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理論建構與實踐創新

【中圖分類號】 G761

我國當代教育的目標正從追求“什么知識最重要\"轉向“培養什么樣的人”。創新型人才及其培養是時代的呼喚，跨學科教學則成為創新型人才培養的重要途徑[1。隨著義務教育課程方案和課程標準（2022年版）的發布，跨學科教學在我國義務教育階段開啟了探索與推進的新篇章。為了將視障兒童培養成為國家有用之才，視障教育須響應教育現代化對教學改革創新的應然要求，積極探索跨學科教學的理論建構和實踐創新，構建跨學科的研究框架與合作機制，并為新一輪盲校義務教育課程標準的修訂提供理論和實踐經驗。本文從教育哲學的視角出發，運用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和實踐論解析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本質、內涵、建構方法和實踐方向，嘗試解答什么是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為什么要開展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以及如何開展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等問題，以期為盲校教師深人理解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提供有力的理論支持和實踐指導。

一、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本質與內涵

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必須根植于對視障兒童身心發展規律的深人理解，緊密遵循視障教育教學活動的內在規律與原則，深刻追問視障教育為什么亟頌探索探索跨學科教學以及視障兒童如何在跨學科教學中獲得全面發展。

（一）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本質

從本體論出發進行分析，不僅可以觸及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存在的必然性與合理性，還能深人其內在的邏輯結構與運作機制，為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提供堅實的理論基礎與新穎的實踐方向。

1.促進視障兒童的全面發展

本體論首先關注教育活動存在的根本目的和價值。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是一種教育實踐，其本質是促進視障兒童認知發展和社會參與，最終實現全面發展。跨學科教學的存在價值在于重塑視障兒童的學習主體地位，以視障兒童的特殊需求、學習特點和個體差異為跨學科教學設計、實施和評價的重要依據，通過整合不同學科的知識和方法，為視障兒童提供更全面、更深人的學習體驗，促進其在知識、能力、情感和社會性等方面的發展。

2.加強課程與教學的有效組織

本體論同時關注教育活動的結構，即教育內容和過程是如何組織的。在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中，建構教育實踐的結構需要回答如何從學科融合、課程設計、教學方法、評價機制等方面有效組織課程與教學的問題。第一，就學科融合而言，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應以解決生活世界中的現實問題為導向，圍繞某一主題或議題重新整合多門學科的知識體系。第二，就課程設計而論，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并非通過整合幾個“學科知識\"來教好某一“學科知識”，而是通過學科間的協調與整合來解決某些實際問題。第三，就教學方法來說，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要重點考量如何突破視障兒童視覺認知的不足，通過多感官教學、具身教學等方法幫助他們實現知識的獲取、加工和表征[2]。第四，就評價機制來看，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首先要實現教學實踐的公平性與包容性，其次要確保教學過程的參與性及教學結果的有效性。

3.重構教育活動的基本原理

本體論還關注教育活動的基本原理，這些原理是教育實踐的基礎。在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中，一要遵循普遍性與特殊性原理，即同時關注視障兒童的普遍需求和個體差異，保證其全面發展；二要遵循平等性與包容性原理，即確保視障兒童享有與其他學生平等的教育機會，并在教育過程中得到包容與成長；三要遵循實踐性與反思性原理，即教育活動應鼓勵實踐操作和反思，以促進深層次學習。

綜上所述，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本質是在充分尊重視障兒童特殊性與差異性的基礎上，圍繞生活世界中的現實問題整合多門學科的知識與方法，以構建一種綜合性的教育模式[3]，促進視障兒童在該模式下的教育活動中獲得全面發展。

（二）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內涵

作為一種國際前沿的教學模式，跨學科教學的核心在于以特定的主題或議題為載體，融合兩門及以上學科的知識體系與方法論，以問題解決為導向開展教學活動[4]，旨在培養具備跨學科思維與能力的人才。將之引人視障教育，其內涵又當如何理解和建構？從認識論視角看，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需要特別關注視障兒童在知識獲取、理解及表征過程中面臨的獨特挑戰及其應對策略。

