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戰時期上海美術刊物編輯出版活動的總體特征與影響

1937年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全國各地掀起了抗日救亡的新高潮，上海美術界人士們在面對波詭云的國際關系與復雜多變的政治局勢下，也積極投入到抗日宣傳的行列中。他們以其堅定的藝術信仰，堅守在自我有限的藝術空間和“孤島”天地之中，以倡導美育救國、出版美術刊物等各種形式的救亡活動，擔負側面出擊的任務，總體具有鮮明的宣傳性和戰斗性，在喚醒民眾斗爭意識、增強民族凝聚力、激發全民的愛國熱情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同時在興衰沉浮之間呈現出獨特的歷史遺韻，在中國近現代美術史上留下了光輝燦爛的篇章。目前，從國內已有研究看，全面抗戰時期，中共領導下的上海藝術界在電影、戲劇、音樂、美術等領域都取得了顯著的成績：電影方面，陳青生等學者從“孤島”初期影業狀況、復活、繁榮以及產業鏈、運營模式開展了相關研究；戲劇方面，姜椿芳等學者對上海淪陷期戲曲（京劇、越劇、滬劇、粵?。└牧?、話劇創作以及劇藝社運動進行了整理研究；音樂方面，個別代表性成果多聚焦上?！肮聧u”時期的音樂生活及普及功能、城市流行音樂、慈善音樂藝術傳播、評彈與《音樂世界》期刊研究；美術方面，僅有史洋、游溪兩位學者分別對上海美專師資問題和藝術期刊發展概貌進行述評。而國外學界尚未出現有關上海美術界抗戰宣傳文獻的收集、整理與研究成果?；诖?，本文將著眼點投向全面抗戰時期上海美術刊物的創辦情況，雖不能窺探其編輯出版活動發展全貌，但期能增進對上海美術界抗戰宣傳的了解，客觀展現美術界斗士們的偉岸風貌，全面呈現上海美術抗戰中的紅色基因，達到在潛移默化中引領民眾重溫黨史的目的。

一、全面抗戰時期上海美術刊物創辦情況

抗戰時期，曾興盛一時的上海圖書出版業遭到了嚴重的損壞，一些出版機構紛紛被當局勒令停業，大量刊物遺失散佚或停辦，各級學校、各界文化人士因戰事蔓延而遷徙到后方各地，呈現出一片凋零局面；也有一些進步報刊努力突破混亂多變的政治格局，一直處在不斷探索與抗爭之中，力保自身的生存和發展①。隨著時局動蕩，上海美術刊物的出版情況則呈現出三個不同的階段，即抗戰初期、孤島時期和淪陷時期。本文借助《上海美術志》《上海美術史札記》《中國美術期刊過眼錄》《申報年鑒》全國報刊索引數據庫和“上海年華”網，以公開出版發行為準、以先后創刊日期為序，查找到1937—1945年在上海創辦的美術刊物（含報紙副刊、期刊）47種（據不完全統計），按時期、類別名稱、出版時間、編輯者、出版/發行者、刊期/開本、總期數等分別列出（見表1）。還有一些內部出版的美術或藝術刊物，以及一些以刊載攝影照片為主要內容，輔之以文章或解說性文字、反映時事新聞的報刊、畫刊、畫報則不在本文收錄和研究之列。整體上看，進入孤島時期后，上海美術刊物的出版發行呈現出繁榮發展狀態，銷量持續不減，空前活躍?？梢?，此時期以漫畫、版畫、中西繪畫理論為主要內容的上海美術刊物，無疑最能夠迎合大眾教育和號召全民奮爭的需要，是研究抗戰歷史的重要史料。為了更好地發掘抗戰美術文獻資源，重現上海美術抗戰史實，牢記抗戰歷史，整理全面抗戰時期上海美術刊物編輯出版活動具有重大價值與現實意義，對推動抗戰史、出版史及文藝史研究均有所禪益②。

