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研究

浙西南革命根據地的出版宣傳體系，是中國共產黨為了號召全國同胞一致抗日，想方設法建立的帶有區域獨立性的出版宣傳體系，主要包括麗水市全域的9個縣（市、區）和溫州市的永嘉縣、文成縣、平陽縣、泰順縣、蒼南縣等5個縣。從1938年初開始，經過四余年的曲折發展，浙西南抗戰出版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功能完整的行業系統，對宣傳戰時先進思想和文化，呼吁發起抗日救亡、爭取民主思想的運動，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為取得抗戰的最后勝利提供了強大的輿論支持。

一、研究述評

抗戰時期的出版宣傳工作具有鮮明的時代特征。近年來，隨著黨史研究的不斷深入，不少學者對該時期全國地區共產黨領導的出版宣傳活動開展了系列研究。

抗日戰爭時期，我國從近代以來初步形成的出版宣傳格局發生了全國性中心西移和區域性中心不斷涌現等重大演變，并在此過程中呈現出動態游移、擴展輻射、格局多元等重要特點①。故部分學者以出版地區為研究對象，分析了各個地區文化出版事業空前繁榮的主客觀原因②。中國共產黨領導社會各界進步人士，在全國地區積極開展出版宣傳工作，推動形成了縱向聯動、橫向擴展的全方位立體化的出版體系。同時，出版讀物的個體研究是紅色讀物出版研究中的常見形式。王俊斌在《抗日根據地時期的黨報出版》中，重點研究創刊于1938年5月1日的《勝利報》，對其主要內容進行詳細論述，還充分介紹了當時特殊的發行模式③。蔡罕在《浙東抗日根據地新聞出版事業述評》中，具體論述了創辦《時事簡訊》《新浙東報》《戰斗報》《解放周報》等對浙東抗戰并取得勝利所起的宣傳與鼓動作用④。孟化在《抗日戰爭時期解放區的圖書出版事業》中，也談到紅軍戰士如何克服重重障礙，堅持出版《紅色中華》《戰士課本》《革命故事》《列寧故事》《大眾哲學》《通俗經濟學講話》等紅色讀物5。

該時期根據地的出版宣傳機構主要包括各類書店、出版社、報社、各黨政機關和群眾團體等，其中又以書店、出版社和報社為主，我們熟知的有救亡日報社、國際新聞社、浙東印刷廠、浙東韜奮書店、新知書店、生活書店等。在此基礎上，李鳳成還將出版機構分為三線：第一線是以“本名”沖鋒陷陣，隨時準備犧牲，視死如歸；第二線是“化名”出版馬克思主義書籍，傳播進步思想，亦做好遭受毀壞的準備；第三線則是以工具書、技術書、教輔書出版為主，保留文化火種。從總的發展趨勢來看，抗日戰爭研究已從最初只關注軍事史的研究，發展成為抗日戰爭時期整體史的研究，包括戰時政治、經濟、軍事理論、農業衛生、大眾文藝等諸方面的發展和變化？。不少學者還采取研究領域滲透的方式，對出版讀物的相關領域進行研究，如李春華就重點分析了抗戰時期馬克思主義著作的出版、發行形式以及傳播效果，分析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實踐與馬克思主義著作在中國的出版、傳播之間的關聯①

浙西南地區的出版宣傳事業是共產黨領導的出版宣傳活動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抗日戰爭時期得到了繁榮發展，進而成為統領全省乃至輻射數省的紅色讀物出版中心。關于浙西南紅色讀物出版概況、工作機制、宣傳成效、戰斗意義等方面的研究，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當前學界對抗戰時期的出版宣傳工作已有不少關注，但其中關于浙西南紅色讀物出版宣傳的研究成果并不多見，相關資料僅存在于1992年出版的《麗水地區革命（進步）文化史料匯編》《遂昌縣革命文化史料匯編》等檔案資料孤本中。因此，必須以只爭朝夕的拼搏精神，整理和研究好相關歷史材料，充分挖掘浙西南紅色讀物的文化價值和歷史意義。

