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現代文學史上并立的兩位巨人,郭沫若和魯迅的關系堪稱別致:兩人生前緣慳一面,也無書信往來;20世紀20年代還有過文學上的論爭和筆仗。特別是1936年10月19日,魯迅在上海逝世,各界人士的唁電吊文如雪片紛至時,其中竟沒有郭沫若的!
為此,郭沫若曾受到當時上海一部分人士的責備,為人所不解,自然也引起一部分人的猜測。難道他對魯迅果真心存芥蒂嗎?事實并非如此。郭沫若在《自傳》卷三《達夫的來訪》一章中,對自己無唁電的原因,作了真實的披露。
1936年,郭沫若正亡命日本,住在東京附近的市川小鎮。11月中旬的一天,即魯迅逝世不久,創造社老友郁達夫從國內來訪,邀其參加日本文化界改造社舉辦的一次招待會。到了改造社,有社長山本實彥、作家左藤春夫、增田涉等10余人在場。當時改造社正在著手編輯魯迅全集,借此征求郭的意見,要求他不客氣地予以指教。郭看了一下全集的目錄,發表了一個意見:希望趁出全集的機會,把魯迅遺著全部地搜羅起來,并說如能向北平的周作人請教,一定會有好結果……話還沒說完,社長山本實彥就表示反對,理由是周氏兄弟不睦,魯迅逝世周作人不僅未親臨,而且連個吊唁電報也沒有。郭內心不同意這個分析,認為周作人無唁電,叫作“至親無文“,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同時想到了自己也是無唁電的。
而自己何以無唁電呢?郭沫若在其《自傳》卷三中寫道:“我這‘無文’當然說不上‘至親’,事實上是住在鄉間,過海電報不知怎么打,更想到拍電致吊本在表示自己的哀感,只要自己真實地感著悲哀,又何必一定要表示?因此也就節省了幾個錢。”當郭沫若看到山本實彥是如此嚴重地看待周作人的無唁電,進而想到自己因無唁電所受到的責備,對那種過分注重形式的世俗偏見,深為激憤,于是又寫道:“然而吊電的有無,事實上才有那么的嚴重!”
由此可見,這件事在郭沫若,原因有二:客觀上當時住在鄉間,他不知道過海電報怎么打;主觀上他認為,只要自己“真實地感著悲哀”,形式上有無唁電并不重要。其實,對死者表示崇敬和悼念,的確是不能僅從是否親臨葬儀和有無唁電來判定的,如茅盾也因病未親臨魯迅葬禮現場。而在給魯迅吊文的人當中,亦有孔祥熙,還有與杜月笙、虞洽卿權勢并立的王曉籟(兒女30多人,雅號“多子大王”的洋場大亨)。要說他們是知魯敬魯之輩,恐怕是很難讓人信服的。
深知郭、魯兩人的郁達夫曾說:“……郭氏對魯迅的尊敬,我知道他也并不遜于他人,這只從他稱頌魯迅‘大哉魯迅’一語中就可看出。”我們當可看作由衷之言。
作者:四川省作家協會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