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1月以來,美國政府與多所大學因高校管理問題發生沖突。5月5日,美國教育部長宣布,哈佛大學不再獲得任何聯邦資助,這是自哈佛宣布起訴美國政府后,又一次事態升級。
在近期的政治壓力下,美國頂尖高校開始拋售私募股權及流動性資產,引發市場對高?!伴L期資本”可持續性的擔憂。要知道,美國大學捐贈基金總規模達8737億美元,這些資金在高校運營中舉足輕重。其中,耶魯捐贈基金規模414億美元、哈佛520億美元,資產量龐大。
高校捐贈基金是指通過校友及社會捐贈設立的長期性資本池,以“捐贈者意愿”為約束,將本金永續保留,其收益用于支持高校運營,是一種獨立基金體系。
2024年度NACUBO-Commo-nfund(NACUBO是美國高校經營管理協會,Commonfund是咨詢機構)聯名報告顯示,高校捐贈基金規模上,哈佛大學居首位,得克薩斯大學以約475億美元居第二,耶魯緊隨其后,普林斯頓、斯坦福、麻省理工分列第四至第六。
今年4月,耶魯大學宣布正在出售私募基金份額,交易規?;蜻_60億美元,約占其捐贈基金的15%,這是耶魯首次進行如此大規模的資產清算。
幾乎同時,哈佛大學被曝與杰富瑞等機構洽談出售約10億美元私募基金股權。彭博社稱,哈佛管理公司負責此次交易,洽談對象或包括Lexington Partners等買家。據悉,哈佛私募與風險投資配置比例接近40%,流動性資產比例相對較低。
除了直接拋售私募股權,這些高校還試圖通過發債緩解壓力。近期,麻省理工學院擬發行7.5億美元應稅債券,斯坦福與普林斯頓分別發售了3.27億美元及3.2億美元債券,耶魯也在考慮用債務工具分散流動性風險。
業內認為,此番罕見的“發債+資產拋售”組合拳表明高校對未來的聯邦資助和稅收政策走向高度不樂觀,也暴露出高校傳統依賴資本市場資助運營的脆弱性。
NACUBO-Commonfund數據顯示,2024財年,658所美國院校捐贈基金對股票和實物資產投資比例最高,占55.7%;私募股權配置占比17.1%,風險投資11.7%。2023財年和2024財年,小型高校捐贈基金對公共股權市場的投資占比較大,取得了較高回報。較大規模的高校捐贈基金則對私募市場更為重視,投資也更加“激進”。
如果談到投資比較“激進”,就繞不過“耶魯模式”。
它由耶魯前CIO大衛·斯文森倡導,鼓勵高校將60%以上的資產配置于另類投資,以獲取超額收益。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里,耶魯的捐贈基金都是運營最成功的高校捐贈基金之一。但近年來,由于私募市場回報率落后于公募股市,使得“耶魯模式”受到諸多質疑。
該模式也比較容易受到外部壓力影響,此次拋售就是受外部政治壓力所致。此前,美國政府借高校改革之名,凍結多所名校逾百億美元聯邦研究經費,并威脅撤銷高校免稅資質,直接沖擊高校的資金來源。因此,哈佛、耶魯等學校被迫尋求預備性融資,以對沖隨時可能到來的資助中斷,支付起訴政府的法律費用。
自2022年以來,私募市場退出渠道趨向收窄,資本分配與回收速度顯著放緩,折價拋售成為機構緩解流動性緊張的主要手段。同時,發債仍被視作比大額折價拋售更優的選擇,這次多校才會選擇“發債+資產拋售”搭配。
此次哈佛、耶魯這類大型機構投資者(LP)拋售大量私募股權,業內認為勢必加劇市場的供給壓力,導致買家要求更大折價,對整個私募行業的資金循環極可能造成負面影響。
市場進而擔憂,這種骨牌效應可能波及更多機構投資者,令私募基金面臨再融資困難,抑制未來的交易。不少人擔憂,如果美國政府繼續打擊高校,頂尖大學的資產拋售行為很有可能成為風暴眼,引發市場一連串反應,為美國帶來“新次貸危機”。
長期以來,依據美國《國內稅收法典》,美國絕大多數高校可享受稅收豁免資格。但是在2017年,美國政府通過設立《減稅與就業法案》對大學捐贈基金征稅。在法案規定下,如果一所私立大學,每名學生享有的捐贈基金平均規模超過50萬美元,政府就要對捐贈基金的投資收入按1.4%征稅。
今年,眾議院的共和黨人提議將該1.4%稅率提高到14%,這些富裕的捐贈基金也再次成為稅收目標。若政治干預常態化,不僅捐贈基金的運營與投資將受制約,美國高校的日常管理也勢必受到影響,他們的出路又在何方?
責編:楊琳" yanglin@ceweekly.cn
美編:孫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