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實質上是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完成中華文明古代形態與現代形態的承接連貫與創新升級,促進中華文明重煥榮光并向世界展現進步發展新貌的內在力量。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構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重要基石。中國共產黨的領導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提供了根本保障。“第二個結合”打開的更廣闊文化空間和激活的文化主體性從根本上筑牢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文化根基。全體中華兒女奮力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的自知自覺行動構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實踐動力。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印證了我們黨對文明及其發展規律的認識達到了新高度。
[關鍵詞]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 “第二個結合”;" 中國式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 G122" " " " "[文獻標識碼] A" " " " "[文章編號] 0529-1445(2025)04-0004-05
習近平總書記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指出:“中國式現代化賦予中華文明以現代力量,中華文明賦予中國式現代化以深厚底蘊。”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一個意蘊頗豐的概念。從五千多年的文明史來看,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內蘊中華文明的文化積淀與中華民族的創新智慧,充分彰顯著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和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不斷推動中華文明發展進步的主體性、自覺性與創造性。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并非偶然現象,而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深入探析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因素,對于堅定文化自信、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具有重要意義。
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重要基礎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歷史的、本土的力量。立足于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探析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文化底蘊和文明基因,是理解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重要前提。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必然產物。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并不意味摒棄中華民族的古代文明因子,創造一種與古代文明絕對對立的文明形態,而是為了賡續古老文明,完成“古代”與“現代”“新”與“舊”的承接連貫與迭代升級。從抽象、共同的屬性來看,其所蘊含的“現代”之義,是有別于“落后”的、包含“先進”的且作為“創新”的一種文明和文化的狀態展現、話語指涉和時空呈現,是對器物、價值、文化和制度之中舊有因素的揚棄。從時間維度來看,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萌芽因子是從中華民族的古代文明形態中發展起來的。經歷了近代中國的落后和衰弱,中華文明仍始終保持著對歷史大勢的遵循,扭轉了文明衰落的態勢,成為世界上唯一綿延不斷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的偉大文明,向世界呈現出中華文明的獨特優勢和強大自信力、創新力和包容力。這意味著,中華民族早期的文明基因與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發展具有深刻關聯。從空間結構來看,中華文明不同于地中海文明的強力同化,更多的是在獨立的體系之下發展起來的。因此,這就決定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必然不同于西方斷層文明中衍生出來的現代文明力量,是經由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塑造的歷史而非暫時、內生而非外源、主動而非被動、自覺而非盲目的獨特文明力量。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中華文明突出特性的時代彰顯。在宏觀層面上,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既是對中華文明的規律性表達,也是影響中華文明演變的關鍵因子與前提條件。五千多年中華文明史表明,中華文明是具有自我革新性的文明體。這種革新性是一種綜合中華文明的連續性、創新性、統一性、包容性、和平性特質在內的,既各有側重又一體同構的集合力量,從而構筑了多元文明融合交匯的一體文明格局,使得“中華文明具有自我發展、回應挑戰、開創新局的文化主體性與旺盛生命力”。具體而言,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使得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髓得以繼承和發展,為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的實踐探索提供了重要的文化支撐和精神動力。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人類文明新形態等中華文明邁入發展新階段、實現現代轉型的標志和成果,不僅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提供了實證,更是使得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獲得了時代彰顯:貫通和統合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價值、理念的“一脈相承”的連續性力量;把握歷史主動,追求德性、心性、觀念、思想等多方面新發展的“輝光日新”的創新性力量;系統凝聚多元合力,整體協同眾多民族的“團結集中”的統一性力量;強調共同價值,融通萬物,海納百川的“和合共生”的包容性力量;維護文明秩序,消弭文明沖突,達至“美美與共”的和平性力量。
