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記憶的傳承與力量

《虎溪山下》

作者：蔡寞琰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年4月

國學大師錢穆曾指出，“家族是中國文化最主要的一個柱石，我們幾乎可以說，中國文化，全都從家族觀念上筑起”。追溯家族的歷史，通過個體、家族、國家互相映射的關系，探究生命的價值，汲取前行的力量，是當下家族史寫作的重要意義。青年作家蔡寞琰花兩年時間打磨的長篇非虛構作品《虎溪山下》就是一次成功的家族史寫作嘗試，讀來感人至深、給人啟迪。

該書用細膩的筆觸展現了一個平民家族百年興衰變遷的壯闊史詩，還原了百年間蔡家四代人的人生際遇。全書分為“虎溪山下”和“人事浮生”兩個部分。上篇主要圍繞作者曾祖父德秀從富家子弟到革命者的蝶變，以及與三位女性的情感故事展開；下篇講述了蔡家的祖輩、父輩、作者本人，以及上篇幾位“支線人物”的別樣人生，勾勒出一幅涉及數個家族十余人的眾生相。

虎溪山為蔡家祖墳之地，形如臥虎，被人稱之為“猛虎歇息之地”。蔡寞琰的書名中提到“虎溪山”，主要原因是其兩位重要祖輩葬在了那里。小時候，他認為家族傳承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在社會摸爬滾打之后，才發現自己一直在默默吸收祖輩傳下來的精神養分。讀完該書，讓人印象深刻的不僅是其“詩書傳家不止，積善行德無盡”的家訓，還有家風積淀下的人格力量：既重家國大義，也有兒女情長。

一方面，家族的命運是同時代緊密相連的。一個家族的興衰、沉浮，均脫離不開時代，家國情懷、國家大義始終是其中的“穩定閥”，蔡寞琰認為“滾滾紅塵，人都是被命押著走的”。他的曾祖父德秀出身富有之家，本有安逸的生活，卻有感于國難當頭，積極投身革命，立志讓“灑出的熱血，浸入人心，滌蕩弊政”。德秀早年抗婚離家闖蕩，讀新學師范，改行學醫，為了“不再聽聲聲悲慟之喊叫，不再見死別之凄涼”。隨后參軍，立下赫赫戰功，又被委任為縣長，署理財政，斷冤案、剿山匪、禁煙，努力維持治下的公理與法治。抗戰結束后，德秀毅然回歸故里，與夫人開醫館懸壺濟世。他告誡家人，讀書人有志向，不為當官求財，要將學問交還給蒼生。又說，真正的革命者，心里想的從來不是自己，“得不吝自個兒最珍貴的東西，才能換取天下人的希望”。

另一方面，在家族的傳承中，個人的力量又是不容小覷的。家族成員間不可割舍的情感紐帶，使得家族在時代洪流面前可以有保存自我的能力。蔡寞琰認為，“當個人乃至家族舉步維艱，總有可堅守的東西代代相傳”。他的曾祖父一生娶過兩位夫人，第一位“大婆婆”李聰明雖為明媒正娶，卻是封建時代的產物，一生未得到丈夫的“愛情”，但卻用賣豆腐的雙手撐起整個家。面對家族的困境，她從來都是義無反顧、甘愿犧牲自己，“這個家是認我的，任何一個人有事，我都兜著，天塌下來，我去頂，我不是高個子，跳起來都要去頂著。”第二位“小婆婆”敢愛敢恨，追求新式婚姻，和曾祖父是一對“神仙眷侶”，回到虎溪山下開醫館后，頂住壓力為當地婦女診療婦科病，開風氣之先，一時傳為美談。同時，鋪路修橋、無畏艱險的工程師——二爺爺，遵從法治、公正無私的法官——姑奶奶等，都是重情重義之人，在各自的崗位上書寫普通人的史詩。

虎溪山下的家族精神經由一代代人的接力，不斷延續、傳承，給了后人直面人生困境的勇氣。正如作者所感嘆的，再厲害的人也只能過這一生，再卑微的人也要過好這一生。在這種“生生不息”里，一個個奮斗的個體、一個個繁衍的家族，成就了我們這個民族的深厚凝聚力和頑強生命力。

（編輯 邢多多104857223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