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徽州家譜中的禁賭家規

明清徽州家規中禁賭思想出現的背景

明清徽州家規中禁賭思想出現的背景有二。其一，與其時國法導向有關。《蘭陵黃墩蕭江家乘》中說：“高皇帝教民榜文…第五件各安生理，第六件毋作非為…何謂毋作非為？如奸盜詐偽，與干名犯義、放僻邪侈、拐騙扛抬、賭博淫蕩、游戲及侮文弄法、武斷健訟、干沒官錢、修煉爐火，一切逆天理、拂人心、犯國憲，不應得為之事皆屬非為，皆當謹守，不可一毫妄作，重取罪殃，是謂毋作非為。”朱元璋在洪武三十年提出“圣諭六條”所稱“毋作非為”，經其時法學家解讀，賭博是眾“非為”之一，故須禁止。明清時期皇帝的圣諭具有國法的性質，國法對賭博的態度是須禁止的。

徽州家規作為家法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宗族社會中作為國法的補充，起到規范族人行為的效果。《梁安高氏宗譜》中說：“罪無大小，皆待治于國法，而家法止治小罪，立之何益？不知小過不懲，將成大惡。故小懲而大戒，為小人之福，此《周易》履霜所以戒堅冰也。”雖然罪行不分大小，皆須依國法處置，但“國法應禁之事多矣，其有法令所禁而窮于稽查，或法令未載而有乖人道者，設為禁戒”。由于國法繁雜，所以家法便作為國法的補充應運而生。家法規定是國法精神在宗族社會中的具象化產物。國法要求百姓“毋作非為”，家法規定“禁止賭博”，便是此國法具象化之一。《仙源東溪項氏族譜》中說：“家之有規，猶國之有典也。國有典，明賞罰以飭臣民。家有規，寓勸懲以訓子弟。”國法治臣民，家法訓子弟。國法是家法的依據，家法是國法的補充。家法規定與國法精神的辯證關系，及國法對以賭博為代表的一系列“非為”的態度，是徽州家規中存在大量禁賭思想的理論源泉。

其二，明清時期徽州賭博之風盛行，是家規中禁賭思想出現的時代背景。《江氏宗譜》中說：“賭博者，尤各家之所宜禁也。今日陋風，每于招飲之日，借摸牌擲骰以娛賓歡，而眾賓亦欣然從之，謂其豪舉，足以取快也。又或新春閑暇，嘩然行樂。家長然，家眾亦然，甚至婦女莫不然。其子弟聚觀于旁，始焉愛取頭錢，然猶間或叱之，繼則恬不為怪，聽其學習，而且偶然少人可以配數矣。自此褻品，自此失業，自此蕩產，自此作奸犯科，淫盜之媒往往由之。其弊何如哉！此上數條，如能禁，不妄蹈，可以祀先，可以傳家，可以貽后，可以善俗。即奈何親自頹落，甘為罪人不惜也。”徽州地區的很多家族沒有意識到參與賭博是一件傷風敗俗的事情，在這些家族中，從家長到家眾，自長輩及子孫，男人女人談及賭博，趨之若騖。《洪氏宗譜》中說：“名教之樂地原多，豈必千場縱博？市井之頹風最甚，莫如一擲呼盧，乃有狙少年巧設牢籠之術，遂合浮游子弟墮留坑塹之中，習以成風，處處混江打虎，夜以繼日，時時馬吊豬窩，不思家業艱難，競欲樗蒲百萬。唯見門庭雜沓，居然食客三千。入局則牧豎販夫皆如仲伯，登場而暗啞叱咤莫問尊卑。失業廢時，全背父兄之教，毀名敗興，恒貽妻子之羞。”從賭博之地“食客三千”可見徽州賭博之風十分猖獗。明清時期徽州賭博之風的盛行誘發了徽州地區一系列的社會問題，由此引起了其時徽人對賭博性質及危害的思考。

