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姑

熱河城西側有座山，山上有座廟，里面供奉著關公，俗稱關老爺廟。此廟建于何年？無人知曉。反正，已經斑駁陸離，有些衰敗了。

廟里有兩個尼姑。

大尼姑，四十多歲，眉清目秀，一看就是一個美人。

小尼姑，二十來歲，唇紅齒白，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小尼姑管大尼姑叫師傅。前來進香的人不多，香紙錢很少，兩個尼姑的生活主要靠廟外的幾畝地維持。

她們是母女？是姐妹？是師生？無人知曉。

來廟里進香的有兩個香客 都叫大尼姑師傅，走得很近

一個是山下如意客棧的老板。另一個是鎮里綢緞莊的掌柜。

老板是女的，年齡和大尼姑相仿，老板也管大尼姑叫師傅，尼姑管她稱弟子。

老板手下有一個打雜的姑娘，叫秀女，玲瓏剔透，是個乖女子。兩個人把山下的如意客棧經營得風生水起

有了錢，老板出手很大方，經常來廟里，跟大小尼姑閑談。

大尼姑和老板說笑，小尼姑和秀女說笑。

掌柜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胖女人，她和一個站柜臺的女孩把綢緞莊打理得生意興隆。女孩十八九歲，能說會道。掌柜有錢，也很大方，隔一段時間就來廟里跟大尼姑說話。有時六個女人聚在同一處，那才叫熱鬧，

三個歲數大的女人坐在一處，那話就像是山里的小溪，嘩嘩嘩說個沒完。

三個歲數小的女人坐在一處，那話就像是大樹上的喜鵲，喳喳喳說個不停。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六個女人在一起，該唱一臺多么熱鬧的戲啊？

事實上卻不是這樣

單說這個大尼姑。原來，這山上過去有個叫楊二的青年占山為王，殺富濟貧，盡行善事，窮苦人多有歸附。后來聽說日本鬼子占領了東北，楊二就領著手下去東北參加了抗日聯軍。抗聯失敗后，楊二率領部下撤回華北，組建了冀北抗日游擊隊，活動在霧靈山一帶。

楊二走后，大小尼姑就住進廟里。

不久后，日本鬼子就占領了

熱河。

山下的如意客棧原本由一個男人經營，男人走了，來了女老板。如意客棧價格便宜，來往的顧客很多。

有一天，三個鬼子突然來客棧，嚇得老板和秀女躲在屋里不敢出來。鬼子在檢查時，遇到了麻煩，一個年輕人開槍打死一個鬼子后，逃進了西山。兩個鬼子緊追不舍，年輕人跳過高高的廟墻，進了廟里。

鬼子進廟搜人，大小尼姑雙掌合十，念念有詞：“阿彌陀佛！”

兩個鬼子在廟里廟外搜個遍，也沒搜到。鬼子沒搜到人，就在兩個尼姑面前轉來轉去。轉了一會兒，兩個鬼子突然奸笑著，在大小尼姑的臉蛋上摸來摸去。

兩個鬼子得意之際，只見大小尼姑一同發力，大尼姑雙手扳住鬼子的腦袋使勁一扭，鬼子的脖筋立刻斷了，連哼哼都沒來得及，抽搐倒地；小尼姑同樣扳住鬼子的腦袋使勁一扭，這個鬼子

也嗚呼哀哉了，大尼姑說：“快，扔到懸崖下！

兩個人關緊廟門，把尸體拖到關老爺的塑像前，使勁一推塑像，塑像離開原位，地下現出一條密道。通過黑黝黝的密道，來到一個出口，出口隱蔽在一簇樹叢中，幾步外就是一處懸崖，深有幾百米，底下是激流深澗。鬼子的尸體被拋了下去。

城里的鬼子立即在全城尋找失蹤的人，后來，終于在西山懸崖下發現了被野狼吃剩下的骨頭架子，根據服裝，斷定就是失蹤的鬼子。

這件事發生以后，最先上山進香的就是老板。

老板領著秀女圍繞關老爺廟里里外外轉了一圈。

老板問大尼姑：“師傅，聽說有兩個鬼子死在西山懸崖下？‘

大尼姑答：“我們這里是佛門凈土，不談打打殺殺之事。”

老板接著問：“鬼子是否來過廟里？”

大尼姑答：“沒有見過。

老板突然變了臉色：“你說清楚，你們到底是干什么的？‘

大尼姑微微一笑：“老板，你做生意，我行善事，各得其所呀。”

老板啞然。

大尼姑又說：“我們都是國人，何必翻臉呢？‘

老板而去。

老板半路遇見了掌柜和女孩。

掌柜打招呼：“早啊，師妹。‘老板也回話：“師姐好。

兩人打完招呼便各行其是

掌柜和女孩在關老爺塑像前進完香，掌柜跟大尼姑說：“師傅，您訂的綢布到了，趕緊去取。

掌柜說完也急匆匆走了。

第二天，廟里人去廟空。又過幾年，楊二率領解放軍收復熱河時，手下有兩位女軍人，正是當年廟里的大尼姑和小尼姑

大尼姑是楊二的妻子。小尼姑是楊二的妹妹。

選自《雪花》2025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