二、上海美術刊物編輯出版活動演進歷程

（一）抗戰初期：美術成為抗日戰線上最為活躍的視覺武器

1937年，日寇進攻上海發動了“八一三\"事變，一批進步的上海美術界人士立即團結起來，懷著民族憂患意識從逼仄的亭子間走出，以創辦報刊、成立協會團體、發展教育、舉辦展覽等各種形式進行抗日救亡宣傳，希望利用圖像對民眾進行最大限度的動員?？梢哉f，當時美術家的出版活動是抗戰宣傳和文化重要的組成部分，美術成為抗日戰線上最為活躍的視覺武器，更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抗戰力量。從抗戰初期上海編輯出版的美術刊物來看，綜合性繪畫理論、漫畫、木刻版畫等均得到了社會的普遍關注。在期刊方面，《藝術界》《美術雜志》等綜合性美術刊物在刊載抗日救亡內容的木刻版畫、油畫、速寫、水彩畫與美術論文、隨筆雜文的基礎上，號召藝術界應立刻自動聯合起來，組織成一條堅強的藝術戰線為抗戰服務；同時以諷刺、夸張、變形的手法揭露日寇暴行的抗日救亡漫畫日益成為漫畫家創作的主題。他們一面堅持漫畫創作，一面積極創辦漫畫雜志，漫畫期刊亦如雨后春筍，林林總總，比如《漫畫之友》《救亡漫畫》《非常時漫畫》等，在抗戰初期所有美術出版物中占比38.46% ，內容包括召喚全民抗戰、歌頌英勇抗戰的戰士、反映日寇暴行與中國人民的苦難、堅定必勝信心、描寫漢奸丑態等①。其中《救亡漫畫》是由上?？箶澈笤畷蜕虾Ｂ嫿缇韧鰠f會于1937年9月20日在上海創辦的會刊（五日刊、4開本），章乃器題刊名，王敦慶負責編輯工作，魯少飛為發行人，編委會成員經增補后共由四十四人組成，集中了上海漫畫界最具實力的人物，打造“上海的漫畫斗士的營壘”②。該刊物是抗戰初期全國抗日漫畫運動的中心刊物，也是抗戰初期團結全國漫畫家從事抗日救亡宣傳工作的重要陣地③。自其創刊到上海進入孤島時期，共出版12期，每期可容納大小作品四五十幅，并有少量文字，先后發表了許多具有時代精神的作品，如蔡若虹的漫畫《全民抗戰的巨浪》便刊登在其創刊號的封面上，表現了中華民族團結一致、奮起抗戰的浪潮（見圖1）。主編王敦慶特撰《漫畫戰》一文作為\"代發刊詞”，號召全國漫畫家“與日寇作一回殊死的漫畫戰”，以爭取抗日救亡最后勝利，提出了全國漫畫家應擔負的時代使命④，得到了上海市各界人士的熱情支持?！毒韧雎嫛吠瑥V大愛國民眾同呼吸、共命運，表達了愛國民眾的抗戰心聲，深得讀者歡迎，在發行數量上打破了以往任何一種漫畫刊物的銷售紀錄，被譽為文藝界“抗戰救亡中最強的一環”。當時在上海還出版一期《非常時漫畫》，雖影響不大，但也足可證明漫畫界參與抗戰的熱情。該刊以救國救亡為中心任務，主要刊載漫畫漫文、時事圖畫、照片及木刻等作品，編者在卷首《編輯室》一文中寫道：“漫畫的意義是含有諷刺的意味，它的功用可以使人深省，可以使人警惕，它在戰爭時期內可以加強人民的愛國情緒，對外可以作為國家宣傳的工具。興登堡說：漫畫的力量可以抵得十三門的大炮?？梢娐媽τ趪颐褡宓男枰覀兂霭孢@本漫畫的動機也就在這里了。”①另外，在報紙副刊方面，刊載內容多包括繪畫的鑒賞知識，近代西方的畫派、繪畫技法、代表人物、史論著作，工藝美術品類的發展歷史等。在傳播藝術思想的同時，激發人們的愛國心。

