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與重構：教育強國背景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探索的邏輯理路

自工業革命以來，世界各國都在大力推進現代化，以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對中國而言，現代化是我們的一個百年強國夢。教育現代化是國家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一百多年來，為了建立現代教育，我們放眼西方、開拓視野，同時反省吾身、發憤圖強，在向西方學習的過程中尋覓中國現代教育的最佳實踐途徑。隨著教育現代化進程的不斷發展，中國從一開始完全照搬和模仿西方的模式中逐漸走了出來，賦予教育現代化以愈來愈多的獨特內涵。2025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一2035年）》，強調“加快建設具有強大思政引領力、人才競爭力、科技支撐力、民生保障力、社會協同力、國際影響力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有力支撐”[。以教育強國建設支撐引領中國式現代化，對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提出了新的時代要求。同時，當下的國際社會正在經歷多邊與單邊、開放與封閉、合作與對抗的重大考驗，各種不確定性增加，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值此之際，在國內外環境的交織作用下，中國教育的現代化之路又該何去何從？

回望一百多年來中國仁人志士對教育現代化的認知與實踐，雖有橫向的多元競存和縱向的歷時演進，但始終貫穿著一種超越情懷與重構意識。這種超越與重構主要表現為兩個向度：一是在邁向教育現代化的道路上，中國作為后起國家一直保持著追趕西方的超越精神，并在堅持社會主義制度中重塑教育的現代性；同時，彌合國家行政權威、經濟主義裹挾以及文化傳統在教育現代化發展中產生的張力，走出一條超越歷史、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道路。本文嘗試在教育強國建設背景下將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置于自組織理論的視野，通過厘清其演進歷程并關照內在發展規律闡釋邏輯理路，既有利于探討中國在教育現代化追求中的超越情懷與重構意識，也有助于把握未來我國教育改革與發展的總體方向和最優實踐路徑。

一、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自組織視角：一個系統的分析框架

自組織理論是研究自組織現象、規律的學說的一種集合[2]，主要包括以普利高津（IlyaPrigogine）為代表的耗散結構理論、哈肯（Hermann Haken）等創立的協同學理論、托姆 Thom）的突變論以及艾根（Manfred Eigen）等學者的超循環理論等。作為系統科學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自組織理論是嘗試揭示事物如何“自己運動”的內在機制，即事物在發展過程中如何從簡單到復雜、從無機到有機、從無序到有序。近年來，自組織理論被廣泛應用于社會科學領域，成為探究系統發展的常用分析框架。如果把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看作一個有機整體，其產生和發展則是一個不斷變化的動態過程。

（一）教育現代化中的自組織與他組織

自組織理論認為，組織力來自系統內部的是自組織（Self-organization），即系統在獲得空間的、時間的或功能的結構過程中，沒有外界的特定干預[3；反之，組織力來自系統外部的則是他組織（Hetero-organization）。作為兩種不同性質的力量，自組織是教育現代化系統基于自身發展需求產生的一種自發性的、由內而外的內生力量；他組織則是教育現代化系統外部組織強制性的、由外而內的行為。有學者歸納出系統發展從無序走向有序先后需要經歷五個階段的關系演化一一舊結構失穩、自組織主導、他組織介人、他組織主導以及新范式出現[4]。上述組織關系演化的描述可以很好地解釋以英、美等為代表的早發型內源式國家教育現代化的發展軌跡。從本質上講，早發型內源式國家的教育現代化是在經濟社會發展基礎上內生積累不斷漸進的自然過程，其現代化發展的動力主要來自社會生產方式自身矛盾運動的需求。世界現代化進程始于工業革命，工業革命對有知識、有技能勞動者的大量需求，打破了原有教育與產業發展脫節的傳統結構模式，從而使教育從作為貴族等少數階級所享有的特權轉向服務產業發展。此后，隨著政府開始資助教育并設立相關教育管理機構，教育逐漸肩負起促進國家現代化和社會進步的時代使命。

就進入的時序而言，中國無疑是現代化發展中的后行者。如果說18世紀60年代的工業革命是世界現代化的開端，那么中國加入現代化進程的腳步整整遲到了將近一個世紀。1840年鴉片戰爭使中國被迫打開大門，為抵抗外國資本主義列強的侵略以及改革封建社會長期積累產生的弊端，中國開始走上了救亡圖存的現代化斗爭之路。因此，中國作為后發型外源式國家的教育現代化并沒有經歷一般性的變遷過程，而是在外部強烈壓迫與挑戰背景下通過他組織介入強行啟動的。