中國共產黨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堅實保障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文明的、先進的力量。中國共產黨是文明的、先進的組織,是新型文明形態的創造者,是推動中華文明進步、發揮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根本所在。
中國共產黨強大的政治領導力、思想引領力、群眾組織力、社會號召力,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筑牢基礎。首先,中國共產黨具有強大的政治領導力,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創設了現實條件。面對近代中國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的局面,中國共產黨準確掌握并運用“歷史的動力以及宗教、哲學和任何其他理論的動力”1——革命,這一扭轉近代中國文明衰落態勢的力量,徹底改變了中華民族被奴役和壓迫的狀態,解放了中華文明建設的主體——中國人民。其次,中國共產黨具有強大的思想引領力,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夯實了文化根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必然蘊含著堅定文化自信和革故鼎新的雙重含義。近代歷史上,關于“古今中西之爭”有過很多主張。面對這些主張,中國共產黨不僅以歷史的、實踐的、辯證的眼光和先進的思想把握和引領中華文化的發展方向,發展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更是積極推進文化建設實踐,不斷以思想文化新覺醒、理論創造新成果、文化建設新成就推動事業發展,夯實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文化基底。最后,中國共產黨具有強大的群眾組織力和社會號召力,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凝聚了主體性活力。近代中國“四萬萬之眾等于一盤散沙”,中華文明創新活力受到嚴重束縛,中華文明呈現衰弱態勢。中國共產黨從根本上、從文明形態上徹底改變了這種境況,以人民群眾的實踐匯聚成歷史合力,進而推進中華文明建設。
中國共產黨準確把握中華文明發展規律,積極促進文明交流互鑒,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為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和發揮提供可能。中國共產黨立足大歷史觀,運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核解決人類文明發展問題,提出和踐行全球文明倡議,并帶領中國人民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展現了一個新型現代文明圖景。中國式現代化和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中華文明包容性的寫照,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和運用的重要成果,是對中華民族歷史最好的繼承,更是對中國共產黨準確把握文明發展規律,以先進的、文明的力量持續引領中華文明發展的現實印證。
“第二個結合”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必要途徑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文化的、創新的力量。“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對中華五千多年文明寶庫進行全面挖掘,用馬克思主義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富有生命力的優秀因子并賦予新的時代內涵”,是推進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必要途徑。
“第二個結合”貫通中華文明傳統與現代的形態跨越,構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文化主線。從中華文明的發端來看,以“鋤耜犁耕”和“五谷六畜”為代表的農耕文化、以“階級分化”和“制度創造”為代表的政治文化、以“圣賢正道”和“道德人文”為代表的精神文化均處于特定時期的先進地位。西漢之后,儒家思想構成了中華文明獨特的、穩固的價值文化體系,并在世界范圍內廣泛傳播。然而,傳統文化終究是傳統社會的時代產物,其中有一些缺乏對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認識以及維護封建專制統治的糟粕,不能直接用于解決新的時代矛盾。馬克思主義立足對人類文明發展的規律性認識,以辯證唯物主義的觀點和方法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進行“有鑒別的對待、有揚棄的繼承”,并賦予其開放性、人民性等新的時代內涵。“從民本到民主,從九州共貫到中華民族共同體,從萬物并育到人與自然和諧共生,從富民厚生到共同富裕”,1這不僅完成了文化意義上的革故鼎新,更是上升到了治國理政的實踐高度。“第二個結合”讓馬克思主義成為中國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成為現代的,進而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兩創”提供了“有原則高度的實踐”。
“第二個結合”推動中華民族精神品格的深層變革,激活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第二個結合”作為“又一次的思想解放”,其對象、內容和范疇是指向于破除西方中心論、文明優越論等錯誤的文明觀念,進而推動中華民族精神品格向獨立自主、自信自強變革。其一,“第二個結合”鞏固文化主體性,增強中華民族的文化自信。在近代,西方以現代化先行者的身份開啟了殖民擴張進程,將中華文明視作未開化的文明,使得中華民族不自覺地形成了被動的文化精神和自卑的民族心理。“第二個結合”以馬克思主義對西方文明進行系統批判,揭示了資本主義文明的秘密,指明了西方文明發展中存在的勞動、價值和人口等悖論,以及西方文明動力中固有的“幽靈般的對象性”和其自詡“先進”身份中的野蠻面目,破除了對西方文明的崇拜。同時,“第二個結合”讓中華民族掌握了思想和文化主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和人類文明新形態,鞏固了文化主體性。有了文化主體性,文化自信就有了根本依托,中華民族的文化被動性和民族自卑感就得以消除。其二,“第二個結合”深化了中華民族對馬克思主義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契合性的認識,推進精神上的獨立自主。自近代開始,中華民族的文化領域曾一度出現文化復古主義、文化保守主義等思潮,或是主張“歷史的慣性力”,用舊的封建形態文化替代社會主義文化,或是否定中華民族的本土文化主張全盤西化。它們均是不加鑒別地、盲目地將馬克思主義和中華文化置于絕對的、對立的境地,阻礙中華文明的轉型。“第二個結合”指明了馬克思主義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魂”與“根”的關系,強調了二者在理論特質、價值觀念和思維方法上存在高度的契合性,揭示了二者結合的結果是互相成就,共同為中華文明現代轉型提供滋養,從而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建設,進而提升中華民族精神文化上的獨立自主性。其三,“第二個結合”使得中華民族自覺認識并運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推動實現新的文化使命。文化是民族歷史、精神、價值、制度的集中體現。實現新的文化使命是關乎中華文化繁榮興盛的重大問題。自覺認識和正確把握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內涵、意義、定位是實現新的文化使命的必然前提。“第二個結合”破除了對傳統文化的無知蒙昧,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向人民群眾所能理解和認同的方向轉化,不斷滿足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需求,推動實現新時代新的文化使命,進而使得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在賡續中華文脈、推進文化創新中被激活。