（二）孤島時期：抗戰美術的融合發展之路

自1937年11月12日至1941年12月7日，上海雖已淪陷，卻還有一小塊租界成為當時的特殊區域，即所謂“孤島”。一些留在“孤島”里的愛國美術家在極其艱難的斗爭條件下，運用手中的文藝武器，出版了大批抗日救亡的進步刊物，進行著與抗日戰場遙相呼應的斗爭。

在期刊方面，據不完全統計，孤島時期一批美術界愛國人士在上海共創辦17種美術期刊，涵蓋范圍包括漫畫、木刻版畫、國畫以及綜合藝術類，鼓舞著上海和淪陷區人民的抗日斗志，為全國人民開展抗日救亡斗爭發揮了重要作用①。其中，1939年9月10日創刊的美術月刊《美術界》，16開本，由美術界月刊社出版，在全國各大書局經售。為安全計，該刊的主編和編輯姓名不在版權頁上刊出，實際由溫肇桐主編。第一卷創刊號，從封面到內頁，即以鮮明的抗日內容與讀者見面。封面刊載的是劉海粟創作的一幅歌頌抗戰精神的油畫作品《四行倉庫》。創刊號以《美術界往哪兒去》為特輯，所刊文章從不同角度論述藝術的發展和前途，都直接或間接地與\"抗日救國”這一主題相關聯，并在“美術界動態”專欄報道有關中國美術界抗日斗爭活動的消息。隨后兩期在發動和組織美術界投入抗日斗爭的基礎上，開始從理論上探討有關抗日斗爭的美術創作問題，并以《美術界一日》為特輯，進一步反映美術界人士在抗日斗爭中的生活和思想的不同面貌。雖然《美術界》月刊因編輯人員離滬或從事其他工作僅出版3期而?？谏虾９聧u時期，它于抗日斗爭中所起的作用和留下的影響是不可磨滅的②。另外，1939年3月，由上海原野出版社出版、美商亞美出版公司發行、仇宇主編的《全國抗戰版畫》（木刻版畫叢刊）創刊。該輯32開本，內容大體包括宣傳抗戰精神、描繪戰爭場景、反映戰區民眾苦難生活、表現游擊隊員大無畏的英雄氣概等，精選了全國各地27位版畫家以抗戰為題材創作的黑白版畫48幅，裝幀樸素、圖案清晰、印制精良。創刊號封面選用的是署名尉文的木刻作品《捍衛祖國的游擊戰士》，其編輯出版的目的是聯合中國進步的木刻家打倒真正的敵人——日本法西斯軍閥。但由于當時抗戰形勢嚴峻、環境惡劣等多種因素，僅出一輯，所載木刻作品對研究中國新興版畫運動史甚有參考價值。1939年4月7日出版的《藝術文獻》（上?！段墨I》叢刊第7卷附刊），阿英主編，上海文獻叢刊社編輯出版，上海中華大學圖書有限公司發行，僅出1期，是一份進步的革命刊物。該刊是配合抗日戰爭進行宣傳而出版的一份附刊，還特別報道了“漫畫研究班”招收愛國學員、培養抗日救國漫畫新生力量以及全國美術界抗日救國活動的情況，并刊載相關文章圖片。該刊的主要撰稿人為芳絲、白圭等，創設的欄目有文化動態、文化特寫、戰時的日本等?！段墨I》叢刊原計劃繼續出附刊《藝術文獻》，但因《文獻》較多報道中國共產黨領導抗日斗爭的活動，遭國民黨當局查封。由此可見，盡管孤島時期美術期刊呈現總體繁榮景象，但只出版發行一兩期就被迫停刊的更不在少數，如《西洋美術雜志》《紅》《漫畫木刻叢刊》《國光藝刊》等，所以這一階段的刊物之中，無論是正面發行還是地下秘密創辦，持續出刊并宣傳抗戰救亡思想的刊物彌足珍貴。