（二）中國教育現代化的自組織要素及其相互關系

從系統科學的角度來看，如果我們將中國教育現代化看作一個持續運動的系統，那么首先要厘清系統的組成部分一一要素及其與系統之間的相互關系，以及不同要素之間如何相互影響和作用。系統與要素這對范疇普遍存在于自然、社會和思維之中，“處在一定相互聯系中，與環境發生關系的各個組成部分整體即系統；組成系統的各個單元、因子、部分即要素”[5]。自組織理論的支配原理指出，系統內部的不同要素如果不分伯仲一樣地起作用，系統就無法形成有序結構；只有形成少數趨勢去引導、規范、支配大量其他要素使它們協同動作，才能形成有序結構。這種起支配作用的模式或力量就如同亞當·斯密（AdamSmith）那只“看不見的手”，在組分之間、系統與環境之間的相互合作與競爭中形成。反之，系統的組分、要素又是在這種模式的支配下相互合作與競爭，從而建立系統的有序結構。同樣地，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運行系統也需要形成這種“支配一服從”關系，各要素之間才能良好互動。

中國教育現代化的自組織要素主要分為結構要素和目標要素。結構要素包括物質、制度和觀念（價值觀）三部分。根據顧明遠先生的觀點，教育的普及化、教育內容的現代化、教育技術的應用等屬于物質層面，反映中國教育現代化的質量和規模；教育在制度層面的現代化指行政管理體制、學校結構等方面，涉及教育的終身化和多樣化；觀念層面則強調現代化的教育思想、價值觀等。其中，教育觀念的現代化是主導，教育觀念的現代化轉變，必然要求教育制度、教育內容和教育方法、技術的變革，而現代教育技術的發展和應用，反過來又要求觀念的轉變。因此，觀念要素居于核心地位，同時物質、制度和觀念三者間相互影響與相互作用。目標要素主要指促進人的主體性，即實現人的現代化。盡管對于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內涵至今眾說紛紜，但學者們普遍達成一致的共識是：中國教育現代化理念的核心是“人的現代化”，因為現代化的本質是人的現代化8，教育現代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離不開人的現代化，中國教育現代化必須遵循教育現代化的核心是實現人的現代化的基本規律[]。基于此，目標要素是自組織系統里最重要的內生力量，三大結構要素共同致力于促進目標要素的實現。

同時，任何系統都是在一定的環境中存續演化的，環境對系統發揮著不可輕視的組織作用[]。環境給系統提供資源、施加約束，是系統生成、維生、演化和發揮功能不可或缺的因素，這就是環境對系統的他組織作用。中國教育現代化外部的他組織主要由政治、經濟、文化和世界環境（世界教育現代化）四方面因素構成，它們深刻影響著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實踐邏輯、價值取向和路徑選擇。一方面，教育現代化命題誕生于機器大工業生產下的資本主義邏輯，經濟化、商品化、資本化勾勒了現代社會發展的基本樣態，決定了教育活動必須順應人類社會發展的歷史流變，因而深深打上了資本主義的烙印[12]。是以，中國教育現代化的自組織內嵌于世界教育現代化的發展邏輯之中，并以超越西方現代性的藩籬為本質遵循。另一方面，教育現代化的發展離不開本國政治權威、經濟擴張以及文化傳統等外力作用的影響。中國素來有著舉國辦教育的悠久歷史，教育現代化的發展格局涵蓋在國家繪就的宏偉藍圖和文化傳統之中。

綜上，中國教育現代化自組織系統的目標要素和結構要素根據不同外界輸入（他組織影響），協同有序發生躍遷構成具有自組織機制的一個相對完整的系統，彼此之間互相聯系、依賴、制約和促進（如圖1所示）。

明確中國教育現代化系統中自組織與他組織要素的構成及其相互關系，為我們審視教育強國建設背景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探索的邏輯理路提供了重要的價值意蘊。它不僅揭示了自晚清以來中國教育現代化屢屢受挫的困惑，更為我們確立了一個新的研究范式和路徑：研究中國教育的現代化，既不能脫離世界現代教育文明進程這一基本軌道，又不能忽視對本國教育傳統（環境）的考察。因為現代化是文明的組成部分，而文明成果的相互借鑒和移植固然是人類社會普遍的出路，但作為文明精神底蘊的文化卻只能孕育于本國的傳統土壤之中[13]。在此基礎上，本研究建構了探索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邏輯理路的分析框架：首先，厘清中國教育何以走向現代化，闡明自組織與他組織的協同邏輯；其次，剖析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實踐遵循何種內在機理，辨明始終存在的三對重要矛盾關系及其深層運行邏輯；最后，探究中國式教育現代化何以通過創新不斷發展的進化邏輯，找尋最優實現途徑。