二、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的起步與發展

1937年8月，淞滬會戰爆發后，杭嘉湖地區相繼淪陷。隨著戰場形勢的復雜變化，戰區轉移擴大，國民黨浙江省政府南遷，大批外地進步青年、文化名人、地下黨員涌入浙西南地區。偏遠的浙西南山城一時成為全省抗戰大后方，許多機關、學校、文化機構、出版單位也來到浙西南，隨之而來的是大批抗日救亡青年、進步知識分子，其中就有不少受上級黨組織派遣來到浙江動員群眾、開展抗日救亡運動的中共地下黨員和中華民族解放先鋒隊員。1937年12月，中共閩浙邊臨時省委決定恢復中共浙西南特委，以抗日救亡工作團名義在浙西南地區的各縣開展活動。1939年3月，省委機關從溫州遷至麗水。次月，周恩來同志以國民政府軍委會政治部副部長的公開身份來到麗水云和地區視察工作，指導抗日救亡運動。從出版人員、進步讀物、印刷機構、文化社團和民眾學校等基本情況分析，抗戰前期（1938年1月至1941年4月），是共產黨在浙西南開展抗日救亡宣傳最活躍的時期，出版宣傳事業如雨后春筍般紛紛發展起來，浙西南成為影響數省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在黨的領導和號召下，杜國庫、駱耕漠、張錫昌、邵荃麟、汪海粟、葛琴、陳虞孫、石礎、蔣治、劉端生、張三揚、施平、舒文、曾濤、杭葦、林夫、陳向平、王朝聞、陳懷白、鄭野夫、廖卜三、嚴北溟等②中共地下黨員、文化界知名文人紛紛云集浙西南地區。他們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旗幟下，利用合法地位，團結進步力量，抓住一切時機，組織文化團體，開展抗戰宣傳工作。他們的到來為實現浙西南出版宣傳事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發展壯大提供了強有力支撐。1938年1月，駱耕漠、張錫昌等以“浙江旅滬同鄉回鄉服務團”名義，在麗水創辦《動員周刊》，這是全面抗戰初期浙江省創辦最早的進步期刊之一，該刊發行至本省和東南各省。該刊的成功出版發行，標志著浙西南出版宣傳事業的正式起步。

在麗水編印的進步報刊還有《文藝叢刊》《民生日報》《浙江日報》《浙江婦女》《浙江潮》《合工十日》《合作前鋒》《戰時木刻》《抗戰畫報》《鄉建通訊》《東南兒童》《大家看》①等。為進一步加強抗戰進步文化的宣傳效果，浙西南各縣基于本地的實際情況，出版了許多油印報刊和通俗讀物，如麗水太平試驗區的《太平周報》慶元縣民眾教育館主編的《新慶元》、麗水碧湖戰時浙江省第一保育院主編的《兒童報》松陽古市省立湘湖師范師生創辦的《當日新聞》，還有云和、龍泉、遂昌、青田等縣編輯的《快報》系列等。目前已知當時在麗水地區出版的報紙27家，刊物84種。在全面抗戰期間，戰爭局勢的復雜多變和國民政府的嚴厲審查，給出版宣傳工作帶來了重重障礙，麗水地區的出版工作時常面臨著嚴重的設備問題、技術問題、資金問題等，故期刊的壽命都比較短暫。《動員周刊》1938年1月20日創刊，1938年6月27日停刊；《浙江潮》1938年2月24日創刊，1941年1月20日停刊；《合作前鋒》1937年1月于杭州創刊，1938年于麗水停刊后又復刊，1943年3月停刊；《浙江婦女》1939年7月15日創刊，1943年10月停刊；等等。在眾多出版刊物中，壽命最短的僅有5個月，壽命最長的也不超過6年2個月。這些報刊的壽命雖然短，但在喚醒民眾、發動全員投入抗日救亡運動方面卻起了重要的先鋒模范作用。關于期刊壽命較短原因的論述，一些出版人的回憶錄中都有所提及，如孔望光的《回憶麗水浙東書店》②。