中國人民自知自覺的行動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主體動力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自覺的、主動的力量。中國人民是中華文明的建設主體。中國人民在黨的領導下形成的自知自覺的行動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展開,為中華文明的建設提供源源不絕的實踐力量。
中華民族以中國式現代化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的實踐自覺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實踐路徑。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和開創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中華文明境況改變的客觀現實和人民群眾自覺活動相一致的歷史過程,即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展開過程。其一,中國人民的實踐自覺表現為強大的歷史自覺,構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現實前提。中國式現代化道路作為一種客觀事實存在,標志著中華文明建設的新階段,蘊含著對中華文明建設主體和建設規律的全面認識和深刻把握。習近平總書記曾反復強調,要“激發全體人民的歷史主動精神”“尊重人民首創精神”。歷史主動精神突出表現為對歷史進程認識的全面性和對歷史規律把握的深刻性;作為歷史主動精神的首創精神則表現為敢于打破常規和封閉僵化的斗爭精神。在黨的領導下,中國人民已然意識到文明的起點并非抽象的個體或個別的自我意識,而是“現實的、活生生的人”,是“歷史中行動的人”,已經“認識到自身‘固有的力量’是社會力量,并把這種力量組織起來因而不再把社會力量以政治力量的形式同自身分離”,1從而使得個體自由發展與集體創造活力得以最大程度激發,進而更加積極地創造歷史,開展自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歷史活動。其二,深厚的文化自信,構成了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關鍵要點。中國式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內含強大的文化自信和對文化主體性的自覺把握。文化自信來自我們的文化主體性,表征著中國人民精神上的獨立自主。在與不同文明交流交往的過程中,中國人民始終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傳承中華文化基因,堅持和完善中國人看待世界、看待社會、看待人生的獨特價值體系、文化內涵和精神品質,始終保持對自身文化理想、文化價值的高度信心,始終保持對自身文化生命力、創造力的高度信心”,進而深刻詮釋了中國式現代化是從本質上區別于西方現代化道路的,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孕育于中華文明的沃土之中的。其三,科學的理論自覺,要求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能夠實現為生動的、具體的、物質的實踐。“文明是實踐的事情,是社會的素質。”1中國式現代化道路遵循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感性活動”原則,內含中國人民能動的、歷史的、對象性的實踐規定,進而可將其訴諸為指導實踐活動的理論自覺。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當代中國馬克思主義、21世紀馬克思主義,全面總結了中華文明建設的歷史經驗,深刻揭示了中華文明的發展規律、建設規律。中國式現代化作為這一理論科學性、時代性的成果呈現,是對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實然詮釋。其四,高度的民族認同,是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生成的重要動力。凝聚人民群眾建設中華文明的實踐合力,需要高度的文化認同、社會認同、民族認同、國家認同。因此,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和弘揚愛國主義精神需要貫穿于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始終。只有如此,人民群眾才能基于對黨和國家的情感共鳴和價值認同,自覺正確處理好中華文明建設過程中“守正”與“創新”、“個體”與“集體”、“中國”與“世界”的關系,從而形成一種超越西方固守本國利益的狹隘民族主義、深深融入中國人民乃至世界人民的生活向往和價值追求的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進而以這種力量構建和合共生、美美與共的世界文明圖景。
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的生成是一個歷史命題,也是一個時代命題。放眼世界,拉丁美洲和非洲也曾有過璀璨的文明,且和中華文明有相似的外力干預現代化的遭遇,但卻未能和中華文明一樣呈現出上升態勢。而西方文明雖提前步入現代化的門檻,但終因種種局限性使其文明后發動力不足。再觀中國,中華文明的發展之路是曲折的,但又是光明的。中華文明的突出特性,孕育了獨一無二的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造就了如今蓬勃向上的中華文明。中華文明的現代力量是從人民群眾的實踐中生發出來的,也必然會在人民群眾的實踐中闊步向前。
(本文是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第二個結合’的思想淵源、內在邏輯與原創性理論貢獻研究”〈項目編號:1243300005〉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習近平.在文化傳承發展座談會上的講話[J].求是,2023,(17).
(作者簡介:楊增崠,北京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黃士澤,北京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博士研究生)
責任編輯 / 王煥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