二、中國式教育現代化何以可能：自組織與他組織的協同邏輯

縱觀中國教育走向現代化的發展脈絡，經歷了從“超常規”到“新常態”的轉向過程。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啟動很大程度上來自于外界壓力與全球化的挑戰，因此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的發展都是通過他組織干預實現的。因為“外生”，依靠原有系統內部存量謀求內生發展幾乎是不現實的，所以要改革開放；因為“后發”，所以要加快進程，超常規發展成為這一時期教育發展的基本風貌[14]。當仿鑒的“外生”發展到一定水平將逐漸轉為“內源”，當趕超的“后發”發展到一定程度將逐步走向“自發”，遂呈現出更多的自組織特征，自組織與他組織之間形成良好的協同關系。

（一）“超常規”：他組織干預主導下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尋覓與探索

中國教育現代化在他組織干預主導下的發展形態主要有三大表征：一是致力于改變中國教育的落后地位，把趕超先進發達國家作為長久以來教育現代化發展的重要目標；二是在發展過程中受到強烈示范作用的影響，更多地依賴對西方發達國家教育體系和教育經驗的模仿、借鑒與移植；三是通過推進中國教育現代化促進社會發展與經濟現代化，使中國在國際社會的交往與競爭中獲得更多的自主性。

鴉片戰爭開啟了中國近代史的征程，西方侵略者用“堅船利炮”打開了古早中國的大門，中國被迫“開眼看世界”。以林則徐、魏源等為代表的思想家主張了解世界，學習西方先進科學技術，先后編寫了《四洲志》和《海國圖志》，敘述世界各國的地理分布和歷史政情，探求富國強兵抵御外國侵略之道。自此，中國開始向追趕西方先進的科學技術和政治制度道路上前行。19世紀60年代，經過兩次鴉片戰爭失敗和太平天國運動沖擊的清政府內外交困。為解決內憂外患問題，清政府倡導開展以“自強”“求富”為目標的洋務運動。洋務派主張師夷長技以制夷，試圖采用“西體中用”的方式變革封建教育。為培養洋務運動所需的科技和各類實用人才，洋務派以創辦新式學堂為主，兼及派遣留學生和組織翻譯機構。其中，1862年創立的京師同文館開啟了近代新式教育之先河[5]

1904年，“癸卯學制”的頒布意味著中國教育現代化進入到一個新的歷史階段，新的教育制度由此確立。廢除科舉制，頒行新學制，成為中國教育現代化實踐的第一個成果。但是，新學制的條款基本都是抄襲日本和西方各國拼湊而來，與中國教育發展的實際現狀并不匹配，并且夾雜著濃厚的復古思潮，依然充滿封建教育色彩。這種濃厚的抄襲性和封建性決定了中國教育現代化的特殊性，構成了錯綜復雜的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進程，也使中國現代化演進潛伏著許多重大的危機[。隨著庚子賠款的部分資金用于資助中國學子赴美留學以及三民主義教育的推介等多種因素，中國教育從學習日本和德國逐漸轉向效法美國，“六三三”學制的確立對中國現代教育制度影響深遠。新文化運動和“五四”運動的爆發從根本上觸及了傳統教育的核心，以陳獨秀、李大釗、魯迅等為代表的先進知識分子高舉愛國主義旗幟，弘揚民主與科學精神，促進了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廣泛傳播。由此，中國進入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盡管在這一時期中國教育仍然以模仿和移植為主，但是改革變得更加尖銳并且從根本上動搖了封建教育的根基。

新中國成立伊始，以美國為代表的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對中國采取封鎖包圍戰略，作為社會主義陣營成員的中國則實行向蘇聯“一邊倒”的外交政策，中國的教育現代化在上述情形下艱難起步。中國開始全盤照搬蘇聯模式，在吸取抗日戰爭時期老區新民主主義教育經驗的基礎上，發展“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文化教育，并對以杜威“實用主義思想”為代表的資產階級教育思想進行批判[17]。然而，自20世紀50年代末期開始，中蘇關系逐漸惡化。1960年，蘇聯宣布撤回在華工作的專家，撕毀雙方合作協議。在這種處境下，中國不得不從移植蘇聯教育轉向被迫獨立摸索發展中國社會主義教育新體系。此后，隨著“反右派斗爭”擴大化和文化大革命運動的出現，階級斗爭成為中國在近20年時間里社會主義建設的主要矛盾，中國教育現代化一度走入極端，探索之路曲折坎坷。