在報紙副刊方面，中國共產黨留在上海的一批黨員文藝人士，團結一切可團結的朋友，開辟報紙美術副刊作為陣地，多側面、多層次地宣傳抗日救亡，在不同程度上留下了他們當年的戰斗史跡。這些進步的美術副刊猶如一座座堅強的堡壘，為團結教育人民、打擊消滅敵人，做出了積極貢獻①。可惜舊報紙比舊期刊難以保存，大多早已絕版，僅存的又散落各處。據《上海美術志》載，當時先后出版的報紙美術副刊是12種，主要發表漫畫與木刻版畫作品、綜合性美術作品以及金石書畫作品等。為了避免政治上的壓力，很多副刊都采取了間接宣傳抗戰思想的生存策略，規避政治敏感話題，表達方式非常隱晦。如1938年由奚燕子主編的《錫報》副刊《書畫舫》（周刊），共出版11期，主要報道各美術家傳記、書畫展覽、救濟會以及廣告等信息，《錫報》頭版還標注“此文被檢”字樣。該報在一定程度上為特殊時期的文藝抗戰提供了新的維度和聲音，無疑對增強孤島進步文化人士的斗爭信心起到巨大的作用。

（三）淪陷時期：抗戰宣傳與藝術探索互相背離

太平洋戰爭爆發，日寇占領租界，上海全部淪陷，上海“孤島”時期結束。日軍矛頭首先指向文化藝術界，進步社團被強令取締，進步文化人士被逮捕人獄，全市籠罩著嚴重的白色恐怖。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等滬上八大書店（書局）及十七家印刷廠被日軍軍部查封或占領（至1942年1月18日始有條件啟封），上海出版行業蕭條形勢更加明顯，形成時盛時衰的慘淡景象②?？傮w而言，這一時期的上海美術刊物的編輯出版更傾向于純藝術理論探討，甚少或者避而不談國事和戰爭。

在期刊方面，1942年12月由中國木刻社編輯、中國木刻作者協會發行的《中國木刻》月刊創刊，16開本，其創刊宗旨是“為了挽救木刻界的危運，追上劃時代轉變的前夜，使它比以前更輝煌活躍起來”。該刊分文字和木刻畫兩部分，內容包含藝術理論、木刻講座、木刻作品評論、會務活動報告和會員通訊錄等。如創刊號刊載《中國木刻作者協會成立之經過及今后計劃》一文，甚有史料價值。各期除刊出王迎曉、顧藝莘、阿曼、子華等所作木刻版畫外，還刊有中山一三《中國青年與版畫》大可《西洋版畫史》半溪《刻余漫記》洛神《木刻的欣賞》和《中國木刻的前途》等論述木刻版畫的文章，1943年4月出版第3期后終刊。此外，《半月漫畫》《美術家》《卿云畫刊》等均出版兩期，也以發表美術作品為主，文字較少。在報紙副刊方面，有4種報紙以副刊或專輯的形式推出美術欄目，此處不多做贅述?？傊?，淪陷時期上海美術刊物并非全然放棄抗戰宣傳的表述，相較之全國高漲的抗戰形勢，其抗戰宣傳和藝術探索之間出現了相互背離的情況。

