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這10個術語,每一個都有著豐富的含義。你對這些術語的思考越深入,收獲就會越多!
事實
我們口中的“事實”就是那些無法改變、無可爭議的信息。
例如:
●水在212 華氏度或100 攝氏度時沸騰。
● 1945 年8 月6 日,美國在日本廣島投下了世界上第一顆原子彈。
●人體循環系統的血管總長度可達約100000 千米,是地球周長的約2.5 倍。(令人震驚!)
事實是真實發生的事情,而非可能性或詮釋,事實可以被反復驗證。科學和數學領域尤其注重事實,研究者會收集數據、使用測量工具或采用經過驗證的研究方法來確定事實。事實不講故事,不提供道德或倫理指導,也無關乎你的宗教信仰、政治立場、教育背景。然而,大多數人都想將事實和自己聯系起來。我們很少滿足于只是陳述事實而不提出觀點,我們總是想要對事實加以解釋!
詮釋
哲學、歷史學、文學和政治學傾向于對事實加以提煉和詮釋,這就是為什么孩子們在試著從我們給出的詮釋中找出事實時常常會感到困惑。以下是兩條關于轟炸廣島的評論:
1945年8月6日,在日本廣島投下原子彈是美國的一項不正當的戰爭行為。
1945年8月6日,在日本廣島投下原子彈是美國的一項必要的戰爭行為。
其中的信息都是真實的(原子彈是使用的炸彈種類,1945年8月6日是投下炸彈的時間,廣島是被摧毀的城市)。第一條評論斷言,投下炸彈是一種“不正當”的行為,這就是對事實的詮釋,是由講故事的人講述的故事。第二條評論對同樣的事實做出了不同的詮釋,用“必要”的行為來描述這次轟炸。教科書中的不同觀點會讓孩子們對這一事實產生截然不同的印象,但是,任何一種評論都不會改變事實的真實性。你可以滿足于事實本身,也可以對它做出詮釋,但在閱讀和學習時,把事實和詮釋區分開是很重要的。
教科書中寫滿了權威結論,但缺乏論證過程,這是它難以避免的一大缺陷。在對一個章節的內容進行總結或回答論述題時,學生們會將教科書中的詮釋(有時不易察覺,有時則顯而易見)視為事實,這就是為什么需要訓練他們將二者區分開來。學會從多個視角審視同一信息也可以避免將事實與詮釋混為一談。
證據
證據不僅在律政題材的電視劇里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自然科學、歷史、政治、法律,甚至文學等領域的研究中也同樣不可或缺。證據是一種原材料,學生們可以從中提取事實,用于支持相關的詮釋。哪些信息能被視作證據?資料和研究數據是兩種最常見的證據類型。一手的原始資料包括各種各樣的實物和文字記錄,例如器物、繪畫、考古現場、文件(信件、條約、記錄、日記、手稿、演講稿、報紙)、電影和直接目擊者的敘述。二手資料是指那些對原始資料的評論,比如引用了研究報告的文章、講述某個歷史時代事件的教科書,以及對文學作品的評論。我們可以根據資料的可靠性,多個版本間的一致性,作者、創建者、證人的可信度等對其進行評估。證據也可以來自研究數據。以原始形式發布的研究沒有經過詮釋,研究者對研究做出解釋也就是在詮釋數據。這同樣適用于司法領域。在法庭上,法官會對被用作審判證據的數據做出詮釋。由此可見,證據就是我們認為能夠對一個主張或論斷提供支持的事實。
視角
采取一種視角是指我們在集齊了目前能夠找到的所有事實、證據和詮釋之后,開始在某個特定的參考系中審視問題。我們會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看待問題。“我是誰”“我知道什么”“我讀過哪些書,做過哪些研究”——這些都是會對我們的思考產生影響的因素。關于視角,格倫·帕里在其作品《原始思維》中提出了一個極具說服力的觀點,對我有很大的啟發。帕里認為,對個人觀察角度(視角)的重視始于數百年前的藝術領域,文藝復興時期發生了一次顛覆性的變革。他解釋說:“任何一名學藝術的學生都知道,透視法是一種繪畫手法,視線從眼睛這個單點出發向遠處發散。離觀察者越近的物體看起來越大,顯得越重要;越遠的物體看上去越小,顯得越不重要。”在這種繪畫手法中,個人的感知被置于核心位置。