（二）“新常態”：自組織力量崛起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形成與創新

歷史的辯證法表明，無論他組織如何強大，社會系統的整體演化只能是自組織的[18]。中國教育現代化如若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始終還是需要通過系統內部自組織力量的壯大才能蓬勃發展。作為后發型外源式國家，中國的教育現代化在相當長時間里的自組織力量都較為微弱。1978年，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領導集體提出把工作重心轉移到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上來，強調要大力加強實現現代化所必需的科學和教育工作。隨著改革開放號角的吹響，中國教育現代化系統的發展逐漸步入正軌，內部的自組織日益強大，展現出旺盛的生機。

一方面，黨和政府發揮重要的指導和引領作用。1983年，鄧小平為北京景山學校題詞，提出“教育要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發展路向。中共中央于1985年在《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中正式將“三個面向”納入我國教育體制改革的指導思想。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強調落實教育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建立起比較成熟和完善的社會主義現代化教育體系[19]。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明確指出“到2020年，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基本形成學習型社會，進入人力資源強國行列”[20]。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在黨和政府的領導下逐漸走上正軌，中國教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推動了教育觀念的轉變和區域教育現代化的發展，并在此基礎上建立了種類豐富、多元開放的教育體制。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人新時代，中國教育現代化的發展也隨之邁向新階段。中共中央、國務院制定“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為新時代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形成與創新提供指導。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部署中國面向教育現代化的戰略任務。2021年，十三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通過的“十四五”規劃，確定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成為助理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主要任務[21。2025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一2035年）》強調加快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強國，“全面服務中國式現代化建設”[22]。

另一方面，作為自組織的核心部分，學校、教師和學者等在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發展中的內在動力及主體性日益顯現。為順應時代發展、培養國家現代化建設所需的創新型人才，全國各級各類學校積極致力于改革符合時代發展的現代化教育制度、教育觀念和教育技術。例如：近年來，全球化的深入發展和大國間的戰略博弈加劇了社會轉型和教育的深刻變革，以云計算、人工智能與區塊鏈等新一代數字技術為代表的數字驅動變革與發展已經成了世界性的主題[23]。為增強教育系統內部調適能力，越來越多的學校嘗試通過信息技術改變傳統教育模式，滿足學生學習需求的多樣化和規模化，以數字化賦能教育現代化。

三、中國式教育現代化何以為之：三對矛盾關系的運行邏輯

中國教育現代化道路的發展并不順遂，雖然現代化的目標是值得期待和向往的，但“現代化的過程是艱巨的和痛苦的”[24]。中國教育走向現代化的道路之所以充滿艱辛，原因在于這一過程中始終存在三對矛盾及沖突一一本土化與西方化、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傳統與現代，導致推動和阻礙教育現代化的因素同時并存。如何彌合上述三對關系之間的張力，是推進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過程中始終需要面對和解決的重要議題。

（一）借鑒與超越：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始終保持與外界環境的充分開放

自組織理論的開放性原理指出，自組織運動的產生需要對環境保持開放，即系統必須與外界進行物質、能量及信息的交換[25]。從歷史演變來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第一重運行邏輯是在發展過程中始終保持與外界環境的充分開放，并在借鑒西方先進經驗的基礎上嘗試超越其現代性，建構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現代化教育體系。

一直以來，西方現代化都是“中國式”道路上一個重要的“他者”。西方是現代化的發源地，至今擁有著包括話語權在內的極大勢能[26]。自外力人侵觸發現代化以來，國人一直將實現現代化作為矢志以求的價值目標，并且在很大程度上把趕超西方先進國家作為現代化的樣板或發展指標，甚至以西方社會的種種現代化特征為藍本。起初，人們直觀地認為現代化就是“堅船利炮”和“養兵用兵之法”，繼而認為現代化是西方的政治制度，后來認為現代化則是西方的民主和科學精神[27]。基于這一順序，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實踐也基本按照從器物和科學技術到政治制度、再到思想文化的路線進行摸索，導致其發展過程受到強烈的示范作用影響。這種示范作用對中國的教育改革與發展有著巨大的推動力量，不僅有利于促進教育觀念的轉變，使其從單一化走向多元化；同時西方國家的先進制度和豐富經驗有助于我們少走彎路，實現“跨越式趕超”。然而，示范作用也引發了一些問題：一是在一定程度上中斷了本國教育現代化的演變邏輯，致使原有傳統與外來因素之間發生沖撞；二是誘使人們追攀先進目標，但卻忽略了早發型內源式國家在實現這些教育目標時是如何在適應經濟的需求中對傳統教育改造和磨合，結果舊教育并未得到有效改造，造成了失誤和偏差；三是示范作用以強烈的文化樣板，極易造成傳統教育價值的喪失，致使改革走入誤區[28]。