三、全面抗戰期間上海美術刊物總體特征及其影響

（一）出版周期不穩定，旋生旋滅

全面抗戰期間條件艱難簡陋，又時時面臨不停遷徙的困境，因而這些美術刊物往往存在時間并不長，且出版周期不規律，大多存在不過一年時間，有些只出一兩期就?？?，如《藝術界》《漫畫月刊》《牛頭漫畫》《非常時漫畫》《西洋美術雜志》《全國抗戰版畫》《藝術文獻》《漫畫木刻叢刊》《半月漫畫》《十日漫畫》等均是“曇花一現”者。造成眾多美術刊物出版周期不定的原因比較復雜。一是政局動蕩，受當時印刷條件束縛，辦刊物不易，辦美術刊物更難能可貴，且美術刊物對印刷要求相對較高。如《草書月刊》于1941年12月創刊后，正值太平洋戰爭爆發，第2期直至1947年5月方得出版，到1948年3月停刊，共出6期。二是因主編患病或藝術家撤離而?？?，如《中國漫畫》主編曹涵美患病，遵醫矚去外地療養，故而該刊停止出版。此外，也有幾經周折、出版發行時間較長的刊物。如《滑稽漫畫》初為月刊，后改為旬刊，16開本，前后共出12期，全部譯載歐美國家的長篇滑稽漫畫?！毒韧雎嫛吩谏虾３霭?2期后?？?，上海漫畫界救亡協會骨干成員組成抗日漫畫宣傳隊撤離上海，走向全國開展抗日救亡宣傳工作。1938年1月1日創辦抗日漫畫宣傳隊隊刊《抗戰漫畫》半月刊，至6月16日在武漢漢口共出12期，因人手短缺而休刊，后于1940年5月15日在重慶復刊，改為月刊，又出3期，仍以抗日漫畫宣傳隊名義編輯出版，1942年在重慶的抗日漫畫宣傳分隊終因缺乏經費宣告解散，該刊最終停刊。從《抗戰漫畫》第1期發刊詞《〈救亡漫畫》的第二生命》一文中可以得知，它實際上是《救亡漫畫》的延續，蘊含著對上海漫畫界救亡協會的懷念和敬仰之情，其影響是廣泛而深遠的①。

（二）類別多元化，推動抗戰美術發展

類別多元化也是全面抗戰期間上海美術刊物的一個顯著特征。在47種美術刊物中，期刊29種，報紙副刊18種，其類別多元，大致可分為抗戰救亡宣傳、純藝術理論爭論、綜合性美術三類。宣傳抗日救亡思想最具代表性的美術刊物主要有《藝術界》《救亡漫畫》《非常時漫畫》《全國抗戰版畫》《藝術文獻》等。其中，《非常時漫畫》刊載有流火的《跳火山》（日本侵略者之自殺）汪子美的《必有這樣的一天》（中國空軍之報復）、華君武的《抗日種子的播種者》陳雪生的《現在的中國不是理想中的奴隸了》《筑起我們新的長城》等大量提高士氣，反映日寇侵華陰謀與暴行的諷刺漫畫作品。還有《藝術文獻》刊登的第四戰區政治部繪制的《抗戰年畫》魯少飛的漫畫《“獨裁者”與“囚犯”打成一片》等部分美術作品。純藝術理論爭論類以《美術雜志》《漫畫之友》《滑稽世界》《紅》《美術界》《國光藝刊》《中國木刻》《美術家》《卿云畫刊》等刊物為代表。尤其是《美術雜志》，封面標注“全國唯一純粹的美術刊物”，發表了倪貽德的《圖畫的意義與價值》林鏞的《中國畫與西洋畫的區別》等文章。該刊第3期出版了“第二屆全國美展特輯”，刊登了陳抱一、李寶泉等人的專文，對我國美術界提出了批評與希望。《美術界》組織畫家討論美術工作者在國家危機的形勢下該怎么辦的問題。創刊號發表了邱景梅的《洋畫家的前路》陳抱一的《應該是一個光明的境地》黃覺寺的《在藝術的基地上培養“人”的藝術》等文章。綜合性美術類刊物以報紙美術副刊為主體，主要推介國內外知名的藝術家及作品，報道抗戰美術創作方面的諸多論爭、對藝術家新的時代精神的塑造等，努力推動美術的普及和大眾化，求得抗戰美術的發展①

