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書法名家余燮陽研究的三個維度

摘 要：研究余燮陽可以從三個維度去考察，即余燮陽生卒年問題、生平及書學經歷、書名在后世不顯的原因。余燮陽生卒年為1877—1944年；其生平及書學經歷分三個時期；其書名在后世之所以不顯，一是關于他的文字記載缺乏客觀性，二是當代學界對其書法研究不足。

關鍵詞：余燮陽；巴蜀書法史；巴蜀書法整理；書法學術史

一、余燮陽生卒年考辨

學界目前對余燮陽的生卒年有三種說法：

《中國美術家大辭典》[1]、《中國近現代書畫家辭典》[2]、黃江陵的《蜚聲四川書壇的余燮陽》[3]和《內江書法家余燮陽》[4]均稱余燮陽生于1876年，卒于1944年。然余燮陽兒子余農治在論述《余燮陽簡歷》中說：“余燮陽，字哲徽，內江縣人，出生于1877年（即清光緒三年）。……1943年病逝于家，享年六十六歲。”[5]《內江地區文化志》則記述：“余燮陽（1878—1944），字哲輝，清末秀才，書法名家。”[6]關于余氏生卒年的記載眾說紛紜，這為學界進一步考辨余氏生卒年提出了現實要求。

《記余燮陽先生之論書》記載：“三十二年臘月，圣水寺改制選賢，邑老多來會，余燮陽先生至文教院，年六十七矣。……半年不見，忽聞余先生逝世矣。”[7]這里的“三十二年”即民國三十二年（1943年）。經查歷史資料，“三十二年臘月初一”是公歷1943年12月27日。根據“半年不見，忽聞余先生逝世矣”的常識判斷，余氏卒于1944年的可能性較大。

值得一提的是，《大雅扶輪——余燮陽書法集》反映了迄今為止較為全面的余燮陽書法作品整理現狀，為我們全面了解余燮陽書法藝術發展理路，重新審視“內江四大書家”之一的余燮陽在20世紀巴蜀書法史上的貢獻與地位提供了重要的作品與文獻支撐。其中，《家君余剛成公八旬晉一壽言》（圖一）中有言：“惟時前后，姊香蕓，兄王榮，相繼生，至丁丑生燮陽。”[8]“至丁丑生燮陽”則可證明余燮陽自述生于1877年。

此外，《大雅扶輪——余燮陽書法集》所收余燮陽書法作品中，作品的落款年份明確以“甲申”或“三十三年”（1944年）的共計有四幅。[9]分別如上圖所示。

由此不難判斷，余氏卒年為1944年。在這四幅款字為“三十三年”或“甲申”的余氏作品中，不可忽視的是余氏所臨《洛神賦十三行》（圖四）的落款“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九日，燮陽”，可以得知余氏卒于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六月二十九日之后，也因此可以進一步判斷余氏卒年為1944年是比較可信的。這也與筆者根據《記余燮陽先生之論書》中關于余燮陽卒年記載的推測比較吻合。

研究清楚余燮陽生卒年，是進一步全面深入研究余燮陽書法藝術的現實前提。通過上文論述，余燮陽生于1877年，卒于1944年，享年67歲，原因如下：

（一）如上所述，黃江陵、王恩洋、張津等人在文章中寫余燮陽生于1876年，余燮陽的兒子余農治為其所寫的簡歷和余燮陽自述中都是明確出生于1877年。正如民國教育部門1930年頒布的《就舊歷虛歲推算國歷實足年齡用表》中，第一句話就說“我國舊習，計算年歲，都用舊歷，所以所說的年歲，都是虛的，不是實足的。”[10]這是由于古代中國人計算年齡往往以虛歲計，在古代雖然沒有統一的計算虛歲的標準，但虛歲多比周歲虛一歲或虛兩歲，而根據現在對年齡和生卒年計算的標準來說應該以周歲計。故余燮陽應是生于1877年，余燮陽自述和余農治為其父寫的簡歷也是判斷余燮陽出生年的標準。

