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豕城大案

人們早已忘記需豕城名字的由來。按照字面意思，這座城可能以前缺豬。正如城歌所唱：“我們需要一頭豬，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我們會有很多豬，吃許多豬肉，看許多豬跑。

這歌后來沒人再唱，因為小朋友。小朋友學會這首歌后會問：“豬？豬是什么？”這個問題沒人答得上來，久而久之，歌便荒了。如今，城樓上“需豕城”三個大字也荒了，映襯著城墻下的巨型石雕，石雕上金閃閃四個大字—“君子條約”。

平日城門口門可羅雀，今天，人比道旁老榆樹上的鳥還多。喬治從人縫中好不容易擠到最前面，用袖子揩了把臉，拱了拱身前的玩伴威廉，說：“說好幫我占位子，你出爾反爾。

威廉嫌棄地閃過身，像是躲開了一條鼻涕蟲：“快把你的臟袖子拿開。如果你媽知道你不愛惜衣服，她會揍你。

喬治昂了昂頭：“我媽才不會捧我。沃森媽媽剛才告訴我，沃森的衣服全部歸我。‘

沃森是喬治最好的朋友，此刻，他跪在法場正中央。看到這幅場景，威廉嘆了口氣：“可憐的沃森，這件囚衣可能是他這輩子穿過的最好的衣服。朋友啊朋友，你為何把舊衣服都送給了喬治？這小子最遏，不如給我。我的天，喬治，是不是原來有我的份，被你獨吞了？”

喬治在威廉的肩膀上擂了一拳：“閉嘴，我可是君子。‘

“肅靜！犯人沃森，你可知罪？你不說話，不代表沒有罪。你吃了三個面包，罪不可恕。\"審判官朗聲道。

全場鴉雀無聲

威廉附在喬治耳邊小聲嘀咕：“喬治，聽見沒有？我們最好的朋友，沃森，他竟然吃了三個面包？真該死。

喬治蹶著嘴：“我上次一頓吃兩個面包還是在三歲。”

威廉睨了喬治一眼：“白癡，這個故事你已經(jīng)說了八百遍了，不要總拿回憶充饑。

喬治顯得很委屈：“還不是因為我生病了，媽媽心疼我。

威廉不再搭理喬治：“可惜你最后反胃，全吐出來了。那可是兩個面包，你這個浪費糧食的小人。”

審判官繼續(xù)說道：“下面我宣布，罪犯，姓名沃森，性別男，年齡十六周歲。罪因，在城主家?guī)蛡驎r，偷吃了三個面包，犯正常人罪，依法判處死刑。”

死刑當場執(zhí)行，喬治幫忙收尸，并將沃森葬在了郊外。

這件囚衣料子真不錯，可惜了。”

喬治剛剛平完土，尋聲望去，是惡棍約翰。約翰光著腳走來，一只黑手穿過衣服的破洞，不停地在腰窩處搓著泥。喬治鄙夷地看著約翰，在他眼里，約翰還不如一條鼻涕蟲

喬治不耐煩地問：“你來干什么？”

約翰嘿嘿笑著說：“聽說沃森把他所有衣服都送給你了？我也想要幾件。‘

喬治嚴詞拒絕：“不可能，我送給威廉也不會送給你。

約翰搖搖頭：“不，無須贈送，我拿東西跟你換。我告訴你真相。”

喬治不假思索地說：“不可能，真相這么昂貴的東西，你居然愿意拿來跟我交換？別說一件衣服，十件都可以。你快說。

約翰可能真的知道真相，他也曾在城主家?guī)蛡颍俏稚那叭巍Ｈツ辏s翰因為某些原因被城主解雇。據(jù)說，當時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約翰矢口否認，他只承認自己做了小人行為。解雇之事后來不了了之，沒人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畢竟，你不可能從小人口中得到任何免費信息

喬治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說沃森沒有偷吃？

約翰點點頭：“需豕城的老百姓每頓只吃一個面包，大家節(jié)儉習慣了，沃森不可能因為嘴饞，冒著生命危險吃三個面包。”

約翰頓了頓，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看到了豬。‘

“啊！”喬治趕緊捂住嘴

約翰面色凝重：“別慌，沒什么大不了的。我也看到過。

約翰和沃森是打掃衛(wèi)生的低等下人，無法接觸城主府后院。不過，那天，約翰在垃圾桶中發(fā)現(xiàn)了端倪，那是他從沒見過的一種食物。食物上下兩片面包，中間夾著一層肉餅，肉餅上刷著各種醬汁。約翰不知此為何物，只覺得當時垃圾桶中散發(fā)著奇香。約翰趁四下無人，偷偷從垃圾桶中取出食物，躲在角落吃了下去。

‘那香味，我發(fā)誓，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約翰說。

后來，約翰不滿足吃垃圾桶中的食物，他偷摸進廚房，想吃新鮮的。沒承想，廚房沒找著，竟讓他找到了飯廳，他親眼看見城主的大胖兒子一口氣吃了五個面包夾肉餅，并將剩下的三個全部丟進垃圾桶，說吃膩了，要換個口味。約翰當時肚子咕嚕嚕地叫了一聲，整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所以被抓。

約翰捶胸頓足：“三個啊，整整三個，就這么扔進了垃圾桶，浪費！”

喬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有那么好吃嗎？天啊，五個肉餅！我只吃過兩個面包。約翰，你說謊，你被抓了，為什么不用判刑？”

約翰得意地搖著腦袋：“誰讓我是小人？小人有小人的活法。可惜，沃森是君子，凡事做不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不好對君子下手，只得誣陷沃森是一個正常人。只有正常人才會一頓飯吃三個面包。不過，我敢打賭，沃森臨死都沒吃過三個面包，可憐的餓死鬼。

約翰拍拍喬治的肩膀，說：‘你別以為我是為了幾件衣服才告訴你真相。因為你是沃森最好的朋友。沃森是君子，在法場時你也看見了，他一聲不吭，臨死前把真相爛在了肚子里。多好的人啊，懂得顧全大局，畢竟，他得替生病臥床的媽媽著想

喬治瞪著約翰：“你就不怕我把真相說出來？

約翰哈哈大笑，說：“不會，因為你是正常人。

選自《作品》202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