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敏的詩

小狐貍

那只小狐貍又出來了

咻的一聲，立即

又無跡可尋

月亮掉下一角

本該憂傷呀，可這夜色太美

美到，我想變成那只小狐貍

在無人之境

在破碎的月光下

向你袒露，完整的野心

藍的重量

不知道一杯藍山咖啡

能釀多少藍，早晨的香有點過火

天空純潔得不真實

一些被遺忘的

細節，在藍天下一閱無遺

想拐個彎繞過去，想掙脫著跑掉

想穿過許多年前的往事

卻聽見你在背后喊我

謹慎地抬起頭

一點一點加深的藍

又把我的身體以鞠躬的方式壓低

秋歌

一口咬下去，來自一粒果實的

汁液和陽光

幫我剖開了從早晨開始的

某種幻想，說出來是鳥

不說出來是云團

詞語誤解我的意思

把無辜的人拽入一張虛假的網

簡單一點，直接一點

像一片飄落的葉子抱住自己

盲目而自在，在消逝的途中

收集消逝的光斑

夢境第22號：近鄉

怯，何處來又何處去

只說，不問，繞開這個話題吧

學灘涂上的蘆葦

順著風向，壓低高瘦的枝干

四月已經所剩無幾

一分一秒，都不宜長吁短嘆

虛擬一個故鄉，一樹梅花

其中的一朵

讓它入夢，讓它照著我的溝渠

照著我，青衾羅帳梅花妝

我居于無限可能

三角梅葉子上的水滴

是昨天的，我深信

有一團火焰，夜深時經過

不需要真相，也不要追問

住進這個靜止的世界

等風起，等穿魚尾裙的女子

留下一道黑色蕾絲花邊

墜落的瞬間，懸崖的邊緣

愛，有無限可能

纖遇

把此刻推遠一點

再剔除經緯織就的理性

舊時光，再次以空白的狀態

與我重逢

由一根線構筑的美好

總是讓我想起一些人

她們住在鏡子里，偶爾

把自己交給故事的某個片段

循著薰衣草的香氣

練習自由吐納，夏日已至

我的生活還沒有真正開始

又失眠

聽雨聲，數羊

數到第一百只的時候

每一只已具有全人類的靈魂

如何把自己數進去

數到沒有地方可以站立

倒退回到創世紀的起點，等待

天地崩裂分離，大水從天而降

然后又一次向前走，向前走

直到尋回那只丟失的羊

直到把荒涼走成了美麗——

失眠癥不是病，而是一種思想

蒼耳，蒼耳

一段路，野而茂盛

沒有風雨的早晨，獨自路過

幾粒蒼耳跟著我

小小的刺實在過于倔強

裙擺沒有回避我的追問

不期而遇的我們

互為缺口，又互為圓滿

界限在哪里，空白就在那里

不參與任何言語的闡述

在空白處，一言不發

安置這些清醒的小迷糊

已白露

少之又少，熟悉的小城

袒露脆弱的一面

雨后的涼意

從一家新開的花店蔓延

濱江路拐角的老咖啡店

落日，晚風，攜帶幾個多情的詞語

爬上我的眼角眉梢

陌生人的猜測，沒有什么

可介意的，臨街的窗口

有個好看的姑娘

正在向我招手微笑

若是意臨

有雨將至，閉門靜坐

等煙霧籠罩心頭

鋪紙研墨，填上竹林、茅屋

芳草、斜陽

意猶未盡，再勾一條小路

曲折幽深

路上一個背影，漸行漸遠

像隱士，又像心上人

山是山，水是水

沒有什么似曾相識，欲言又止

至此，必須留白了——

或半生

一桌，一杯

一壺躁動的水

一空墻，一暗影

一只半瞇著眼的橘貓

我是靜物之一

在你來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