為了保障浙西南地區各類刊物的出版發行工作，浙西南根據地黨組織充分調動一切政治資源、組織優勢、可行力量，開設印數發行機構。最早來到浙西南的出版機構是1938年1月在麗水建立的“戰地書報服務社\"③。在戰地書報服務社成立之前，浙西南還沒有專門從事出版發行的機構。不久后，在多方支持下，新知書店、生活書店（支店）麗水會文圖書社等民主進步文化的出版主力軍，也陸續到達浙西南。隨著抗戰形勢不斷變化，為了進一步擴大浙西南出版宣傳機構的影響，1938年1月下旬，在黨組織的領導下，會集在麗水的文化界人士為“號召并團結浙江文化界人士，擔負起現階段文化人應有的任務”，由褚輔成、駱耕漠與《動員周刊》社、金華《戰時生活》社等文化團體，在麗水發起組織了“浙江省文化界抗敵協會期成會”（簡稱\"期成會”）。“期成會\"多次組織浙西南一帶的救亡團體舉行時事座談會、新聞座談會、喜劇座談會等社會宣傳活動。在其影響和指導下，1938年2月至3月，遂昌、麗水率先成立“文抗分會”。隨后，在省“期成會”的大力推動下，許多進步人士、文化分子紛紛投入抗日救亡文化活動，浙西南各縣抗日救亡文化社團如雨后春筍般破土而出。

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的起步與發展，使當地一度成為浙江抗戰文化宣傳的主要陣地。據不完全統計，1938年至1942年，浙西南地區出版單位46家，印刷單位20家，發行單位80家，發行各種圖書138種，共計42.6萬冊。1939年春，中共浙江省委又在麗水開設了浙東書店，并附設浙東印刷廠。這些出版機構以印發抗日救亡進步書刊和發行馬列著作為主，經售各種進步書刊，如毛澤東的《論抗日統一戰線》胡愈之的《國際形勢與中國抗戰》斯諾的《西行漫記》，其中麗水會文圖書社印刷的《抗戰歌聲》歌曲集一至三輯總印數達10萬冊以上，在全國具有巨大的影響力。在特殊時期，新知書店麗水分店、麗水浙東書店、麗水會文圖書社等出版社，還秘密印刷黨內重要文件①。文藝工作者們在這些抗日出版媒介上，通過創作和編輯大眾文藝讀物，開展抗戰出版宣傳系列活動，呈現了短論、小說、散文、時評、童話、木刻、漫畫、詩歌等不同文體形式的文化盛宴，譜寫了抗戰出版史上可歌可泣的輝煌篇章。

三、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的主要特征

面對著日寇的掃蕩、國民黨軍的封鎖和汪偽政權的殘酷鎮壓，面對著民族危亡與民眾蒙味，浙西南根據地黨組織開始思考如何在與日寇、白軍周旋之際，借助戰時文化人遷徙的重大契機，讓出版的圖書滿足戰爭年代大眾群體樸素的文化需求。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實現了貫徹黨的方針政策和符合現實的高度統一，創造了近代中國新聞出版史上的奇跡。