（二）目前，關于余燮陽卒年有1943年和1944年兩種說法，其中余農治在記述其父余燮陽簡歷中說：“1943年病逝于家，享年六十六歲。”[11]但從現在可看到余燮陽的書法作品中得知，落款時間最晚的作品款字為“三十三年（1944年）六月二十九日，燮陽。”《內江書法家余燮陽》一文中記載：“一九四四年春，馮玉祥將軍到內江進行抗日獻金活動，……時余燮陽將屆六十八歲，……不久他便辭世了。”[12]王德潤在《馮玉祥的〈內江人頌〉》中記載：“1944年仲夏，馮將軍偕夫人李德全，再次來內江，他大聲疾呼：應憑借熱愛國家、熱愛民族的精神，緊急動員起來，踴躍獻金救國。”[13]根據兩文中提到的馮玉祥1944年春和仲夏兩次來內江的抗日獻金活動與余燮陽作品落款時間相聯系，進一步可推斷出余燮陽卒年為1944年。

二、余燮陽生平及書學經歷

余燮陽《家君余剛成公八旬晉一壽言》書法作品中有述：

家君以勤學聞，學亦銳進。不二年，遂熟六經，及讀本各書。不幸發捻之變，一時為劇。……家君由是棄學而賈，賈則工心計，貿識布廠同業，服其精覈，皆稱之曰能。……王父母尚康健，母鄧孺人以壯年供紡績外事，王父母維謹，和樂一堂，以是時為極盛焉。兼之貿易，輒勝日，進頗豐。姑祖母鄭、二叔祖錦明、二舅祖陳均寄食家中，所謂八口之家者益之，燮陽同胞兄弟姊妹蓋十余口矣。家君以王父母天性友愛于尊長輩，悉曲體其意而色養之，故一時家君雖無昆仲，人口維眾，儼然大家。又數年以，陽等習讀，謂陽等業師彭慶云先生，曰：“兒輩讀惟先生教之，我因貧失學于讀書之道，無所為贊言也，惟先生教之。”然于西賓則致敬盡禮，今業師之生存者，有邑廩生傅雨三先生，邑貢生鄧念卿先生。每于追述往事，尚樂道不倦，惟燮陽不肖，輒頑不好學，兄未成年物，故陽至今以孤子生四十有余年矣。[14]

由此可知，余燮陽父親勤奮好學，但不幸遇到太平天國運動，因家貧棄筆從商，與余母鄧氏以經營紡織廠為生。余氏兄弟姊妹約十余口人，多需要依靠親戚的支持與幫助來維持生活。余燮陽雖沒有顯赫的身世和深厚的家學淵源，但在讀書方面余父對他是有期冀的。事實證明，余燮陽的生平與學書經歷以及后來在書法藝術上所取得的成就也回應了其父的期望。

考察余燮陽生平及其書學經歷，可分三個時期：

第一個時期（1877—1902），為求學時期。“少年時期的余變陽受教于內江花萼書院，考中秀才之后，又到成都尊經書院深造。”[15]余農治在記述余燮陽的簡歷中說：“求學期間，曾肄業于成都尊經書院，考上了清朝末期的秀才。”[16]通過這兩句話和前文提到余氏書《家君余剛成公八旬晉一壽言》的釋文可以得知，這一時期，余燮陽自幼跟隨鄉賢讀書識字，少年時期受教于內江花萼書院，后肄業于成都尊經書院。

余燮陽庚辰七月二十五日書法題跋（圖六）[17]有言：“少時學歐書，患不能潤，既學王太令，患不能正，率皆少如意處，由心無把握故也。其無把握，正由自己對于所學無解識處也，學問之道，無他，須先有解識中山，知難行易信哉。”[18]從這段題跋中可以得知，余燮陽少年時期學習歐陽詢的書法，擔憂不夠溫潤，繼學王獻之書法，又擔心不能平正，學習書法過程中很少有令他滿意的地方。從中我們可以得知余燮陽少年求學時期多在歐陽詢、王獻之書法上用功。這也反映出余燮陽之所以能夠在書法藝術上取得如此成就，與他個人藝術理想與態度密不可分。他在書法藝術上的追求是不斷否定自己，“行百里者半九十”，知不足而進取。

第二個時期（1902—1921），為仕官治學時期。黃江陵在《蜚聲四川書壇的余燮陽》文中談道：

一九〇二年，他帶著霍老先生寫的舉薦信到北京求職。榮祿最初覺得余僅是一個秀才，學資太低，安插不易恰當，后來發現余的字兒寫得漂亮，便把他用作軍機處的章京。……他就辭去了章京這職務，成為京師法政學堂的一名學生。……辛亥革命后，四川軍政府委他為西藏宣撫委員，去打箭爐（康定）工作。隨即回成都，作成都法院的推事（審判員）。不久去重慶，先作重慶地方法院的庭長，后作律師。……他一面在法院任職，一面就賣字。有一次，他罵了四川的反動軍閥×××，×大冒其火，將他拘押了一段時間。出獄后不久，即憤然退職返鄉，開始了職業書法家的練書類藝的生活。這是一九二一年的事情。[19]

