爭力，才能減少心靈空虛對學生的影響。

（二）強化道德引領

道德與倫理不同。道德側重于人的內在維度，而倫理則是指人與社會之間的行為規范。正如康德所提到的“道德律令”是人本身所擁有、承認的規約一樣。

在數智時代應對學生心靈虛無的局面需要加強道德引領。首先，道德引領不同于倫理引領。倫理建構是通過外在社會的社會規范要求學生做什么、如何做。但問題是，學生并不一定會認真聽取建議和意見，甚至產生反感。真正能讓學生入腦入心的是通過道德教育，激發學生本身的道德感，增強其自身通過道德來規范自己思維、言行的能力；其次，通過激發起個人內在的道德感來使學生自己探討實在與虛無、人生的意義等問題，激勵其自己來尋找答案，而非簡單灌輸給學生一個特定的答案。只有這樣，才能讓學生真正在數智時代的激蕩中找尋自己生存的意義，回答“奮斗”還是“躺平”的問題。當然，此類做法耗時較多，難以迅速見效，然而其更為根本，能夠對學生產生持久的影響。進而也能夠彌合學生自身心靈的創傷，使其內心飽滿起來，也能夠使學生更加克服工具理性的影響，建立正確的世界觀、人生觀和價值觀。

（三）開展情感教育

在此時代存在多種關于情感的思潮，一種是將情感淺薄化，認為情感的核心在于“刺激”；另一種是將情感理性化，認為情感可以通過數字等形式來表征。上述兩種思想方式都并非情感教育的應有之意，反而對學生的情感構建產生負面影響。

當代學校應該著力加強學生的情感教育，突出情感教育的重要地位。首先，要明確情感在學生成長成才過程中的重要性。從學生成長過程來看，情感對學生甚至比知識教育更加重要；其次，在數智時代，要明確不能簡單地用數字化方式表征學生的情感指標，而是要把握人類情感的原初性，在這一意義上進行情感教育，否則仍然會將情感放置在技術統治的領域之內。另外，還要完善情感實踐教育，情感不是某種理論，而是人與人之間、人與物之間的特殊聯系。只有在實踐中，學生才會真切地感受到情感的力量和價值。

（四）完善生命教育

從更深層次看，應對學生心靈虛無的措施是要實現學生內在生命的完滿。而為了完成這一目標，學校需要加強學生的生命教育。

當然，生命教育的內容眾多，然而為了應對心靈虛無，筆者認為學校生命教育應側重3個方面。（1）對生命理解的教育。要引導學生思考“生命是什么”的問題。從目前看，基于生物學的生命理解完全不足以應對學生心靈虛無，因而要從社會關系這一角度來理解生命，調動學生對該問題的思考；（2）對生命意義的教育。要引導學生深入思考生命的意義問題，從追問“人是什么”的問題轉向追問“人是誰”的問題，探索自身存在的內在意義；（3）對他者生命的教育。世界上并不只存在一個生命，也不止存在一種生命。如何理解他者、尊重他者，是當代學生克服心靈虛無亟須解決的一個問題。

結語

學生的心靈空虛已成為當代教育中的一個嚴峻問題。教育者不能對此視而不見。從根源來看，產生這一現象既有現實因素也有思想因素，可謂錯綜復雜。對此，教育者必須由淺入深，通過加強邏輯教育、道德教育、情感教育和生命教育等各方面措施進行改善。這也是在中國式現代化背景下，培育和發展新質生產力的應有之義。

參考文獻：

[1]石中英.自殺問題的教育哲學反思[J].北京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02）：19.

[2]查爾斯·泰勒.現代性的隱憂：需要被挽救的本真理想[M].程煉，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20.

[3]鄒紅軍.數字化時代的主體性危機與教育應對[J].教育研究與實驗，2024，（01）：15-27.

[4]胡塞爾.歐洲科學的危機與超越論的現象學[M].王炳文，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

（作者單位：北京外國語大學日語學院日本學研究中心）

（責任編輯：宋宇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