明清家規中所論禁賭的原因

雖然徽州賭博之風盛行，但在徽州也有一些家族意識到賭博危害甚大，必須嚴禁。“凡子孫所不當習者，如吹唱博弈及養畫眉斗黃頭等項，皆游戲喪志，事非有志成者所為。嫖、賭二字，凡傾家蕩產，皆由于此，斷不可犯。”賭博的性質是一種“游戲”，因為“游戲喪志”，有害無益，所以必須令行禁止。徽州家規中對賭博危害的論述十分深刻。其論述是以賭博者為中心，分別從賭博者、家庭、家族和社會四個方面論述賭博的危害，呈現自內而外、全方位的特點。

首先，賭博對于賭博者自身的直接影響是損害其身心健康。陳成卿在《戒賭十則》中說：“沉迷酣戰，夜以繼日，元神耗散，飲食失節，寒暑失宜。兼墮人術中，囊橐一空，心生憂忿。種種戕生，皆賭之故。”賭博勞心費神，不分晝夜，導致賭博者生活作息紊亂，時間一長致生疾病。加上賭博的結果“輸則賣田鬻宅以償債□，贏則浪費橫消，亦成空手”。最終難免造成一無所有的結局，也讓賭博者“心生憂忿”，產生一系列的心理疾病，最終選擇“戕生”。

賭博不僅損害了賭博者的身心健康，還敗壞了賭博者的道德品行。《王氏宗譜》中說：“蓋人一人賭場，與匪類伙，性情、心術、語言、面目頓異。其常總千金為一擲，膽自天來，以老婆為孤注，甘從人去，或至一輸涂地，激而為竊為盜，身敗名辱。”賭博者在賭場中無法對自己有正確的定位，揮金如土，敗壞人倫，甚至不惜走上犯罪的道路。傳統社會注重禮義教化，但《洪氏宗譜》中說賭博“人局則牧豎販夫皆如仲伯，登場而暗啞叱咤莫問尊卑。失業廢時，全背父兄之教，毀名敗興，恒貽妻子之羞”。一人賭桌，賭博者倫理尊卑、禮義廉恥蕩然無存。

賭博者由于身心的扭曲、行為的敗壞而遭到世人的唾棄，極大損害了賭博者自己的名聲，由此時人對賭博者群體構建出了一套標簽式的認知體系。《殷氏宗譜》中說：“游惰之人，不思遠圖，勉旃母少抗 由正路者因直揭之亦恩患預防之意共 特恐後起之聰明誤用有不安愚守己率 心害理之事吾族雖各務本業未嘗有此 刃筆以傾人家産刁咬以傷人和好皆忍 ÷ 一賭博爲盜賊之媒優娼實喪亡之餌舉凡不習正業，如學賭博者為尤甚焉。蓋好閑者必好賭，徒黨相呼，酒食是務。無所事事，乃借消閑之名，競作無益以害有益，因而蕩家產者有之，犯官刑者有之，甚且流為竊盜者亦有之。夫至以賭博始，或以竊盜終，則聞賭博之名，能不以為可懼而反以為可樂乎？”時人對賭博者性質的認定都是游手好閑的人，對凡參與賭博者結局的猜想也有著傾家蕩產、身受官刑、淪為盜賊的相同認知。《汪氏宗譜》說：“喝雉呼盧，行同狗盜。鋪錢斗葉，賤比豬奴。觀品類之不分，罔顧名聲敗壞，快當場之一擲，那管家業飄零。費時失事兮誰咎？亡家敗產兮奚由？我族人其共念之。”賭博者在賭博的時候癲狂的模樣，大大降低了賭博者自身形象。加之賭博致使家業盡毀，對家庭的不負責任，更讓時人對其嗤之以鼻，賭博者最終均會落得名聲盡毀的下場。