（一）巧借身份：“白皮紅心”掩護式工作

中央要求各地黨委在發行方面“要注意組織報紙、刊物、書籍的發行工作，要有專門的運輸機關與運輸掩護部隊，要把運輸文化食糧看得比運輸被服彈藥還重要”①。在此出版宣傳思想的指導下，浙西南地區九個縣城的地下共產黨人巧妙利用自己公開的合法身份，積極開展出版工作。如《浙江潮》，該刊的首任主編為嚴北溟，編輯葛琴、翟毅、王平夷、肖卡、劉異云、沈任重等為中共地下黨員；為該刊撰稿的杜國、駱耕漠、張錫昌、邵荃麟、王海粟、陳虞孫、石希民、賀家槐等皆為中共地下黨員。地下黨員們在《浙江潮》上發表的文章不少，如杜國的《浙江省戰時財政工作》駱耕漠的《游擊隊的培養問題》劉煥林的《擺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前面的三大心理障礙》邵荃麟的《汪精衛到上海去了》林羽的《南昌失守與堅持在浙江的抗戰》等。當時，中共地下黨員的人數比例較多的出版機構，還有《合工十日》《民生日報》、戰時兒童保育會浙江分會主辦的《浙江婦女》中共浙江省委文委委員邵荃麟倡議的《東南兒童》等②。“白皮紅心”地下黨員們用作品構建了抗戰文化大眾化的社會情境，扛起了“輿論領袖”的重要使命，形成了喚醒民眾和民族救亡的戰時傳播語境。

（二）走向大眾：日常讀物通俗化出版

抗戰時期，大量知識分子從杭州、上海、寧波等大城市轉移至浙西南的城鎮和鄉村，加強了與村民大眾的溝通交流和緊密聯系。但是，我國民眾的知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四億五千萬人中，有三億以上對于政治完全迷盲無知，而其余的一億多人中，大多數對這次抗戰和自己的任務沒有明確的認識\"③。故編輯們開始反思，如何以文化大眾化的方式實現閱讀受眾從社會精英到普通民眾的外擴轉變。鄭振鐸曾向文藝工作者呼吁，“刊物文字要淺，插圖要多”④。當然，將一向由社會精英所壟斷的新聞出版資源變為普通民眾可以接受的通俗讀物并非易事，其中還涉及到從業人員思想觀念的深層轉變。為了占領廣闊的宣傳陣地，麗水各地還出版了許多油印刊物和通俗讀物，如麗水太平實驗區的《太平周報》，慶元縣民眾教育館主編的《新慶元》，麗水縣碧湖鎮戰時浙江省第一保育院編的《兒童報》，云和、龍泉、遂昌、青田等縣的《快報》？等。由湘師師生自行發起主辦的《市日新聞》，在第三版還特意設置了社論（小言）①，它是一塊雜談問題的園地，小至當地人的養豬養狗的問題，大至國際政治外交的問題，有時也闡述宣傳綱領問題。“大眾化”后的期刊注意面向社會各階層和不同年齡的讀者，內容涉及面廣，文字激情澎湃，令人熱血沸騰，有著濃厚的戰斗色彩與救亡意識。這些期刊極大啟發了民眾的心智，促使當地學生、工人以及政府工作人員的文化水平普遍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從而推進了國民教育水平的整體提升。通俗化后的出版發行內容，把浙西南地區的抗戰文化活動推向了另一個高潮。

（三）多方聯動：黨政軍民學共同參與

浙西南地區出版事業得以實現繁榮發展，得益于當時共產黨大力宣傳統一戰線的主流思想，在各個出版單位上踐行統一戰線思想，從而匯聚而成一支多團體、多身份、多領域、強有力的優秀寫作隊伍。從1938年開始，浙西南一帶兒十種抗日報刊競相出版，印證了統戰工作所取得的重大成效。其中有在黨的領導下出版的，如《戰時生活》旬刊、《動員周刊》、《抗建論壇》《青年團結》《生線》半月刊、《暴風雨詩刊》《文化戰士》等；有一些刊物是由中共地下黨員編輯出版的，如《浙江潮》《浙江婦女》《民族日報》《浙西導報》《合工十日》以及《老百姓》半月刊《游擊》半月刊等；還有一些是在黨的支持下，由進步人士自己創辦的，如《刀與筆》《大風》等。在共產黨統戰思想的指導下，浙西南出版工作采取了多方引進、兼容并蓄、博采眾長的方法。該時期參與出版的著名文化人之多、涉及領域之廣，是空前罕見的，也為原本艱難的出版事業帶來了新的希望。以《動員周刊》②為例，該期刊可謂異軍突起，協作隊伍實力雄厚，文章得到了讀者很高的評價。據統計，該刊13期（第1一16期，缺3、6、7期）之中，共有作者57人，其中5名是女性，發表文章114 篇③。在這支寫作隊伍中，除了吳毓是當時新四軍駐麗水辦事處主任，陸治、張錫昌、駱耕漠、陳虞孫、蔣治、葛琴（女）等在到達麗水之前，便都是上海各行各業的活躍人物。正如《動員周刊》的創刊詞所言，“本社同仁著手編輯該刊物，目的在于喚起一部分文化上的力量，促進全國總動員的局面，使抗戰得到最后的勝利”④。

