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櫻無聲不知春

櫻花飄落的季節，林逸第一次見到了蘇瑾。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淺藍色牛仔褲，站在櫻花樹下，雙手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陽光透過花瓣的縫隙灑在她的側臉上，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粉金色光暈，仿佛與這片櫻花林融為一體。

林逸不由自主地舉起了手里的相機，按下了快門。取景框里，女孩的手指像跳動的音符，簡直美不勝收。

突然，她轉頭，目光與鏡頭后的林逸交織在一起，然后微笑著用手比畫了幾個動作。林逸愣住了，他不懂手語，只能尷尬地放下相機。

“你是在拍我嗎？”女孩開口問道，聲音清澈如山澗溪流。林逸這才意識到她并非聾啞人，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對不起，我……我只是覺得這個畫面很美。”

女孩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沒關系，我是蘇瑾，在讀大三，也是對面聾啞學校的兼職老師，剛剛是在給孩子們錄制關于春天的視頻。”

“林逸，跟你同校，攝影系大三。”他局促地自我介紹，目光卻不自覺地被她靈動的雙手吸引。蘇瑾的手指修長白皙，每一個動作都充滿韻律感，像在跳一支無聲的舞。

“想學手語嗎？”蘇瑾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櫻花’是這樣表示的。”她雙手模擬花瓣飄落的動作，輕柔而優雅。

林逸笨拙地模仿，卻把動作做得像是在趕蒼蠅，逗得蘇瑾笑出聲來。

那一刻，櫻花紛飛，林逸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腦海里定格住這張照片，放進了心田。

第二天，林逸早早來到櫻花林，懷里揣著一本《基礎手語入門》。他在長椅上坐了一上午，期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直到黃昏，蘇瑾才匆匆趕來，架好手機開始錄制。

林逸遠遠觀望，不敢打擾。蘇瑾今天穿著淡紫色的連衣裙，在粉白的櫻花背景下格外醒目。她的手指在鏡頭前翻飛，時而如花朵綻放，時而如流水潺潺。林逸照樣舉起相機，記錄下這動人的畫面。

當蘇瑾收起設備準備離開時，林逸鼓起勇氣走上前，用剛學的手語比畫：“你好，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蘇瑾眼睛一亮，迅速用手語回應，快得林逸完全跟不上。看到他困惑的表情，蘇瑾笑出聲來：“我說你的手語還需要多練習。”林逸摸摸頭，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這樣，櫻花林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蘇瑾教林逸手語，林逸則教她攝影技巧。他們發現彼此都喜歡宮崎駿的動畫，都討厭食堂周三的茄子套餐，都在圖書館三樓的角落有固定的座位……

“看，逆光拍攝時櫻花會發光。”蘇瑾拉著林逸的袖子，指向一株盛開的櫻花樹。林逸調整鏡頭，果然捕捉到了花瓣邊緣的金色光暈。

“你真厲害。”他由衷贊嘆。

蘇瑾笑著用手語比了一個動作，雙手像捧住新生的幼苗，緩緩舉到與心臟齊平的位置。“這是‘春天’的意思，也是我最喜歡的手語。”

林逸學著她的樣子做了一遍，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手，空氣中彌漫著心跳，帶著一絲甜蜜。

日子就這樣多了一些憧憬和期待。他們盼著相見，盼著晚霞，盼著櫻花開……

四月的一個午后，蘇瑾變得有些安靜。她看著飄落的櫻花，用手語比畫了一長串動作，期待地看著林逸。

“呃……櫻花……美麗……學習？”林逸只能辨認出幾個簡單詞匯。蘇瑾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失落，然后又笑著說：“沒什么，我在練習明天的教學內容。”

畢業季臨近，櫻花也早已無聲無息凋零。林逸發現蘇瑾來櫻花林的次數越來越少，還總是心事重重。

直到有一天，她用紅腫的眼睛看著林逸，對他說：“我拿到了美國一所大學的offer。”她輕聲說，“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逸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他一直知道出國是蘇瑾的夢想。他不舍，卻沒有資格阻撓。“恭喜你。”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讓自己不那么難堪，“什么時候走？”

“下個月。”蘇瑾抬頭看他，眼中似有千言萬語。她再次做了那個長長的、復雜的手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認真。

林逸依然看不懂，只能說：“祝你一路順風！”蘇瑾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搖搖頭，轉身跑開了。林逸站在原地，手中還握著準備送給她的櫻花照片。

離別的日子來得太快。機場里，蘇瑾拖著行李箱，眼睛紅紅的。“林逸。”她深吸一口氣，“我有話想告訴你。”

林逸的心跳加速，但廣播里登機提醒打斷了蘇瑾。她匆忙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塞給林逸，最后一次做了一個手勢，轉身走向安檢口。

走出好遠，蘇瑾突然回頭，雙手在胸前比畫著那個林逸始終未能理解的動作，淚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信封里是一張照片，是林逸第一次為她拍下的櫻花樹下的身影。背面寫著：“謝謝你讓我看見最美的春天，我無憾了。”

幾年后，林逸已成為小有名氣的攝影師。在一個慈善晚會上，他被邀觀看一所聾啞學校孩子們的表演。舞臺上，一個小女孩正做出那個他熟悉卻從未真正理解的手勢。

“那是什么意思？”他急切地問身邊的手語翻譯。“這是‘我愛你’的意思。”手語老師微笑著說，“很美的表達方式，雙手先比心形，然后向對方伸展，就像把心交給對方一樣。”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林逸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櫻花樹下，蘇瑾一次次做著這個手勢，眼中盛滿期待；畢業前夕，她含淚重復這個動作；機場分別時，她依舊是這個手勢……

他猛地站起身，沖出會場。三月的風還帶著寒意，他卻感到全身血液都在沸騰。驅車回到母校時，櫻花才剛剛吐蕊，粉白的花朵在枝頭顫動，仿佛在訴說一個遲來的春天。

櫻花再度盛開時，林逸站在當年他們初遇的地方，顫抖著雙手，做出了那個他終于明白含義的手勢。櫻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如同那年蘇瑾的眼淚，無聲地淹沒了一切。“原來你一直在說愛我。”他對著空蕩蕩的櫻花林呢喃：“而我卻從未聽懂。”

編輯/包奧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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