余燮陽在書法題跋[20]中言：“余故不善小楷，意供職秘省時，同人工書者夥，獨余常為長官所絀。然輒許其筆力勁健，不落小家，至今廿年矣！得有閑晷，以補所缺，即盡力為之，猶覺欿然。噫！書道之難也！”[21]我們從這句跋語中可以了解到，余燮陽不擅小楷書，回憶其供職秘書省時的同道卻多擅長小楷書寫，唯獨余氏的小楷書法經常被長官批評為筆力不足。此后二十年間，為了彌補其缺失，余燮陽一直勤奮練習，期望可以筆力強勁，不墜入小家之氣。余燮陽因此在小楷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但仍然覺得無法使自己滿意，感慨書道的難處。由此可以看出，余燮陽在北京任職期間因職務要求肯定多在小楷上下功夫，特別注重提升書法筆力。

金石學家葉昌熾說：“故欲網羅古刻，非至都門，終為坐井觀天。”[22]晚清時期，北京碑拓市場繁榮，余燮陽在北京期間定會受到都城濃厚文化藝術氛圍的熏陶。“對書法嗜好甚深的余燮陽于暇時最愛悠游琉璃廠，進書店，品字畫，賞古玩，且常傾囊選購，緩步街頭，注目凝思，領略各匾額書法的韻味。”[23]余氏在京閑暇時游走在書畫碑拓琳瑯滿目的北京琉璃廠，就有了更多機會去觀摩金石碑刻和古代書畫資料。不難想象，他在這個時期不僅在小楷上下足功夫，而且也有機會對能夠見到的魏碑、南碑、北碑、唐碑等書法經典摩挲學習與體悟，這也為他下一步的書法藝術之路奠定了基礎，開闊了視野，豐厚了藝術滋養。

較為可惜的是，因余氏作品散佚，我們目前并沒有看到余氏這兩個時期的書法作品，難以觀賞當時的書法藝術面貌。

第三個時期（1922—1944），為鬻書時期。這一時期，余燮陽對政務厭倦，遠離仕途。自1921年開始，他專門以職業書法家為生，沒有政務的煩擾，潛心書藝。這在上文就已經提到了：“出獄后不久，即憤然退職返鄉，開始了職業書法家的練書類藝的生活。這是一九二一年的事情。”[24]1937年的《新新新聞》上所刊登《余燮陽書例》[25]也可以印證他鬻書的藝術生涯。

我們根據其書例可知，余燮陽對自己書法作品會按不同形式即大幅中堂、楹聯、屏、扇面、冊頁、榜書、橫幅、壽屏碑志定出不同的價格和要求。其潤格反映這個時期余燮陽在書法藝術上的造詣，即對作品的各種形式、風格、書體可謂駕輕就熟，也可以透過余燮陽書例去窺探那個時代的藝術市場以及社會經濟發展情況。當然，這更凸顯出余燮陽鬻書為生、潛心書藝的藝術歷程。

如上所述，余燮陽自1921年，一直到去世，主要以售賣書法作品為生。雖從目前見到的材料中無法得知余燮陽每月書法作品收益為多少，但我們可以從當時新聞媒體上的記載，說明晚年的余燮陽人書俱老，聲名遠播，而且求書之人較多，這也說明了他靠書藝為生，晚年生活相對自足。我們從《書家余燮陽》一文中“聞不久將往青城峨眉等處游歷，求書之輩日踵接于其門云”的記載，不難推測余氏作為職業書家的優游自適的生活狀態。此文刊于1935年《新新新聞》：

書家余燮陽，抵省寓順河街民智社。素負盛名大書家余燮陽，曾任前清軍機處后，國民黨興，即離清廷奔走革命，至光復以后息影渝城，專以鬻書為生。頗得各地人士之崇敬，渠與朱青長曾煥如諸老交相莫逆，以十數年未得睹面，此次來省漫游，特與各老晤談。現寓順河街五十六號，聞不久將往青城峨眉等處游歷，求書之輩日踵接于其門云。[26]