1.生成性的知識觀

在認識論層面，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強調知識的整體性、關聯性和生成性。我們賴以生存的世界不是由孤立的知識體系構成的，而是一個相互關聯、相互滲透的認知系統。跨學科教學不僅有利于還原真實的生活世界，而且有助于視障兒童經由認知實踐活動生成有關世界的真實認識。跨學科教學可以指導視障兒童學習如何通過不同的感官來獲取知識，如何通過身體的實踐來體驗和理解知識，以及如何從多門學科的學習中整合并建構對世界的認知框架，從而形成更加完整的知識體系。

2.具身性的學習觀

囿于視覺功能障礙和認知范圍狹窄，視障兒童難以像跨學科教學倡導的那樣通過參與、合作、實踐等方式進行主動學習和探究性學習。身體是理解并建構世界整體性的“組織”，人類通過身體的感官體驗來感知和理解世界，心智的構造與功能均根植于身體的物質基礎與經驗之中。因此，視障兒童的學習觀應該是具身的，通過身體感官的代償或補償來獲取知識，經由身體與現實世界的長期互動而獲得認知經驗[5]。

3.個性化的教學觀

不同的身體，生成不同的認知[6]。首先，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應考慮視障兒童的個體差異，基于其認知能力、學習風格和個人興趣等特征建構個性化的學習路徑。其次，考量視障兒童實現知識整合與應用的方法，并基于對視障兒童如何整合不同學科知識的分析，探討跨學科教學如何促進視障兒童將知識應用于實際問題的解決。再次，研究視障兒童將所學知識轉化為實際能力的機制，探討跨學科教學如何培養視障兒童的高階思維能力，幫助其實現自我發展和社會融入。

二、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建構方法

跨學科教學涉及多門學科的知識和方法的整合，其本質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在這個系統中，課程、學生、教師、教學內容、教學方法、教學資源等要素相互關聯、相互作用，共同影響教學效果。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體系的建構，可以運用基于系統論的方法論進行整體規劃和優化。

（一）育人目標與課程的整體性規劃

一是育人目標的一體化制訂。受科學主義的影響，現代學科制度將育人目標降格為知識與技能的習得。要實現跨學科教學，首要任務是制訂一體化的育人目標。盡管不同的學科有著不同的知識體系，但其最終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實現對生活世界的描述。因此，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要將傳統的學科目標再往前推一程，即用學科知識與技能理解并解決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世界之間的問題，并創生個人與自我、與社會、與世界的良好關系，從而建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和世界觀。

二是學科課程的整合性建設。跨學科教學要求打破學科壁壘，轉而采取一種整合性的方法論，圍繞特定類型問題的解決這一核心目標，將不同學科的課程內容進行有機整合。在整合性的課程設計過程中，需要識別各學科之間的關聯點和共通點，通過主題式、項目式等方式將相關知識點串聯起來，形成完整的知識網絡。這樣不僅能夠加深學生對復雜問題多維度、深層次的理解，還能培養他們的創新思維與解決問題的綜合能力。

（二）教學目標與內容的層次性設計

一是教學目標的層次性設計。跨學科教學目標應具有層次性，實現從基礎目標到高階目標的逐步遞進。在設計過程中，應根據學生的認知水平和學科特點，將教學目標分解為不同層次的子目標，并通過子目標的逐步達成來實現整體教學目標。

二是教學內容的層次性設計。跨學科教學內容也應具有層次性，確保從基礎知識到高級知識的螺旋上升。在教學過程中，教師應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和學習進度，合理安排教學內容的順序和難度，通過逐步深入的學習過程，幫助學生構建起完整的知識體系。

