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是二戰后建立起來的,其政治和經濟基礎分別是美國霸權和美式自由市場經濟制度。美國在二戰后確立和冷戰后加強的霸權地位,是支撐其領導建立多邊治理體系能力和意愿的根本。而美國基于其國內的經濟制度,將市場化和自由化作為戰后西方和世界經濟體系的基本價值取向。在隨后的70多年中,美國領導建立的GATT/WTO多邊貿易體制和IMF國際貨幣機制相互協作,共同推動了國際經濟一體化的持續發展,創造了經濟全球化和全球價值鏈的輝煌時代。然而,盡管美國坐擁世界霸主的各項能力和優勢,但在市場經濟規律的作用下,美國的優勢不斷地被競爭對手所侵蝕,而霸權本身也是一把雙刃劍,其中最顯著的一個變化就是美國制造業的相對衰落。
在沉迷于永久霸權的美國政客們看來,制造業才是美國霸權的產業基礎,如果美國不能自己制造鋼鐵、輪船、機械、電腦,那么美國的霸權就是脆弱的,就可能成為被別國攻擊的軟肋。他們認為,美國之所以陷入這樣的境地,正是由美國自己打造的自由化和市場化的全球經濟體系所致。二戰后建立的全球體系讓市場力量而非帝國權力成為決定各國分工地位的決定性因素,這也意味著遵循比較優勢的國際分工必然將制造業逐漸從發達國家轉移到相對欠發達的國家,這一進程在20世紀60年代之后逐漸顯現,只不過最初是在西方體系內部如日本、德國、韓國等轉移,而冷戰結束后則呈現出更加全球化的趨勢。中國憑借其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吸引了大部分的制造業產業鏈轉移。2001年中國加入WTO無疑是其中最具標志性意義的事件,也正是現在許多美國政客懊悔不已的決定。但事實上,美國之所以同意中國加入WTO,只是基于資本逐利的本性。中國融入美國主導的世界市場體系,確實實現了巨大的發展,但同樣也為美國資本階層創造了海量的利潤。然而,一方面,由于中國的追趕速度和韌勁超出美國預期,構成了對美國在能力和實力上的挑戰;另一方面,由于美國國內政治的失敗,使得全球化紅利過于集中于資本集團,而沒有足夠惠及普通中下階層。
無論如何,由美國領導創建的戰后國際經濟秩序已經到了大規模重構的時刻,而顛覆者正是美國自己。中國作為這一秩序的受益者之一,并不樂于見到秩序的崩塌,但只是試圖去維系舊有的秩序恐怕既難以實現,也無法充分反映現實和未來的需要。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在這場歷史性的秩序重構中,必須更加積極主動地發揮自己的作用,提出對未來秩序的建設性方案。作為一個新興的超大規模經濟體和擁有數千年歷史的文明古國,中國有義務也有能力為世界尋找一條新的出路。這是中國的使命,也是歷史的責任。中國必須更加大膽地自主擴大開放,向世界更大地讓渡市場和發展機遇,在關系人類命運的環境等議題上發揮引領作用,平穩持續地推動全球的共同繁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