（四）傳播火種：開辦民校擴大受眾

民眾文化素質偏低的現實問題直接制約了出版宣傳工作發展的戰略格局。為此，浙西南各縣許多鄉村建設指導員、政工隊員、文化人士、知識青年、進步師生都深入窮鄉僻壤，踏遍了浙西南地區的山山水水，在山鄉辦起了民眾夜校，包括婦女識字班、青少年讀書會等。1938年9月，青田縣東源小學開設了民眾學校，有學員58人；次年1月，新校舍落成時，周恩來同志還為其題詞：“中華民族新希望”。以抗日救亡為主題的浙西南革命教育宣傳事業正蓬勃興起，僅遂昌縣設立的民校就多達48所，有學生1869人。松陽縣古市鎮的省立湘湖師范師生，在十分困難的條件下，在農村辦民校百余所，受教育者有4000多人。對于一些難以開辦民校的偏僻山村，省立湘湖師范師生還創造了“教育擔”，擔子里面裝著識字課本、圖畫、黑板等教學用品，這種靈活的送教方式深受群眾歡迎。除了基礎的識字教育課程外，浙西南地區還經常舉行時事講座、戰時應急訓練、抗戰歌曲教學、流動書畫展覽、墻報出版等活動。

四、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的經驗做法

經歷了四余年的洗禮與磨煉，浙西南革命根據地形成了一個成熟的出版系統，對宣傳戰時先進思想和文化、呼吁抗日救亡、爭取民族獨立，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積累了寶貴的出版宣傳斗爭工作經驗。

（一）堅持黨的領導與密切聯系群眾相統一

浙西南革命出版宣傳工作作為黨與人民群眾溝通聯系的重要渠道，為奪取抗戰的徹底勝利和人民群眾的解放而堅持下來。它不僅接受了廣大文藝愛好者、政治評論者、時事關注者的來稿，成為人民群眾精神文化建設的重要載體，而且始終站在人民的立場，謳歌戰勝日軍的英雄業績，揭露敵人的種種陰謀和罪行，成為人民群眾意志的真正代言人。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團結、教育人民，做到了把出版工作和鞏固發展抗日統一戰線相結合，貼近民眾，出版大眾化、通俗化的讀物。如在為人民服務這一辦報宗旨的指引下，刊登過《莫斯科婦女大會告世界婦女書》《全世界婦女團結起來》的《浙江婦女》，為了讓讀者更容易接受報刊的內容，激發讀者的閱讀興趣，又辟有“時事報告”“哨崗”“地方通訊”“女學生園地”“文藝園地”“反響”“工作與學習”“信箱”“生產知識講座”“人物介紹”“法律顧問”“醫藥顧問”“隨感”“書刊介紹”“婦女問題講座”“兒童保育講座”“生活戰線”

“婦女呼聲”“婦女動態\"等專欄①。只有堅持黨的領導，出版宣傳工作才能提高“黨政軍民學\"為人民服務的意識，號召全體人民支持全國的抗戰事業；只有堅持密切地聯系群眾，人民群眾才會愿意閱讀和接受出版宣傳的最新內容，才能在艱苦的抗戰年代堅持戰斗。可見，人民群眾的關心和支持是浙西南出版事業在困境中奮斗的力量之源。抗戰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用欣欣向榮的出版宣傳局面證實了，只有堅持黨的領導與密切聯系群眾相統一，才有了克服惡劣的政治環境和匱乏的物質條件的巨大勇氣。

