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老師 葉曉鋒
夜涼如水,我伏臥在大慶殿前的石階上,輕輕晃動尾梢,為一場未知的“旅途\"做著準備。暮色四合,我似乎能聽見遠古的回音,每一聲足音,每一句低語,都像是歷史在輕輕地訴說著它的故事。
宮墻邊,柳樹旁,宮女三五成群,手執團扇,卻早已無心再撲流螢。
自金人攻入開封后,昔日熱鬧的大慶殿冷冷清清,還真是“雕欄玉砌應猶在”,《清明上河圖》中的繁榮景象已一去不復返。我的主人康王趙構因畏懼不敢抵抗,準備逃往南方。作為王室的寵物,我亦成為這次逃亡“旅途”的一員。亂世的貓和人,說不準誰更不幸,我輕曳尾巴,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趙構身后是敵軍千方,為了不被追兵踐踏于馬蹄之下,我們幾只貓選擇跳到馬背上。貓可立于馬背,人又該往何處去?一路上,高山流水在我眼前快速后退,山水看似依舊,但沒了生機,也沒有了“碧波蕩漾遠山青,萬頃茶園映夕陽\"的秀麗。抬頭,看見了灰頭土臉的難民;回頭,又見一片飛沙和戰爭的烽火。我深深地凝望著趙構身后的軍隊,明明是千軍萬馬在奔騰,看上去卻像是一只只病貓。再看了一眼倉皇趕路、哭天搶地的老弱婦孺,我嘆了口氣,感嘆道:“這帝國啊,氣數要盡了!\"
趕了好久的路,夜色如硯臺里磨的墨,愈來愈濃,我們終于南渡到了安全地帶。趙構命眾人安營扎寨,我則與同伴在帳篷外的窩里靠著小憩,我從未料想到的是,趙構在稍稍安穩后竟把歌女們傳入營帳載歌載舞。亡國之君安能有如此閑情雅致?不求臥薪嘗膽,為國家報仇雪恨,就算做不到“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也應該盡力一試,贏得一線轉機。最不濟,也好歹像南唐末代君主李煜那樣,吟出一句“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而他卻在飲酒作樂,醉生夢死,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帳篷外哭聲連天,分明是咫尺之外,可又像千里之遙,聲聲不達天聽,我的心也更冷了一些。
我立于帳外,回首望月,眼前的殘月與“旅途\"開始那天的落日漸漸重合。猶記那日殘陽如血,荒涼的大漠之上,一縷孤煙直升天際,寬闊的河流旁,夕陽最終西沉,金色的圓盤慢慢沒入地平線,我們開始了“旅途”。如今江南歌舞曼妙,吳儂軟語醉人心神,美食美酒令人恍惚,眼前安便忘靖康恥,如此帝王又有何資格再做我的主人?
那一刻,我不僅是一只貓,更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這個世界的喧器與沉寂。我心中既有不舍,也有決絕,因為我知道,有些旅程注定是要獨自完成的。
第二天,逃亡的隊伍中沒有了我的身影,不是他們棄我于不顧,而是我拋棄了他們。這樣的王朝根本不值得我效忠,我搖頭輕笑,北宋的故事終究是終止了。
歷史的車輪滾滾,朝代更迭,未來的“旅途\"又將如何?
(責編/李希萌責校/孫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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