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如畫

“大爺，有我的信嗎？”幾天來，小憬從傳達室路過時都會重復問門衛劉大爺這句話，而得到的回答也是重復的兩字：“沒有！”

今天，小憬又是最后一個走出車間的。她騎上自行車，到了門衛室沒打算下車，小鳥般疾飛而過。

“崔小憬！掛號信！”劉大爺探出禿頂的腦袋沖著她喊。小憬跑回門衛室，接過黃色牛皮紙信封，見上面寫著“”幾個字，喜悅感瞬間涌上心頭，淚水一滴一滴掉落下來。“小崔，怎么啦？”“我考上了！我考上大學啦！”小憬把通知書在劉大爺眼前晃動。“好事，好事！我還以為是那小子的信。”劉大爺說的那小子叫風，是憬的高中同學。

五年前開學第一天，風和憬成了同桌。清瘦高挑的風剛坐下，一股汗臭味在空中盤旋。憬用書本掩著口鼻，蹙眉瞄他一眼。風忙把穿解放鞋的雙腳縮靠墻邊，臉紅到了脖子。第二天，老師宣布班干部名單，憬是文娛委員，風竟是學習委員。風是個安靜膈腆的男孩，課下不玩鬧，課上回答問題也輕聲輕語的，但他在黑板上解題時，粉筆字卻寫得剛勁有力，自信滿滿。憬活潑好動，上課愛積極表現。一次化學老師要憬背元素周期表，憬起立后，腦殼突然短路，忽見風在草稿紙上列寫周期表提醒，為此，憬內心很感謝風。

期中考試后，班級公布成績排名，憬名列前十，風卻落在三十五名。“明年的高考，英語列入總分，同學們千萬不能偏科啊！”老師總結考試情況，提到學習委員風因為英語成績拖累了總分。憬這才想起英語早自習，風常偷看其他科的內容。更奇葩的是，他用中文在單詞后標讀音，如“your”標注“有鵝”。想到這兒，憬差點兒笑出聲來。“鄉鎮來的同學英語基礎不好。崔小憬！你是英語課代表，今后要多幫助他們。”老師點名交給了憬這個任務。從那兒以后，憬常輔導風學英語，風也幫助憬解答數理化難題。不知不覺間，課桌上畫的“楚河漢界”被勤奮的汗水擦沒了痕跡。

兩年寒窗苦讀，終于迎來了高考百天沖刺。憬和風的心也在慢慢地靠近。風在憬的課桌里放了一張寫著“加油”的紙條，一種無可言狀的美好，如藤蘿不經意間爬上憬的心頭，但這感覺又立馬被緊張的學習氛圍所取代。高考結束后，風在憬的留念冊寫上：大學校園同窗共讀，“四化”建設并肩前行！

希望如青澀的果實，迎著早春的陽光，站在初綻新芽的枝頭。憬唱著“沿著校園熟悉的小路，清晨來到樹下讀書”，心兒早已飛向夢中的大學校園。風考取了，憬因三分之差榜上無名。風鼓勵憬復讀，爭取明年再考。到了學校，風給憬寫信，的一切，在風的筆下如詩如畫，他希望與憬的相逢能早日實現。一個月后，風收到憬的信，憬在信中寫道：“校園很美，令人神往，卻與我無緣。我已招工進了橡膠廠工作，希望你安心學習。你讀書的模樣，是我心中最美的風景！”風回信，希望憬不要放棄夢想。而憬認為進國企當一名工人，也是年輕人夢寐以求的事。在她心中，風也算圓了她的大學夢。

鴻雁傳書，門衛劉大爺每次把信放到憬的手中，都笑呵呵地說：“那小子又來信了！”滿臉的皺紋如水中蕩漾的漣漪。全廠都議論憬的對象是大學生，憬卻波瀾不驚，埋頭工作，加班加點。

風讀大二時，憬決定去看看風的大都市，看看風的美麗校園。張瑜式的卷發，紅白格子小襯衫，撲閃的大眼，迷人的酒窩，憬在鏡中打量自己，滿意地笑了。風到火車站接憬，來到門口，風難為情地告訴憬，學校規定女生不準燙頭發。正說著，兩位女生夾著書本從校園出來，標準的普通話與風打招呼，那聲音、那自信的笑容超凡脫俗。憬后悔不該聽好姐妹的策劃，她摸摸卷發，沒跨進風景如畫的大學校門。

回到廠里，好姐妹要她講大學校園的所見所聞，憬說因卷發沒進校門。姐妹們提醒這是借口，小心被大學生甩了。憬臉微紅地說：“我和他只是同學，你們想多了。”那晚，憬徹夜無眠。第二天，憬報名參加了夜校補習班。她要鋪開素絹，描繪屬于自己的風景。

風得知憬揚帆起航，常寄補習資料給她。白天上班，晚上學習，憬忽地聞到自己身上竟也有了風當年的汗臭味。又是一年開學季，風作為學長，迎接憬走進了風景如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