其次，賭博的行為不利于家庭的和睦與發展。賭博是懶惰的溫床。《劉氏支譜》中說：“未至之日，不事生理，自負不肖。豪氣一擲千金，賣田賣地。家業已盡，妻子啼饑號寒。”由于賭博者脫離了生產活動，坐吃山空最終難免破產的結局，由此連累家人。《程氏宗譜》中說：“良心先喪盡，好賭把家傾。好田地、好金銀，呼盧斗頁丟干凈。父母養不顧，妻子受艱辛。饑寒交迫盜心生，一朝斷送殘生命。”賭博致使賭博者家業盡毀，無力贍養父母，牽連妻子兒女一同受累。這種賭博連累家人的記載在徽州家譜中有很多，如《吉嶺包氏續修宗譜》中說：“賭為盜源，政典所嚴。不自猛省而沉溺局中，小則游手廢業，大則揮千金于一擲，捐子女于一喝。卒之，寡廉鮮恥，失足穿窬。內傷父母之心，外致鄉閭之逍者，多矣。”某些賭博者為了賭博甚至不惜罔顧人倫，以子女為籌碼。《汪氏宗譜》中也說：“千金一擲，慷慨自雄，不移時而橐空矣，逋積矣。田廬逐異姓，妻子苦饑寒。”縱使家財雄厚，一旦參與賭博，千金散盡朝夕之間，最終不僅自己難逃一無所有的結局，還會讓家人與自己一同遭罪。

綜上可知，在明清時期徽人的觀念中，賭博已經不是某個賭博者的個體行為了，還與家庭、家族有著密切的關系。因賭博導致家業敗落，會對家族的聲譽造成惡劣影響。《劉氏支譜》中說：“賭博…雖未即為盜賊，已有必為之勢。其未犯刑憲，不但祖宗艱難之業已遭覆敗，又辱及祖考，曰‘某人之子孫也’，辱及宗族，曰‘某姓之子孫也’。”世人對賭博者的稱呼不只有賭博者的姓名，還會帶上某人某姓的子孫之類前綴。因此，賭博者的行為也會使家族蒙羞。

最后，賭博之風的盛行會使當地風俗變得浮薄。《殷氏宗譜》中說：“游惰之人，不思遠圖，不習正業，如學賭博者為尤甚焉。蓋好閑者必好賭，徒黨相呼，酒食是務。”人們對賭博活動的熱衷導致數量龐大的賭博者脫離生產實踐，賭博者大多游手好閑，不務正業，助長了社會的懶惰之風。《胡氏宗譜》中說：“以賭博為事，廢時失業，勢必戒暴親棺 反以可為樂乎人無心其戒之便 以竊盜則開賭博之名能不以為可懼而 甚且流爲盜者亦有之夫至以賭博始或 1世咨

蕩敗家產，饑寒迫身。”賭博者往往難免傾家蕩產的結局。由于賭博而家財散盡的人，或如《王氏宗譜》中說：“膽自天來…為竊為盜”，惡從膽邊生而走上犯罪道路；或如陳成卿《戒賭十則》中說：“心生憂忿，種種戕生”，受不了打擊而選擇自殺；抑或如《汪氏宗譜》中說：“田廬逐異姓，妻子苦饑寒。”無處棲身而連累全家淪為流人。他們都成了一個社會中強烈的不穩定因素，對當地風俗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因此，《明經胡氏龍井派宗譜》中說：“厚風俗無惰農業，無作盜賊，無學賭博，無好爭訟，無以惡凌善，無以富吞貧，行者讓路，耕者讓畔，頒白者不負戴于道路，則為禮義之俗矣。”徽人認為，為實現“厚禮義之俗”的目標，賭博活動必須禁止。

明清家規中記載徽人禁賭的措施

《新安柯氏宗譜》中說：“賭場…錢財唾手可得，便易啟僥幸之心，青年子弟胸無主宰者，每因此被誘入局。”賭桌上的巨大誘惑是賭博者以身試賭、一賭再賭的根本原因。徽人意識到在這種誘惑面前，只依靠某個人的自制力來禁賭是很難成功的。從明清徽州家規中可見，徽人為實現禁賭的目標制定了較為完善的禁賭措施。

第一，建立家族教育機制。家族教育的基礎在家庭，“斗葉擲錢，責在父兄”。徽州家庭中長輩十分注重對晚輩禁賭思想的培養。《胡氏宗譜》中說：“古云‘賭與盜鄰’，斯言金石。乃有以賭博為事，廢時失業，勢必蕩敗家產，饑寒迫身，挖壁穿籬，上玷公祖，下辱子孫。為父兄者，嚴訓子弟，讀書者專習詩書，務農者專心耕種。及有商賈工作，各勤生業，重以賭博為戒。”小時候父兄對子弟遠離賭博的教導，是家族利用父兄對子弟的影響力為族人遠離賭博打的一劑預防針。