（二）堅持打破現實困境與實現戰略突圍相統一

浙西南作為獨立的區域性出版中心，其出版宣傳工作容易受到政治、交通、成本等各方面的限制。其中，出版物的發行工作作為宣傳工作鏈中的最后一道環節，直接決定了出版物最終的發行輻射范圍和宣傳影響效果。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出版物的發行工作不僅要常常面臨國民黨實施“軍政”專制政策下的嚴格審查和限制，而且還有安全隱患，有被修改、被破壞的風險，工作人員需要冒著生命危險開展發行工作。為了讓人民群眾能夠及時看到黨的報刊書籍，聽到黨的聲音立場，全體工作人員必須克服極端困難，全力打通發行渠道。1993年3月，中共中央發出《關于建立發行部的通知》，要求“從中央起至縣委止一律設立發行部，必要時區委亦應設立發行部··各級發行部應依照各種不同的環境，建立公開的、半公開的或秘密的發行網\"②。為打通被封鎖的發行渠道，浙西南根據地黨組織加強統籌協調，充分發揮各類社會進步知名人士的重大影響力，“黨政軍民學”共同構成了浙西南根據地的出版宣傳組織體系，使得一些文化“荒漠地帶”，如偏遠的村莊，也能看到各種各樣的報刊資料。以《動員周刊》為例，該期刊大部分發行于麗水、金華、溫州等地區，但為了拓寬發行宣傳渠道，出版機構還會通過私人或其他關系在省內其余地區發行傳播期刊，其中在紹興發行相對較多，寧波、臺州次之，衢州、嚴州又次之；在已淪陷的杭州、嘉興、湖州三個地區，也會發行少量期刊。《動員周刊》在省外也有一定有發行渠道，主要通過閩北、贛東、皖南各地和南昌、武漢、桂林、重慶等城市的新知書店和生活書店分支店，開展發行銷售活動③。在《動員周刊》刊印初期，每期印1500—2000份；從第六期開始，每期印數增加到3000份，而且每期刊印數量都在不斷增長，可達到5000份或更多①。正是在全國各地合作社、進步書店、地下黨、敵后工作者、各類發行工作人員的多方聯動下，原本限于一隅的發行局面被打破，暢通了浙西南出版物的發行渠道，形成了廣泛、多樣的讀者群體。

（三）堅持抗戰文化宣傳與靈活應對“圍剿”相統一

浙西南地區始終堅持抗戰文化的宣傳工作，把團結全國各民族、各階級、各黨派、各社會團體、各界愛國人士，義無反顧投身到這場關系民族生死存亡的偉大斗爭中，對打敗日本軍國主義起到了重要的推動、鼓舞和激勵作用的愛國主義文化，作為出版宣傳工作中的重中之重。為此，浙西南地區的出版宣傳機構時常受到國民黨當局的突擊檢查、封鎖和查禁，但同時這些出版機構始終堅持抗戰文化宣傳與靈活應對“圍剿”相統一，在一次次的文化“圍剿”中實現突圍。現有的文件資料中，對文化“圍剿”的相關內容就有所交代：麗水新聞檢查室代電（檢字第166號），“查龍泉日報送發不妥言論，顯系對于國家現勢認識不清或另有作用，務須嚴加注意，并轉傷龍泉縣新檢查員切實注意為妥”，另附抄發《匪黨歌曲目錄》一份，包括《國際歌》《東方紅》《八路軍進行曲》《歡迎常勝軍》等39首紅歌②。為此，出版機構工作人員還要與國民黨檢查人員展開周旋，“把商務印書館、中華書局、世界書局、開明書局等出版的圖書陳列在明顯的地方，而把一些受禁的書，只在不明顯處陳列樣本，大量存放在樓上，一見到國民黨縣黨部和憲兵營的人來了，杜賢宏、項經川立即迎上去遞煙倒茶，請他們到房間里敘談，我（孔望光）就將‘受禁'圖書迅速轉移，使他們檢查時一無所獲\"③。為了躲避國民黨當局的搜查，有些出版機構直接選擇前往更加隱蔽的大山之中開展出版宣傳活動。如1939年，新知書店和生活書店選擇合資在云和縣的一座大廟里辦了一個小印刷廠，在缺乏電力的情況下，只能用人力、畜力帶動印刷機，但還是堅持排印了《大眾政治經濟學》等優質書籍。

