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西山小記

出西直門，過高梁橋，可十余里，至元君祠。折而北，有平堤十里，夾道皆古柳，參差晻映①。澄湖百頃，一望渺然。西山句氰②，與波光上下。遠(yuǎn)見功德古剎及玉泉亭榭，朱門碧瓦，青林翠嶂，互相綴發(fā)。湖中菰蒲零亂，鷗鷺翩翻，如在江南畫圖中。予信宿金山及碧云、香山。是日，跨蹇④而歸。由青龍橋縱轡堤上，晚風(fēng)正清，湖煙乍起；嵐?jié)櫲绲危鴭捎?，顧而樂之，殆不能去。先是約孟旋、子將同游，皆不至，予慨然獨(dú)行。子將挾西湖為己有，眼界則高矣；顧穩(wěn)踞七香城中，傲予此行，何也？書寄孟陽諸兄之在西湖者，一笑。

（選自《晚明小品文》，商務(wù)印書館2021年版，標(biāo)點(diǎn)有改動(dòng)）

【注釋】

①晻（yan）映：掩映。晻，陰暗不明。②句（géda）：重疊貌。③信宿：連宿兩夜。④蹇（jian）：弩馬。 ⑤ 七香：文中指繁華。

【今譯】

走出西直門，經(jīng)過高梁橋，大概十余里地，便到了元君祠。轉(zhuǎn)而往北，有十里長(zhǎng)的平坦湖堤，夾在湖堤兩邊的都是古柳，高低錯(cuò)落，互相掩映。澄澈的湖水有百頃，一眼望去，十分遼闊。西山重疊，與波光上下（映襯）。遠(yuǎn)處可望見功德古寺和玉泉山的亭榭，紅門綠瓦，青青的樹林和蒼翠的山巒，相互連綴映襯。湖中的菰、蒲零亂，鷗和鷺翩翩飛翔，（使人）仿佛置身于江南的圖畫之中。我在金山寺和碧云寺、香山寺連住兩夜。這天，騎著一匹弩馬回來。從青龍橋放開韁繩，（讓馬）走上湖堤，晚風(fēng)正清爽，湖上的煙霧剛剛升起;霧氣潮濕欲滴，柳樹嬌媚至極，（我）觀賞（美景）感到很快樂，幾乎不愿離去。此前，曾約孟旋、子將同游（西山），（兩人）都沒到，我便激昂地獨(dú)自前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