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蘇北的大地上河流縱橫,我的生活從一條河邊轉換到另外一條河邊。那時候,河流是我整個童年和少年時代的樂園。一個鄉村孩子,所有的娛樂皆由天賦,撈魚摸蝦,游泳滑冰,采蓮挖藕,靠的都是上天提前備下的一條條河。河流不僅是我最親密的玩伴,還是我認識和想象世界的方式。那些流動的河水,這一朵浪花,那一個漩渦,下一分鐘,第二天,明年,我們十歲時、二十歲時、三十歲時、四十歲時,它們會在哪里?如果說,我還有某種訓練自己想象世界的能力的方法,那就是盯緊那一朵朵浪花和一個個漩渦,想象它們在遼闊的大地上奔走不息。它們走到哪里,我想象中的世界就到了哪里;它們走得有多遼遠,我想象出的世界就有多廣大,我的世界就有多廣大。
若干年后,我一度生活在京杭大運河邊。這條河縱貫南北,從杭州到北京,凡一千七百九十四公里。在這條河流的帶領下,我的想象力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二十余年的寫作中,小說的背景在這條大河的上上下下不斷游走,走到哪里就在哪里開辟出一個紙上的新世界。世界沿著運河像布匹一樣在我的想象里展開。這很重要。更重要的是,它還給了我另一個想象世界的維度,那就是時間。時間是什么?時間是歷史,也是文化,還是解決一個個疑問的真相。它與空間一起,支撐起一個勘探世界奧秘的坐標。
(節選自《北上》,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24年5月版,有校改)
(插圖/倫鵬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