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需要反復修改
人說話的時候,常常要先考慮一下:怎么說才合適。這種考慮是一種修改。等到寫作的時候,這種修改的工作尤其必要,也尤其方便。這種修改有時十分精細,如某詩人自述他一天的工作,說:“我整天都在修改我的一首詩。上午,我在第二句下面加了一個標點;下午,我又把這個標點刪掉了。\"這是笑話嗎?我想不是。李賀作詩幾乎“嘔出心”,有他母親做證;賈島“二句三年得”,大約也不騙人。
寫作需要推敲、反復修改,而讀文學作品的人又能從容品味、百讀不厭。所以,文章往往比說的話精致、細膩,結構復雜而寓意深遠。這使文章有了獨有的光彩,獨立的特性,不僅僅是“話\"的影子。只要不過分、極端地發展文章的這種特性,它仍然是“白話文”,它的光彩可以照亮“話”,增加“話”的文采。它的特色可以成為“話\"的特色,把“話\"提升。偉大的文學家是改進語言的人,甚至是創造語言的人。有些話我們本不知道應該怎么說,看了某篇作品才知道;有些話我們說了許多年,后來聽見某一部廣播劇或看過某一部電影,才知道有更好的說法。李賀、賈島用文言寫作,需要字斟句酌;現代的白話文學也需要千錘百煉。佳句天成,妙手偶得,到底只能偶然得到;咳嗽吐痰都是文章,到底只是夸張形容。
但是,對文章的增刪、潤飾不要過分,不要極端發展。怎樣才算恰如其分呢?這問題要回到語言上。寫作是內在語言變成書面語言,而內在語言就是心思、意念。寫作是把心思、意念轉化成物質媒介,這露在外面的物質必須對藏在里面的心靈非常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