（三）同解放區與大后方緊密聯系，互為影響

在全民族抗戰爆發后，以上海為中心的淪陷區、以重慶陪都為中心的國統區和以延安為中心的解放區創辦了不少以抗戰為主題的美術刊物，許多報紙還增加了副刊版面，著重刊登通俗易懂、針砭時的漫木作品（漫畫和木刻版畫），及時對國內外戰爭形勢、政府的政策主張進行報道，圖文并茂的版面設計受到了各界、各階層的歡迎②。“八一三”事變后，上海漫畫界魯少飛、葉淺予等人立刻組建救亡漫畫宣傳隊，奔赴祖國各地開展抗日救國宣傳活動。該隊成立的中心思想有三點：一是使各地民眾了解抗戰救亡的意義；二是鼓勵前線將士奮勇殺敵；三是喚起并組織各地漫畫界，負起同樣使命。漫宣隊在南京期間舉辦大型“抗敵漫畫展覽會”，為南京各報刊創作抗日漫畫；在武漢期間，為各主要街區繪制宣傳畫、標語等，起到了打擊敵軍囂張氣焰的作用。隨即，漫宣隊又撤至長沙、桂林、重慶等地。上海木刻工作者協會的一批青年版畫家，如江豐、葉洛等到延安和陜甘寧邊區，投身解放區和八路軍工作。另一批青年版畫家，如呂蒙、賴少其等參加華中地區的新四軍。漫木兩支隊伍在作者的組成結構、作品風格、圖像語言、版式設計等方面均緊密聯系，互為影響。他們早先在上海組建社團，創辦漫畫雜志、畫報及其他出版物的經驗，此時成為有力資源，張樂平、廖冰兄、特偉等各主力隊員們組織編輯出版了《抗戰漫畫》，并與版畫家賴少其、劉建庵等合作，出版《漫畫與木刻》等刊物，還為《救亡日報》《文化雜志》等提供漫畫作品。如刊登在《抗戰漫畫》第3期梁白波創作的《站在日軍前面的巨人—游擊隊》葉淺予創作的《投籃》，第1期張仃創作《被放棄無組織的民眾》，第7期錢東生創作的《龐大軍事預算》，第5期馮自立創作的《沉淪到太平洋底》等①。除此之外，當時各地美術刊物還刊有協會會務活動報告、漫木論述文章、攝影、文學隨筆、書法（草書）等，包括郭沫若和老舍先生的文集也經過多方輾轉先后在滬發表，促進了上海同全國各區抗戰美術人士的相互交流。

四、總結

抗戰美術出版物是抗戰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擁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和政治傾向，并伴隨著戰爭時局的演進和變化而動態調整自身的內容和側重點②。在全面抗戰的洪流中，滬上美術工作者以不同形式創造出許多無愧于時代的優秀作品。他們堅守美術宣傳陣地，激濁揚清、伸張正氣，發出“今將以我之畫筆寫我忠憤”的吶喊。整體上看，上海美術刊物的出版發行不僅對美術理論進行了探索，推動美術的普及和大眾化，而且還以喚醒廣大民眾家國意識為己任，彰顯美術的戰斗精神，給我們留下了寶貴的文獻史料。重溫這段“文化抗戰”美術史，對于建構國家認同感、增強民族凝聚力、弘揚愛國主義民族精神、傳承紅色文化基因，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作者焦基鵬，上海工藝美術職業學院圖書館館員、《創意設計源》編輯部編輯]

The Overall Characteristics and Influence of Art Journals' Editing and Publishing in Shanghai during the Total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Jiao Jipeng

Abstract：The practice of editing and publishing art journals in Shanghai during the comprehensiv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vividly reflected the prominent characteristics of Shanghai art movement in this era， such as publicity， popularization， and nationalization. Furthermore， this practice was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activities of publishing resistance-related literature and art， as well as one of the most direct representation of the survival， living conditions and creative ideas of individuals in the art circle. Through the study of 47 art journals published in Shanghai during the comprehensive resistance period （based on incomplete statistics）， this paper analyzes the evolution， overall characteristics and impact of these editing and publishing activities，following the sequence of the early stage of the war， the “Isolated Island” period， and the occupied period as the timeline. Thereby， it outlines the development of art journals in Shanghai during the war， providing insights and references for academic research.

Keywords ：the period of comprehensiv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Shanghai art journals， red culture gene， editing and publis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