帕里進一步指出,這場藝術革命使人類的思維方式發生了重大轉變:“在透視法出現之后,人類的視角和意識從其他事物中分離了出來,人類成了這個世界的超然觀察者,世界在人類眼中不再夢幻、神秘,不再難以捉摸;在透視法出現之前,人類只是世界的一部分,無法與其分離。”自此,人類扮演起了分析師的角色,使用各種方法探索、檢驗、了解這個世界,而不僅僅是在其中生活。在這個過程中,視角——這種在繪畫中被稱為“ 透視”的工具改變了我們所關注的重點。
視角賦予了我們“超然觀察者”的自我認知。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越來越自信地將自己視作看待問題的權威,而不去考慮這個世界在別人眼中可能是什么樣子的。在其開創性著作《總觀效應》中,弗蘭克·懷特闡述了隨著觀察位置的改變,視角是如何發生變化或徹底改變的。在踏上太空旅行之前,我們對地球的觀察僅限于眼見的地面是平坦的,腳踩的大地是堅實的。盡管科學家們已經告訴我們地球是圓的,但在地球上的生活經驗無法直接傳達給我們這一信息。宇航員逃離大氣層,從太空中將地球作為一個整體進行觀察,拍攝下如藍色彈珠一樣的人類家園,證實了科學家們的推斷。這時,宇航員的視角(觀察和認知地球的角度)發生了變化。執行阿波羅11 號飛行任務的宇航員邁克爾·柯林斯對這種變化進行了描述:“真正讓我驚訝的是,它(地球)看上去那么脆弱。為什么會這樣呢?我不知道,我至今也不知道。我只是有一種感覺,它很小,很明亮,很美麗。它是我們的家園,它很脆弱。”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顆壯麗的行星便會顯得脆弱不堪。由此可見,視角只是在某一時刻拍下的快照,它容納的信息有限,并且會讓近處的東西看起來比遠處或視野中沒有出現的東西大得多。視角與“看”這個動作密不可分——“你看到了什么”“你是如何看到的”“你為什么會這樣看”,以及“你還沒有看到什么”,全都與視角有關。
觀點、偏見和偏差
觀點和偏差是不一樣的。經過反復斟酌的觀點是你在參考了不同的視角、核查了相關研究之后得出的暫時性結論,是你對數據進行詮釋之后做出的聲明,是基于事實的判斷。許多人只表達了偏見和偏差,卻稱其為觀點。事實上,這些都不是觀點。
偏見不是建立在數據之上的,它是基于錯誤的假設(通常是某種刻板印象)得出的,例如“男孩喜歡玩泥巴,女孩不喜歡”。要形成一個合理的觀點,需要將多名兒童置于多種環境中,研究他們對玩泥巴的態度,并根據收集到的數據和對事實的詮釋得出結論。
偏差出現在我們用自己的經驗作為觀點的參照點時。例如,如果你問我玩泥巴和兒童性別之間的關系,我會馬上開始給你講我那5個孩子的情況。我的兒子和女兒都喜歡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我沒少為這件事煩心,所以我傾向于認為不管哪個性別的小孩都會像我的孩子一樣喜歡玩泥巴——這就是我的偏差。每個人都會受偏差的影響,只要你是血肉之軀,偏差就是不可避免的。意識到自己存在偏差是邁向自我覺察的批判性思維的重要一步。如果能夠意識到偏見和偏差的存在,我們就可以在擺脫自己的偏見、拋開自己的偏差之后對面前的信息加以思考。教育的一大目標就是讓孩子們學會如何在存在偏見和偏差的情況下形成良好的觀點。
下次有人對你說“這只是我的觀點”時,記得詢問他的依據是什么,確定他提出的到底是一種觀點,還是偏見或偏差。如果他提到了刻板印象或個人經歷,那他提出的就不是一個觀點,明白了嗎?我知道你現在要去做什么!你正準備打開社交媒體評論區,敲擊鍵盤,我猜得沒錯吧?(未完待續)
(摘自《教出會思考的孩子》,浙江科學技術出版社,湛廬CHEERS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