系統在保持開放的同時還要具有一定的封閉性或隔離機制，以保證已積累的信息和能量不至流失并防止外部有害因素侵襲，自組織過程是系統開放性與封閉性的統一[29]。因此，在重構中國教育現代化的過程中，我們首先需要化解的就是西方化與本土化之間的矛盾。“現代化 eq 西方化”，西方化是現代化的一種形式而并非所有形式，西方模式對許多國家的發展也并不有效。誠然，我們要承認部分西方發達國家作為現代化運動的先行者有著顯著的成果和豐富的實踐經驗，但若不結合本國實際情況貿然采用“西方化”的參照標準，必然會導致水土不服。“我國的教育現代化當下要解決的不是簡單地超越現代性，而是如何有選擇地揚棄經典現代性，在本土性堅守與全球性吸納的張力中，發展出新的教育現代性”[30]。這也是為何在經過失敗教訓和經驗總結后，中國開啟了社會主義教育現代化建設事業。與“西方化”道路相比，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最大優勢和獨特性在于始終堅持以馬克思主義教育思想為基本指導。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論和辯證唯物論是教育理論研究最科學的方法，只有運用這種方法論才能正確地認識教育觀念變革與社會變革的關系，探尋教育現代化道路的實現途徑。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科學發展觀以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都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的理論，不僅指導著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建設和發展，同時也為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明確了方向。

（二）競爭與合作：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演化遵循非線性作用機制

中國教育現代化的演化肇始于系統內部自組織的主體發展與外部他組織有意識的引領、支持形成的耦合關系，其協同發展的實現是系統要素之間、系統與環境之間非線性相互作用的結果。這種耦合關系是系統產生自組織的動力，主要包括競爭與合作兩種形式。“沒有組分之間的合作和競爭，沒有系統與環境之間的合作以及系統與環境中其他系統的競爭，就不會有新結構的出現”[31。鑒于“后發外源型”的屬性，中國教育現代化的啟動主要由政府主導，采取由上及下的推進策略。因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自組織系統的形成是一個階段性逐步演化的過程，系統動力機制主要還是在環境刺激下依靠教育行政組織化的力量通過制度約束、權力賦予、利益驅動等多種方式實現。

如前文所述，在外力強烈刺激下啟動的中國教育現代化，不可避免地要學習、借鑒世界教育現代化運動中豐富的實踐經驗和先進的教育成果；與此同時，中國作為后行者在追趕西方教育現代化的過程中基本由政府主導自上而下地實現跨越式發展。這種推進方式雖然能幫助中國迅速、高效地邁向現代化，但正如學者鄧正來所言，當下的世界結構對中國的發展構成了一種“雙重強制”：一是這種世界結構經由經驗制度及其地方性知識層面的全球性示范在制度和理念層面對中國形成了強制[32]；二是西方國家在現代化進程中引發的生態、金融、生化等全球性危機創造了一個沒有“外部”、沒有“出口”、沒有“他者”的“共同世界”（CommonWorld）[33]，使中國不得不面對這種世界結構建構而成的“風險社會”。這種境遇下的中國教育現代化極易落入功利主義陷阱，成為政治和經濟發展的工具，甚至導致工具理性對價值理性的壓制和僭越。在現代化運動的進程中，教育逐漸成為國家實現經濟現代化的重要手段，人力資本理論的興盛便是對教育工具理性的最佳映射。無論是對國家還是個人而言，教育都被看作是一種可以帶來長期回報的投資，這項投資能夠惠及國民并拉動經濟增長，因而國家大力發展教育、個人努力接受教育都以獲得最大的經濟回報為初衷。在這一過程中，經濟價值逐漸成為衡量教育價值的唯一標準，而關懷人性世界、主張人是教育發展終極目的的價值理性逐漸被忽略，造成工具理性對現代教育的宰制。此外，隨著現代科學和技術革命的不斷發展，具有客觀標準并易達成共識的工具理性成為一種通用的邏輯，人們對教育現代化的追求也越來越多的加之于各種科學主義的指標評價和工具測量[34]。在韋伯（MaxWeber）看來，作為人的意識的兩個不同方面，價值理性是體工具理性為用，二者之間的關系理應是和諧統一，是相互依存、相互促進的[35。因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發展的第二重運行邏輯是通過系統與環境之間的非線性相互作用尋求“自上而下”與“自下而上”之間的平衡，即通過內部自組織與外部要素之間的競爭與協同實現價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整合。