（四）堅持“出版”的固本培元與“宣傳”的守正創新相統一

為了進一步夯實抗戰期間的出版宣傳主陣地，在共產黨的領導下，各派社會力量大顯其能，通過宣傳業務的整合與創新，擴展“金華一麗水”出版宣傳中心的輻射范圍，構成了形式多樣的抗戰宣傳格局。一些編輯們勇于推陳出新，嘗試將出版宣傳與社會活動結合起來，相關活動覆蓋了安徽、江西、福建等區域。一是召開讀者見面會。為了鼓舞群眾的抗日斗志，嚴北溟直接和《浙江潮》讀者見面，從1938年8月到1939年9月，他在金華、麗水、龍泉、云和、溫州等地舉行座談會21場，主題為“抗戰形勢與青年的任務”“武裝保衛大浙江”“開展政治進攻戰”“武漢撤退與抗戰前途”“國際新形勢和中國抗戰前途”“第二次世界大戰與現階段的國際形勢”等。二是發動社會募捐。1939年3月，《浙江潮》旬刊與省婦女會、金華縣婦女會、兒童保育會、中正劇團五團體組織成立了慰勞前方將士鞋襪征募委員會，發動各縣征募鞋襪，并組織征募隊到金華城鄉各處宣傳①。三是舉辦座談會。為宣傳抗戰，1939年3月24日，《浙江婦女》主編林秋若在麗水主持以保衛浙東為主題的座談會，各部門婦女30多人參加專題討論。四是與劇團合作演出。1940年夏，駱耕漠到屯溪說服了從江蘇鎮江流亡出來的流動劇團的進步演員們，公開演出邵荃麟同志的抗戰劇本②。上述出版宣傳活動，為浙西南成為東南地區書刊集散的中心主體奠定了發展基礎。

（五）堅持抗日宣傳出版與多元文化融合相統一

1938年1月下旬，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會集在麗水的文化界人士\"號召并團結浙江文化界人士，擔負起現階段文化人應有的任務”，把人民群眾作為文化傳播的主要對象。為了滿足浙西南革命根據地出版宣傳工作的現實需要，實現黨性和群眾性的有機統一，必須探索抗日宣傳出版與多元文化融合相統一的發展路徑，為此推動了出版社與開展戲劇、音樂、美術等不同文化活動的社會機構加強合作互動，在藝術形式上相互借鑒、共同發展。工作人員還將抗日宣傳與鼓詞、快板、童謠、故事、戲曲、民歌等群眾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相結合，深受群眾歡迎。如會文圖書社出版一套朱絳編的《抗戰歌曲》，封面為木刻裝幀，前后出版共計五集，所收曲目皆為抗日戰爭初期的進步歌曲。如今仍保留完整的《抗戰歌曲》第三集（再版），出版于1938年12月，印行5000冊，次年再版又印了5000冊③。10000冊的印數，在出版產業貧瘠的抗戰年代是十分了不起的。出版工作者將原本一些僅在城市發行的理論讀物，轉變成具有鄉村文化特色的、形式多樣的文藝類讀物，通過精彩紛呈的創作形式，成功打造了豐富多元的出版產業生態。出版與藝術的相互融合，推動馬列主義、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等有關科學民主的內容深入群眾生活，最大限度地起到了教育群眾、引導群眾的作用，從而帶動了浙西南地區以抗日救亡為主題的革命文化活動的蓬勃興起。