（三）教學過程與資源的動態性建構

一是教學過程的靈活安排。跨學科教學是一個動態的過程，需要根據學生的實際情況和教學反饋進行靈活調整。在教學過程中，教帥應關注學生的個體差異和學習需求，采用多樣化的教學方法和手段，激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和主動性。同時，教師應具備敏銳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及時發現和解決教學中出現的問題，確保教學過程順利推進。

二是教學資源的動態配置。跨學科教學需要開發和利用教材、教具、軟件等各種教學資源，以充分支持學生的認知需求。同時，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應根據教學需求和學生特點，動態配置和優化教學資源[7]。例如，可以運用多媒體和網絡技術創設豐富的教學情境，利用視障學生觸覺和聽覺等感知優勢設計有效的教學活動。

（四）教學環境與評價體系的開放性建設

一是教學環境的開放性建設。跨學科教學需要創設向校園、家庭、社區延伸的開放性教學環境，鼓勵學生通過身體與環境的互動建構認知。在這些教學環境中，應提供豐富的學習資源和工具，支持學生進行跨學科的探索和實踐。同時，應鼓勵學生與校外專家學者等進行交流，以拓寬學生的知識面與視野，促進其批判思維和創新思維的發展。

二是教學評價體系的開放性建設。跨學科教學應采用開放性的評價方式，不僅關注學生的學習成果，還要關注學生的學習過程和綜合素質的發展。在評價過程中，應尊重學生的個體差異和多元發展需要，采用觀察記錄、作品展示、口頭報告等多樣化的評價手段及適宜的評價標準。同時，應鼓勵學生進行自我評價和同伴評價，培養學生自我反思和自我提升的意識[8]

三、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實踐方向

隨著《義務教育課程方案（2022年版）》的正式頒布，跨學科教學已然成為義務教育各學科教學改革的焦點。加強學科間知識的關聯，每門課程要用不少于 10% 的課時開展跨學科主題學習9，這些主張已成為跨學科教學實踐的重要內容。盲校可以從師資建設、課程開發、教學創新和資源構建等方面開展跨學科教學實踐。

（一）建設專業化的師資隊伍

教師在跨學科教學中起主導作用，其專業素養和教學能力直接影響跨學科教學的實踐效果。目前，跨學科教學存在諸如“跨學科教學可以替代分科教學\"\"可以傳授跨學科知識\"\"將跨學科教學等同于跨學科研究\"等實踐誤區[10]。鑒于此，為有效實施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盲校亟須建設一支具備系統的跨學科教學知識和豐富的跨學科教學經驗，能夠為學生提供全面發展教育的專業化師資隊伍。

首先，定期組織跨學科教學培訓。教育行政管理部門或盲校可以邀請專家學者，通過跨學科教學專題講座、案例分享等方式，定期組織跨學科教學理論與實踐培訓活動，幫助教師掌握跨學科教學的基本理念和方法。其次，大力加強教學研討與交流。盲校可以借助互聯網和現代信息技術，在全國范圍內建立跨學科教學研討小組，通過定期的教學觀摩、評課議課等活動，促進教師之間的相互學習和共同進步，提高教師的跨學科教學能力。再次，積極提供專業支持與指導。盲校可以與高等師范院校和教育研究院等建立合作機制，為教師提供有關跨學科教學與實踐的個性化支持和指導，幫助教師解決在教學中遇到的困難和挑戰，從而提升教師參與跨學科教學的積極性。

（二）開發綜合性的校本課程

課程整合作為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基石，其核心理念在于打破傳統學科界限，構建能夠促進學生全面發展的綜合性課程體系。當前，我國基礎教育改革中，跨學科教學的實施普遍存在學科內容簡單拼湊、跨而不合，主題選取過于泛化等問題[]唯物辯證法認為，聯系是普遍存在于事物內部及事物之間的客觀規律，知識也具有統一性，各學科間交織聯系著，并統一于現實世界為克服跨學科課程開發中存在的這些問題，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可以依據全人發展理論，結合視障兒童身體、認知、情感、社交、生涯規劃等多個方面的發展問題，開發諸如科技輔助生活、心理健康與自我成長、生活技能與職業教育和藝術與文化體驗等校本課程，將不同學科的知識、技能和方法相互融合，以滿足視障兒童全面發展的需求。以藝術與文化體驗跨學科課程\"唐詩燕幾圖”2]為例，該課程從整合學科、整合目標、整合內容和實施方式等方面進行跨學科的設計與開發（見下頁表1）。