（三）守正與創新：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通過漲落實現傳統與現代性的融合

狀態量對其平均值的偏離，稱為漲落。系統通過漲落觸發舊結構的失穩，并在分叉點上通過漲落實現對稱破缺選擇建立新結構。正如普利高津所言，“漲落導致有序”[36。中國教育現代化作為一個復雜的、開放性的非線性系統，漲落是其存在和演化過程中的客觀現象。“漲落”的出現是發展過程中系統內部諸要素之間發生碰撞與摩擦的創造性結果，只有經歷漲落系統才能夠推陳出新。漲落觸發的舊結構是“傳統”，探尋的新結構則是“現代”，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第三重運行邏輯便是通過漲落詮釋傳統與現代這對矛盾關系。

從本質上講，教育現代化是教育現代性的產生和增長，而現代性是與傳統相對立的一個概念，當教育的現代性因素在傳統的社會中滋生時，可以說，教育的現代化進程就已經悄悄地開始了[37]。中國作為后發型外源式國家，教育現代化的核心問題就是在當代社會巨變使本土傳統內在演進邏輯發生中斷的情況下，如何實現符合時代發展要求的新的教育整合，即如何實現傳統教育的時代創新過程[38]。究其根本，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根植于中華傳統文化。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開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不是偶然的，是我國歷史傳承和文化傳統決定的”[39]。中國傳統文化從表層結構看，是以儒家為代表的政治倫理學說，從深層結構看，則是道家的哲學框架[40]。研究一再表明，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自組織演進始終踐行著這樣一條發展主線：借助外力引進西方先進的教育制度、經驗和成果，在此基礎上對傳統教育模式加以改造并建立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化教育體系，使之適應和推動工業化的現代社會發展。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說傳統是現代化的邏輯起點，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不是簡單地去向傳統文化或文化傳統“尋根”，而是不斷超越和有選擇地揚棄傳統的結果。二者相輔相存，缺一不可，它們之間的矛盾對立運動，推動著一個國家的教育從傳統走向現代。當然，教育傳統的現代性轉化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一是教育傳統中的某些內容特別是觀念層面總是與現代化相悖，因此轉化的過程需要沖破原有傳統的禁錮，建立新的教育體系、觀念和內容。再者，由于教育傳統的穩定性和凝固性，它時常落后于時代的發展，現代化的過程需要在優化原有教育傳統的基礎上實現教育創新。為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要打破傳統教育重人文、輕自然與重權威、輕民主的積弊，增強教育中的科學、民主意識，汲取西方文化對學生探索精神和創造性培養的優點，樹立現代化的素質教育觀；與此同時，發揚符合教育發展規律和人的發展規律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例如：中國式現代化所倡導的“人與自然和諧共生”體現出對古代道家“天人合一”思想的延續和傳承，這對可持續發展教育的開展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儒家學說中的“因材施教”“有教無類”“教學相長”以及強調思想道德教育等優秀的教育傳統無疑對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建構具有積極的促進作用。

四、中國式教育現代化何以創新：發展、改革與穩定的進化邏輯

如前文所述，中國式教育現代化是一個與外界保持充分互動的開放系統，各要素、子系統間的非線性相互作用使某個參量變化達到一定的閾值，通過漲落推動涌現出新的質變，從而使系統發生躍遷。然而，對于系統采取什么樣的組織形式不斷創新從而持續演化的過程，仍需做出進一步論述。在自組織理論來看，這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問題一一系統的組織形式決定了它的功能和行為，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自組織系統采取什么樣的發展路徑、實現什么樣的分叉選擇、走向什么樣的發展前景。對此，借助自組織的超循環理論，我們或許能夠對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進化邏輯形成較為清晰的認知。