五、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的重要意義

1938—1941年，浙西南革命根據地的出版宣傳工作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實現了從起步、發展再到繁榮的歷史進程，在中國革命新聞出版史上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是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組成部分。盡管當時浙西南革命根據地的環境十分惡劣，條件異常艱苦，但是其所創辦的抗日救亡報刊和出版發行機構始終堅定地高舉抗日救亡大旗，貫徹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方針，宣傳全面抗日的政治主張，鼓舞社會各界奮起反抗。許多具有愛國情懷、政治情懷和人民情懷的先進人士把青春和熱血奉獻給了當地的出版宣傳事業，共同譜寫了艱苦卓絕的浙西南革命斗爭史。浙西南革命時期的出版宣傳作品言辭尖銳、針砭時弊、鼓舞斗志、視野開闊，有著鮮明的時代特性，推動了全民抗戰的思想政治與宣傳教育工作，使浙西南地區成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重要文化陣地。

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為奪取抗日戰爭的全面勝利提供了強大的精神動力。浙西南革命根據地的出版宣傳工作，是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社會各領域的進步人士，在抗戰文化政策的引導下開展的抗戰文化宣傳活動。浙西南出版宣傳事業的艱難探索從文化戰斗角度見證了革命前輩們依靠理想信念，為爭取國家解放、民族獨立而浴血奮戰的艱辛歷程。抗戰出版宣傳大軍是一支戰斗在大后方最前沿的生力軍，在日本侵略者的炮擊之下頑強抗爭，既先聲奪人、奮勇爭先，又發自肺腑、激勵人心，煥發出中華兒女的血性忠勇，使中華文明進發出強大的精神力量。

浙西南出版宣傳工作為新中國出版事業的快速發展奠定了堅實的經驗基礎。浙西南出版宣傳事業經歷了從孕育生發到豐富發展再到成熟完善的構建歷程，這一艱苦奮斗、催人奮進的歷史華章奏響了抗戰時期的時代主旋律，記錄了風雷激蕩的浙西南抗戰歲月，也是浙西南抗戰歲月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此期間，來自上海、江蘇、武漢及浙江省各地的愛國知識分子用自己的行動，甚至是生命，踐行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新聞觀，所形成的中國化出版宣傳理論為新中國的新聞出版事業提供了基本框架、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等寶貴財富。這些寶貴財富為新中國的出版宣傳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即在新中國成立之初，在改造舊的報紙事業的基礎上，迅速地建立起無產階級的出版宣傳事業網絡。

[作者胡琳玉，中共麗水市委黨校講師；陳壽燦，浙江工商大學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

A Study on the Publication and Propaganda Work in Southwest Zhejiang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during the Comprehensive War of Resistance

Hu Linyu amp; Chen Shoucan

Abstract： During the comprehensiv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the Zhejiang provincial government was forced to relocate its institutions dynamicaly to small and medium-sized cities that had not been occupied by Japanese. In this context， the southwest area of Zhejiang emerged as a regional publishing center for four years. Led by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rogressive figures from various sectors of society actively carried out publication and propaganda work in Southwest Zhejiang. This promoted the formation of a publishing framework in which the institutions of the Party， government and military， as well as patriotic masses， social organizations，cultural associations， and the industrial and commercial circle were interconnected. The struggle for the survival of publication and propaganda in Southwest Zhejiang developed from small to large in scale， winning extraordinary achievements. These efforts made indelible contributions to the awakening of the Chinese nation's consciousness to resist Japanese aggression， the eventual victory in the nationwide War of Resistance， and the growth of publication and propaganda after the founding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Keywords：the period of comprehensive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 revolutionary bases in Southwest Zhejiang， publication and propaganda 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