徽州家族對族人進行禁賭教育的主要方式是向族人普及賭博的危害以及明確族人應盡之事，幫助族人樹立正確的從業觀。《吳氏宗譜》中說：“世之有損而無益者，莫如賭博，至愚而不明者，莫如賭博之人。不思祖父遺積，皆自辛苦中來，千金易傾，以致喪家失業，遂由此起。久而資身無策，不為盜賊，則為餓殍，皆從此起。噫！豈不知賭博之事，為喪家失業之媒乎！豈不知賭博之人，為鄉黨親戚之所惡乎！豈不知天下有賭博而能為成家之人乎！凡吾族子孫，士則務讀，農則務耕，慎毋效彼愚人為此拙計。”賭博是“喪家失業之媒”，一旦參與賭博，賭博者終將一事無成而被親朋所厭惡。為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族人須明確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士則務讀，農則務耕”。對于族人如何明確自己應盡之事，《休寧西門汪氏族譜》中有著進一步的闡釋：“毋為賭博，毋為游戲。親近好人，不習下流。孜孜為學，期取科第以榮其親。性弗明者，使之治生理以裨其家，而后無負于平生所望之意云。”族人應該親賢遠佞，不習“下流”之學，讀書人應“取科第”使親人感到光榮，其他人應“治生理”使家族受到裨益。

《文堂陳氏家譜》中錄有一篇《禁賭碑記》，集中體現了家族對族人禁賭教育的重視：“賭博之風起，則人心漓。人心漓，則習俗壞。皇上以化民成俗為心，良有司從而董戒之。其不悛者，罪以科，至于堅明約束，變化整飭，則賴一鄉之善士也。吾長楓士隆、士深二位族叔祖，以身為子弟先，而又循循訓戒，嚴整有法。今與都人為禁賭之約，而合門莫不率從，古所稱薰德而善良者不信然哉！所愿諸君子時相勸勉，永申此禁。由此而上之，相與講求夫孝友慕姻任恤之道，恭敬遜讓之風。將見風俗人心蒸蒸益上，又僅禁賭一節而已哉！謹堅其約而推廣其義。”碑文首先分析了賭博之風盛行的危害，使人心變得淺薄，使風俗變得敗壞。接著闡述了國家對于禁賭事業的重視，以及充分發揮鄉賢在民間的表率作用對禁賭事業的重要性，呼吁族中子弟提升自身修養，并由族中長輩牽頭，與族人訂立“禁賭之約”。

第二，建立懲罰機制。《梁安高氏宗譜》中說家法的懲罰機制“不過杖責與驅逐二條”，對于族眾參與賭博，家族的懲罰主要是杖責與不許人祠。

杖責在宗法社會中是一種比較輕的懲罰。在現存的徽州家規中，對賭博者的處罰有許多關于杖責的記載，如《祁邑苦竹王氏宗譜》中說：“禁賭博犯者，重責四十板。”《梁安高氏宗譜》中說：“聚賭……由家長或族長引人支祠或宗祠祖前杖，以竹板杖之。輕重多寡，視其罪之大小，身之強弱。既責，仍誠心化導，務期悔悟。”

在對賭博者的懲罰中，不許人祠往往作為對賭博者杖責之后仍不悔改的進一步懲罰。這是一種心理層面的處罰，不許人祠意味著被家族除名。在傳統宗族社會中，被家族除名是一件極其屈辱的事情，相較杖責更為嚴重，也更具有懲戒性。《茗洲吳氏家典》中說：“子孫賭博、無賴及一應遠于禮法之事，其家長訓誨之。誨之不悛，則痛棰之。又不悛，則陳于官而放絕之。仍告于祠堂，于祭祀除其詐，于宗譜削其名。能改者，復之。”《張氏宗譜》中也說：“子弟有嫖賭、無賴、私宰、犯法，甚至竊盜者，房長押人祠堂撲杖。不改，經公譜削其名。改過自新，復之。”以《茗洲吳氏家典》與《張氏宗譜》為代表，徽州家族對賭博者都將從族譜中除名作為杖責后不知悔改的進一步處罰。