是文除了記錄余燮陽鬻書為生的晚年藝術生涯以及生活狀態，同時也記載了他在當時文壇的社會地位非同凡響，比如他與朱青長[27]、曾煥如[28]的莫逆之交。當然，此涉及余燮陽的文化藝術交游，另辟專文論述。

三、余燮陽書法藝術影響在后世不顯的原因

當代學者論及晚清到民國的四川書家，在強調其非凡書法藝術成就時，很大程度地肯定了其書法藝術的影響，也間接呼吁了當代書壇與學界應該引起足夠重視，如下述論述：“從清代光緒年間到民國期間，四川涌現出一批有名的書家，如吳之英……余燮陽……劉咸炘等，像星漢燦爛相映爭輝，使四川書壇呈現出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29]；“晚清民國的四川書壇，涌現出了一大批博通經史的書法大家，比如顏楷、趙熙、向楚、林思進、謝無量等。他們不僅是當時四川書壇發展的一個縮影，對近現代四川書法的貢獻也不容小覷”[30]；“他們得益于傳媒之便，以至于全國都知道康有為、吳昌碩、李瑞清、曾熙、沈曾植、沈尹默、白蕉等，而同一時期的四川書家卻在書壇默默無聞”[31]。余燮陽作為民國時期的著名書法家，其精湛的書法技法與別具一格的藝術風格無可非議。但是，余燮陽書法藝術成就與他書法藝術在后世影響極其不相稱，這已是事實。慶幸的是，《大雅扶輪——余燮陽書法集》反映了余燮陽書法作品較為全面的成就，這也是為凸顯余燮陽書法藝術影響所做出的努力。“因枝振業，沿波討源”，我們認為，余氏書法藝術影響在后世不顯的原因如下：

（一）有關余氏生前記載缺乏客觀性

余農治、余世俊所寫《余燮陽先生的榜書和宗法“蘭亭”》中談道：“燮陽先生在北京任職和進入北京京師法政學堂學習時期里，得與在京名書家翁同龢（光緒帝的老師）、茫父（又名姚華，貴州人，北京藝專教授）等，多有所接觸，研討書事，書法造詣更為進步，更得以躋身書壇，馳譽京華。”[32]根據翁同龢和姚茫父的年表，不免對此論存疑。翁同龢年譜中有：

1898年 清光緒二十四年……六月十五日，西太后以光緒帝名義撤去翁同龢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一職。回常熟原籍。……十月十日，回到常熟。……十二月四日，西太后降旨，翁同龢“永不敘用”，“為大臣居心險惡者戒”。

1904年 清光緒三十年……七月四日，病危，……葬于山鵓鴿峰下翁氏祖墳。[33]

因此，我們得知在戊戌變法前，1898年翁同龢被光緒帝和慈禧太后免去一切職務，逐回原籍，永不敘用。1904年，翁同龢在家郁郁而終。而余燮陽1902年才進京，“兩朝帝師”翁同龢既不在北京，又怎么會與一個章京研討書事。姚茫父年譜中有：

1903年 清光緒二十九年（癸卯）28歲 春，赴河南開封借闈會試，落第。滯留京城鬻書維持生活，以待明年再試。十月，經同鄉胡述曾（1870—1938）推薦，就任順天工藝學堂印書科委員兼漢文教習。十二月，致信同鄉文靜川，乞代為籌措二三十元，以備來年春闈，可窺當時之困頓境況。

1904年 清光緒三十年（甲辰）29歲 二月，由北京赴河南開封再次參加借闈會試。三月會試出場，中第二百二十八名貢生。回京殿試三甲第九名，賜同進士出身。……九月，赴日，進東京法政大學速成科就讀。與范源濓結識定交。[34]

根據以上記載，可以得知，姚茫父在1903年至1904年期間在北京兩赴河南開封參加借闈會試，1904年6月至1907年6月在東京求學，先后在京任郵傳部主事、清華學堂中等科國文教席、郵傳部郵政司建核科科長等職務，且未在姚茫父年表中找到關于姚氏與余氏結識訂交的記載。因此可以懷疑余農治為其父所述的簡歷缺乏客觀性，目前我們僅可以說余氏在京期間受到翁同龢、姚茫父等時人書風的影響，但這些當時在北京乃至全國都名聲顯赫的大家與其研討書道實在無法使人信服。