（一）發展、改革與穩定：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組織形式

超循環將系統演化所需的所有建設性要素以一種穩定的作用形式相互聯結（自耦合）并在系統內部形成因果關系的循環（自纏繞），使系統在組織形式上呈現出一種環形結構（機構或機制）41]。在本質上，超循環理論與中華傳統文化中的道家哲學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超循環概念從系統科學的角度對老子《道德經》中“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思想做出了詳細闡釋。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系統的演進既要通過要素之間的緊密結合和交叉催化產生、保持和積累信息，同時又要能夠對其選擇、復制和進化，不斷產生新形式、新成果的結合并形成一個統一的系統。因此，這個自組織過程采取了超循環的組織形式。

發展、改革、穩定的關系問題是決定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前途和命運的大問題[42]，同樣也深刻影響著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道路選擇。自組織理論包含著對系統進化過程中產物增長、結構變遷和穩定性變化三者關系的規律性認識[43]，漲落、結構、功能的相互作用是理解社會結構和進化的基礎。由此，發展、改革、穩定的關系問題構成了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功能、漲落與結構的良性超循環機制。具體而言，教育發展（功能）、教育改革（漲落）和教育進步（結構）三者具有相互作用的非線性特征，缺一不可（如圖2所示）。

發展是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基礎。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遵循從無序到有序、從簡單到復雜、從對稱平衡到對稱破缺的進化。在自組織理論中，物質能量基礎是導致結構發生變遷的一個充分必要條件，系統通過與外部環境交換物質能量促使某種產物的增長[44]。反之，如果沒有這種產物持續和足夠的增長，系統想要實現跨越式的結構變遷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教育觀念、技術、制度、內容、方法等方面的不斷積累構成了中國教育現代化發展的物質能量基礎并使其各項功能不斷完善，當積蓄到一定程度時才有可能將傳統教育結構與當下教育發展要求之間的不相適應充分暴露出來，傳統教育結構在根本上趨于失衡，進而為教育創新奠定物質技術基礎。

改革是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推力。自組織理論的耗散結構論和協同學均指出，系統原有的宏觀狀態或結構只有發生某種躍遷，才有可能使控制參量的增長突破該閾值的限制并使進一步增長成為可能[45]。這意味著中國教育現代化在發展過程中要發生某種躍遷，摒除落后的舊教育、實現從較低級有序到較高級有序教育結構的轉化，只有通過改革這一推動力量。當然，中國教育現代化的發展并非一蹴而就，一般而言，教育創新過程中產生的新思想、新制度、新體系、新方法及新模式并非順理成章地融入原有教育系統之中。新、舊兩類教育思想和教育制度等之間普遍存在差異，從而導致不平衡現象的產生。因此，超循環理論強調的循環性結合總是經過多次漲落和摸索才有可能真正實現躍遷達到最穩定狀態。

穩定的進步是實現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目的。自組織秩序源自不穩定和自由的增長[46，這表明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實現本身也是一個制造不穩定的過程。然而，穩定性增長才是進化的判據。一種演化過程不僅需要具備控制參量增長和結構變遷，而且還必須產生在環境中穩定性增強這一結果，才有可能是進化過程[47]。因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進程中的結構轉換，是在追求使教育更快發展的同時，保障一個具有更強穩定性的教育超系統的存在，即進步的實現。據此而言，穩定的進步是在保持宏觀穩定的同時推進教育改革與發展。從過往歷史來看，中國由于盲目照搬西方的教育體系和教育經驗而導致其現代化發展遭受挫折，這種情形早已有很多深刻的案例和教訓。欲速則不達，過于追求速度而忽略穩定性極易使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陷入混亂與被動。

（二）中國式教育現代化何以實現創新性發展：建構穩定的超循環機制

用超循環理論分析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組織形式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在于，它闡釋了中國在邁向教育現代化的進程中如何不斷實現創新性發展的問題。歸根結底，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演化是一個不斷創新的過程。自組織理論對系統進化過程的研究表明，當系統的舊宏觀狀態或結構趨于解體而新結構又尚未形成之時，其宏觀穩定性往往最低[48]。從自組織理論與中國教育現代化發展的歷史經驗相結合來考察，后發型外源式現代化使我國處于超常規發展：由于我們要將西方發達國家經歷一二百年才完成的教育現代化任務壓縮到短短的幾十年內實現，極易導致教育創新過程中“舊者趨亡，新者未立”這種不穩定現象的發生，進而致使教育理論與實踐出現偏差和錯位。溯本追源，這依然是新與舊的碰撞，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實現創新性發展的關鍵是建構穩定的超循環機制，彌合本土化與西方化、傳統與現代、經驗主義與理性主義之間的張力，進而形成體系化、系統性的而非碎片化的最佳實踐方式。