從杖責輕重多寡參考受杖者身體強弱，以及即使被革除族籍，只要誠心悔改仍可以恢復族籍可見，徽州家族對族中賭博者的懲罰以教育其知錯改錯為導向，這種懲罰是比較溫和的。但對于一些情節嚴重的賭博者，《仙源杜氏宗譜》中說“聚賭…恃頑不遵者稟官懲治”。倘若杖責與革除族籍均無法懲戒賭博者，那么賭博者的行為便超出了家法所約束的范疇。對待這樣的人，家族應該將其送至官府，由國法進行懲戒。

此外，家族不僅對參與賭博的人進行懲罰，也對開設賭場的人進行懲罰。《仙源杜氏宗譜》中說：“開場、聚賭者，初犯跪香，再犯者答二十，屢犯不休者照暫逐例，恃頑不遵者稟官懲治。”明確規定了對開設賭場的人應給予的懲戒。《績溪東關馮氏家譜》中也說“開賭宿娼酗酒重責”。在徽州的很多家族中，這種懲戒往往從重發落。

同時，為切實實現禁賭目標，徽州家族還建立了家族聯防機制，并對窩藏賭博者進行族內連坐。《蘭陵江氏宗譜》中說：“本族有不肖子戲弄牌骰，并窩賭及藏牌骰者，即遵朝廷律例、家法重處。倘怙惡不悛，斷正典型。”許多家族不僅懲罰賭博者，還對族內窩藏賭博者的人進行連坐，并從重處罰。《鄭氏宗譜》中說：“自古取禍之道莫過賭博。一人其中，小則破家，大則命。究其流弊，即為奸淫賊盜之藪屬。在吾宗，必父戒其子，兄誡其弟，鄰人誡其左右。毋得徇庇，致使滋蔓牽引，一敗涂地。”之所以要進行家族聯防，是因為賭博的后果不僅僅關乎賭博者個人，還與家族其他成員密切相關。因此，對于族內的賭博現象，“正路者因秋我揭蜂致人珂著者責他信外合谷用封觀園鮮特不 老言 勿法才上言直揭之，亦思患預防之意。共勉旃，毋少抗”。只有建立家族聯防機制，才能真正消弭家族內部的賭博之風。

《鄭氏宗譜·家訓》

第三，明確不溯及過往的禁賭原則。《蘭陵江氏宗譜》中說：“禁賭博。士農工商，各有定業，何得相妨？近有賭博之徒，荒廢職業，如狂如夢，典衣罄產，皆所不顧。若不嚴禁，何以教家？嗣后，本族有不肖子戲弄牌骰，并窩賭及藏牌骰者，即遵朝廷律例、家法重處。倘恬惡不悛，斷正典型。”“嗣后”二字實際上暗示了禁賭家規訂立不溯及過往的原則，這種原則在《葉氏族譜》中有著明確的表述：“禁賭博。呼盧起賽，禁嚴官府。斗葉擲錢，責在父兄。凡屬賭博，罪于無赦。族間子弟，毋為奸胥所誘，無以貪財自迷。除已往莫追，嗣后有小不法而大無忌者，本支報明，重刑痛責。”“已往莫追，嗣后…重刑痛責”，考慮到家族賭博之風盛行的現狀，對家規訂立以前參與賭博的人不予深究，但嚴禁家族成員未來進行賭博活動。不溯及過往原則不僅避免了禁賭家規的訂立在家族內部引起的恐慌，也減少了新訂立的禁賭家規在家族中推行的阻力，更能有效阻斷家族內未來賭博現象的產生。一石三鳥，收益頗多。

賭博問題是中國歷史上的一個社會問題。為消弭賭博現象，明清時期的徽州人進行了許多實踐探索，家規中的禁賭思想由此而生。徽州家規收錄在徽州家譜之中，其思想映射的是徽州民間宗族社會的價值觀。明清時期的徽州宗族社會是研究明清宗族社會的一個典型載體，徽州家規中禁賭思想的內容很大程度上反映了明清宗族社會的禁賭觀。對明清徽州家規中禁賭思想進行剖析，在能夠進一步深化學界關于明清宗族社會研究的同時，對后世禁賭事業也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