（三）創設建構性的教學方法

教學方法的創新是確保視障兒童有效參與跨學科教學的關鍵。皮亞杰的建構主義理論認為，兒童的認知發展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跟周圍環境的互動[13]。換言之，學習是個體身體主動建構的過程，學生通過與環境和他人的互動來建構自己的知識體系。跨學科教學能夠為學生提供更豐富的學習情境和互動機會，促使他們主動建構跨學科的知識框架。

結合布魯姆和辛普森教育目標分類法，教師可以綜合運用多感官教學法、信息技術輔助教學、主題式教學、項目式學習等方式達成教學目標[14]。以動作技能領域的教學目標為例，為了指導視障兒童“安全、順利地從教室行走到食堂”15]，可以將教學目標分解為知覺、定勢、指導下的反應、機械動作、復雜的外顯行為、適應和創新等。具體來說， ① 運用3D打印技術等制作心理地圖的元件，保證視障兒童對行走環境的順利知覺； ② 利用金線圍貼和陶塑等美工技術設計心理地圖，幫助視障兒童完成對行走環境和空間方位的定勢認知； ③ 訓練視障兒童借助多感官通道感知行走環境，在指導下實現對周圍環境的正確反應； ④ 教授上下樓梯技能和沿墻沿物行走等定向行走學科的安全行走技術，使視障兒童初步習得機械性的行走動作； ⑤ 運用數學學科的方向與位置知識建構空間巡航系統，幫助視障兒童在復雜環境中適應行走路線； ⑥ 運用語文學科記日記、寫作的方式，記錄并評價行走訓練的過程和效果，從而基于評價反饋省思并創新定向行走的方法（見表2）。

（四）開發系統性的教學資源

視障兒童之所以特殊，不僅是因視力殘疾導致其身心發展方面存在特殊障礙，更重要的是其身心發展對各種教學資源的特殊需求[1]。教學資源的深度開發與優化配置，構成了跨學科教學模式有效運行不可或缺的物質基石，其重要性在視障教育領域尤為凸顯，它是保證視障兒童獲得全面、均衡教育機會的關鍵性支撐，是確保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順利實施與深化發展的關鍵性要素，是促進視障兒童認知能力跨越學科界限獲得多元化發展的重要物質基礎。

針對視障兒童的特殊需求，應開發一系列高質量的跨學科教學資源，以確保信息的無障礙傳遞與有效接收。一要開發定制化教材。采用大字版、盲文版、有聲版等多種形式編寫如《唐詩燕幾圖》《中國歷史》等適合視障兒童的跨學科教材，以確保教材的通用性和可讀性[17]。二要創新開發教具與軟件。設計并開發觸覺教具、特殊需要兒童漢字學習系統等能為視障兒童提供直觀、互動學習體驗的教育資源[18-19]，從而增強學習的趣味性和有效性。三要建設資源共享平臺。建立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資源共享平臺，匯聚全國盲校的優質教學資源，以實現教育資源的系統化和共享化。

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是一場深刻的教育變革，它呼喚教育理論與教學實踐的雙重革新，以實現視障兒童通過自主應對現實問題而獲得全面發展的教育追求。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是一個不斷發展和變化的領域，教育哲學的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和實踐論為我們建構了一個有關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多維度認知框架，指引我們通過持續的實踐、適應和整合來完成視障教育跨學科教學的理論建構和實踐創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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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春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