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對常人來講應(yīng)該是具體的、實際的、溫馨的、親切的,曾幾何時,對我而言卻是朦朧的、抽象的,甚至可以說是模糊的、遙遠的……
他鄉(xiāng)夢碎,歸途何在
那是三十六年前一個冷風(fēng)呼嘯的日子。
數(shù)學(xué)極差的我為了實現(xiàn)“曲線升學(xué)”的夢想,懷揣美好的憧憬,只身從山東來到了東北。我懷里揣著的,還有老父親賣空了糧囤子又求親告友湊來的三千塊錢——那是家里六口人大半年的口糧,并透支了未來幾年的油鹽醬醋。
剛下火車,撲面而來的寒風(fēng)使我不禁打了個寒戰(zhàn),在一瞬間我又驚出一身冷汗——我兜里厚厚的一沓錢已經(jīng)不翼而飛了!頭上飄舞的雪花仿佛麻痹了我的神經(jīng),我呆呆地立在大雪紛飛的站臺,無聲的淚水流在前衣襟上結(jié)成了冰瀑。此刻,我清醒地認(rèn)識到,我的大學(xué)夢碎了!
我不敢面對年邁多病的雙親那昏花而又憂愁的眼睛——即便輟學(xué)不再參加來年的高考,我也實在沒有勇氣告訴他們錢丟了——那極有可能會要了他們的命!
早些年“闖關(guān)東”的三哥遠去黑龍江打工了,我一個人來到他的簡易房里。天嘎嘎冷,吐口唾沫,馬上就凍成冰。這時,我對“天寒地坼”這個成語有了更深的理解。我打開鎖,使勁兒拽開房門,一股冷氣迎面襲來。門檻子上凍了厚厚的一層冰溜子,墻角四處都是冰霜,屋里像冰窖一樣,十指不能屈伸。釘著一層塑料布的窗戶、門,還有薄薄的西山墻,都結(jié)滿了一層厚厚的冰霜。我把引柴放進爐子,點著,又用火鏟放進幾塊煤。可是,爐子仿佛也跟我作對似的,煤塊兒剛放進去,濃煙便從爐口和爐蓋兒洶涌地?fù)錆M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