筆者以為，書法藝術強調師承關系和流派脈絡，這是中國書法史發展的一個藝術規律。關于余燮陽與翁同龢、姚茫父的交往本身缺乏真實性，但后世對他的記載卻認為是事實，這一方面意味著余燮陽本身未能融入當時的主流文化圈，獲得一定程度的認可，另一方面也可以推斷余燮陽在北京做官和學習期間沒有文獻所記載的“馳譽京華”。加上后來職業書家活動地主要是在巴蜀地區，與其他地區的書家溝通交流有限，也造成他在后世的關注者就很少，從而影響他的藝術成就在后世不顯。

（二）當代學界對余氏書法研究不足

筆者梳理了余燮陽書法研究現狀，反映出學界對余燮陽的書法藝術研究還存在很大學術空間，主要以黃江陵《蜚聲四川書壇的余燮陽》《內江書法家余燮陽》《余燮陽和他的書法藝術》、易新生《余燮陽行書七言聯》、張津《書壇名士余燮陽》、王飛《余燮陽書法述略》等為代表。這些研究，基本是對余燮陽書法藝術成就的介紹以及對余燮陽書法藝術理路發展的探索。這些基于余燮陽書法藝術的關注和研究，也是本文開啟對余燮陽書法全面深入研究的重要基礎。

一個書法家在身后的影響力多取決于其書法作品，書法作品既要有流傳的價值，又要有較多的作品在世間廣泛流傳。后人在評價一個書法家的時候，也會多從其書法作品的整理與分析入手進行研究。由于余氏晚年作為一名職業書法家，書作多為應酬之作，余氏對其書法作品既不留照又不自輯成作品集，所以余氏大多數書法作品在今天分散在四川的博物館和美術館，私人藏家手中，學界研究者難以見到，是其書法身后不顯于世的客觀原因之一。

除了目前對余燮陽書法的研究成果外，不可忽視的是對余燮陽書法的全面收集與整理成果——《大雅扶輪——余燮陽書法集》，其中可以看到收錄余氏書法作品117件，以臨摹居多，作品創作時間范圍集中在1929年至1944年，所以，目前可以見到余氏書法僅是其晚年時期作品，1929年之前的書法作品面貌我們無從可知。無論是余燮陽書法的研究成果，還是當前對余燮陽書法的收集與整理成果，都為余燮陽書法的下一步研究提供了重要支撐。

四川大學書法研究所顧問侯開嘉教授提及，他與趙仁春先生合著《四川著名碑學書家：包弼臣·余沙園》[35]一書期間，有人曾拿一籮筐余燮陽書法作品，請寫篇關于余燮陽書法論述文章，但因當時精力有限婉拒。他認為：“當時所看到的余燮陽書法作品，反映出余氏不趨時風，參碑意寫大字蘭亭，是個有藝術思考的書法家。現在回想，若當時能寫成較為全面和深刻的余燮陽書法研究文章，可能會進一步加強當代書壇對余燮陽書法研究的關注度。因此，余氏書法藝術研究就是關注者少，所以與之相對應的研究成果也就更少。余燮陽既沒有其全方位的書法作品集，更沒有成體系的書法論著，再加之在其去世后的八十年里很少有報刊雜志關注他，再好的書家也不會使世人熟知，這也是其書法藝術影響在后世不顯的主要原因。”[36]

侯開嘉先生一語中的，說明了一個書法家能夠真正在歷史上得以流傳，是綜合因素的影響所致。除了該藝術家本身藝術成就的卓越外，還有這個藝術家個人的學養、該時代媒介對該藝術家的記載和宣傳，以及該藝術家在其所處時代所產生的學術與藝術反響，并能夠得到具有歷史記載的關注。即是說，藝術在反映時代的同時，時代也是孕育藝術家的重要條件。構成該時代因素的一個重要條件，就是該時代對該藝術家的研究與關注，也是直接關系到該藝術家在歷史上的影響。有了關注，就有闡發，有闡發，就是對該藝術家藝術與學術的傳播。所以，當代學界對余燮陽書法研究的不足，遂成為余燮陽書法藝術影響在后世不顯的一個重要原因。當然，這也是本文之所以研究余燮陽的一個學術理想所在。