在建成教育強國奮斗目標的時代背景下，中國教育現代化系統需要根據變幻莫測的國際局勢、不斷調整的國家戰略需求以及中國教育發展的現狀與困頓建構穩定的超循環關系。首先，毫不動搖地堅持黨對中國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是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穩步向前的基石。歷史與實踐證明，只有堅持黨對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與社會主義辦學方向，才能實現教育強國和民族復興[49]。正如《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一2035年）》所強調的那樣，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教育發展道路，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全面把握教育的政治屬性、人民屬性、戰略屬性[50。其次，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發展歸根結底還是要回歸其自組織系統的構成要素和目標要素，即聚焦教育觀念、教育制度以及教育內容、教育技術的現代化，并最終通過教育的現代化促進和實現人的現代化。尤其是身處全球教育數字化轉型的時代大背景下，我們要努力“建設學習型社會，以教育數字化開辟發展新賽道、塑造發展新優勢”[51，即通過數字化持續推進教育領域的學習革命、質量革命促進人的主體性和全面發展，著力解決好“培養什么人、如何培養人和為誰培養人”的根本問題。再者，我們要有選擇地繼承中華優秀教育傳統和接納西方先進的現代性，特別是“加強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革命文化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教育”[52]，在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與文化自信的自覺遵循之中不斷超越歷史與西方現代性并實現創造性轉化，建構以自主知識體系為內核的中國特色教育話語體系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教育體系。

五、結語

從鴉片戰爭至今，中國在向教育現代化奮斗的道路上已經探索了近二百年，這一過程兼具競爭與坎坷、機遇與挑戰。世界現代化的發生促使中國傳統教育的自然正當性遭到時代性的解構，為化解傳統教育的積弊及其價值的信仰危機，中國開始學習并借鑒西方教育現代化的經驗成果。然而，片面認同和搬用發達國家的教育模式，并不能夠真正完成現代性的變革，我們對西方現代性的態度經歷了從“附魅”到“祛魅”的過程，打破“現代化 西方化”的迷思。與此同時，我們也逐漸意識到傳統是無法忽視和割舍的，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體系建構必須在堅守本土特色和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實現超越，摒除糟粕、繼承優良方是回歸民族自信之本。

由此，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對傳統與本土性的認知踐行著從“祛魅”到“返魅”的演繹，實現傳統文化與教育精神的重塑。當然，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中國式教育現代化的民族性與繼承性一定是建立在全人類文明基礎之上的，是在比較、對照、批判、吸收、升華他國文明的基礎上，使中國教育的民族性更加符合當代中國和當今世界的發展要求。是以，中國式教育現代化在不斷超越與重構的過程中逐漸探索出一條符合自身發展規律、具有社會主義特色的實踐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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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蘇洋：助理教授，博士，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比較高等教育、高等教育國際化。劉寶存：教授，博士，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比較教育、教育政策與管理。

Transcendence and Reconstruction：A Logical Approach to Exploring China's Educational Modernization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Building China into a Leading Country in Education —Perspective of Self-organization Theory

Su Yang1，Liu Baocun2

1.School of Education，Beijing Institute ofTechnology，Beijing100081

2.Instituteof Internationaland Comparative Education，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Beijing100875

Abstract：ThegoalofbuildingChina’sstrength ineducationby035putsforwardnewrequirementsforthedevelopmentofChinesetype educationmodezationBasedonselforganationtheorythisstudynalyestheiteallogicofChia’sucatioalmodeation systemandexploresthetranscendentfelingsadreconstructionconsciousnessofChineseducationinthepursuitofmodezationThe modernizationofCineseeducationhasgonetroughaprocessoftuingfromdominantorganzationalinterventiontogaduallystrong self-organizatio，hichefectsthoperativegicofteorgazatioandotherorgazatiosPracticesowsthatChina’sedcatioal modernizationhasalwaysbeenfullyopentotheextealenvironment，followedthedevelopmentofthenonliearmechanismofaction andrealizedtheintegrationoftraditioandmoderitythoughfuctuatios.China’sducationalmoderzationpromotes thedevelopent andreformofeducationnderthepremiseofmaintainingmacrostabilityandrealizeseducational iovationinavirtuoussuper-cyle relationship.

Keywords：modernizationofeducation; modernizationofChinese-typeeducation; practical logic;self-organization

收稿日期：2025年2月8日責任編輯：宋靈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