四、結語

余燮陽逝世至今，已八十余年。作為晚清民國時期的著名學者和書法家，再加之他的科舉功名，其文化和書法藝術成就與余燮陽本身在當代巴蜀書壇應該擁有的地位與影響毫不相稱。可以說，余燮陽書法研究于20世紀巴蜀書法名家研究課題而言，任重道遠。因此，本文就是對余燮陽書法進行全面和深入研究的開始，也呼吁當代巴蜀乃至全國學界應進一步重視和關注余燮陽在20世紀巴蜀書法史上的重要地位，將余燮陽書法藝術研究進一步在系統、體系、整體方面推向縱深，掀起對余燮陽書法形象在巴蜀乃至全國的廣泛傳播。

綜上所述，通過對余燮陽書法的相關研究與論述，我們也得到了啟示，就是余燮陽身處于晚清民國的特殊歷史時期，其客觀社會環境對其書法作品的保存與流傳在一定程度上帶來了挑戰，乃至于他的早期書法作品蕩然無存。這也為全面呈現余燮陽書法藝術發展理路帶來很大挑戰。我們只能通過文獻的相關記載，去追溯和建構余燮陽早期書法藝術意象，進而來詮釋和重塑余燮陽的完整書法形象。當然，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時期，余燮陽本人也沒有真正以一個書家自居；也只是到了晚年，才真正逐漸將自己定位為一個純粹書法藝術人。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留下自己整理的書法作品文獻集。他留給后世的書法作品也僅僅是散落在各地文博展覽館、圖書館以及很多沒有公之于眾的民間藏家手中。慶幸的是，如上文所述，當代著名文化學者王飛先生對余燮陽書法作品進行了一次全面的整理并結集出版，為當代了解余燮陽書法藝術成就提供了不可多得的現實參考。

余燮陽不僅屬于巴蜀書壇，更屬于20世紀巴蜀文化史。

注釋：

[1]趙祿祥：《中國美術家大辭典》，北京出版社2007年版，第834頁。

[2]海河書畫社聯合編纂《中國近現代書畫家辭典》，天津楊柳青畫社2000年版，第87頁。

[3]政協內江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內江市文史資料》第2—3輯，1984年，第34頁。

[4]政協內江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內江文史資料選輯》第4輯，1988年，第75—80頁。

[5][11][16]余農治：《余燮陽簡歷》，載政協內江縣委員會編《內江縣文史資料》第7輯，1983年，第3頁。

[6]內江市文化局：《內江地區文化志》，1997年，第231頁。

[7]王恩洋：《王恩洋先生論著集》第10卷，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693頁。

[8][9][14]王飛：《大雅扶輪——余燮陽書法集》，四川美術出版社2021年版，第23頁，第172—175頁，第23、24頁。

[10]孫燕京、張研主編《民國史料叢刊續編》111《政治法律法規》，大象出版社2012年版，第303頁。

[12][15][23]黃江陵：《內江書法家余燮陽》，載政協內江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內江文史資料選輯》第4輯，1988年，第80頁，第75頁，第78頁。

[13]王德潤：《馮玉祥的〈內江人頌〉》，載政協內江市市中區委員會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編《內江市市中區文史資料選輯》第41輯，2003年，第169頁。

[17][18][20][21]王飛：《余燮陽書法述略》，《四川戲劇》2021年第9期，第140頁，第140頁，第140頁，第139頁。

[19][24]黃江陵：《蜚聲四川書壇的余燮陽》，載政協內江市委員會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內江市文史資料》第2—3輯，1984年，第34頁，35頁。

[22]（清）葉昌熾撰，姚文昌點校《語石》，浙江大學出版社2018年版，第39頁。

[25]《余燮陽書例》載1937年《新新新聞》，出自四川大學圖書館自建特色資源——《新新新聞》數據庫。

[26]《書家余燮陽》載1935年《新新新聞》，出自中國歷史文獻總庫·近代報紙數據庫。

[27]四川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四川省志·人物志》上，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813頁。

[28]（民國）《華陽縣志》二十六卷·首一卷。

[29][31][35]侯開嘉、趙仁春：《四川著名碑學書家：包弼臣·余沙園》引言，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5頁，第11頁，第1頁。

[30]劉志超：《趙熙書學論》，《中國書法》2019年第7期，第26頁。

[32]政協內江縣委員會編《內江縣文史資料》第7輯，1983年，第17頁。

[33]胡傳海：《老羆當道 翁同龢的生平及其藝術》，上海書畫出版社2005年版，第125頁。

[34]杜鵬飛：《姚茫父年表》，《中國書畫》2015年，第87頁。

[36]此根據侯開嘉先生口述。

作者單位：四川大學藝術學院 四川大學書法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