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藝術批評：時代精神、話語體系與理論新構

摘"要：2024年，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10周年，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時代之變與藝術之變成為一個突出表征，中國藝術迎來批評的時代。批評的時代需要真正的批評精神，努力開創文藝批評高質量發展的新局面，推動新時代藝術批評的變革、新構型。建構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是重要的任務和目標，藝術學“三大體系”話語體系建設需要立足于傳統理論資源和現實實踐，在古今傳承與創新、中外交流與互鑒中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藝術批評基礎研究包括藝術評論理論、藝術批評史研究獲得新的進展和引發學術界的關注，藝術批評的邊界研究聚焦藝術批評的法律問題，游戲藝術批評作為一種批評類型是游戲學、游戲研究的重要范疇或方法。

關鍵詞：藝術批評；批評的時代；話語體系；基礎研究

中圖分類號：J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444X（2025）02-0029-10

國際DOI編碼：10.15958/j.cnki.gdxbysb.2025.02.005

2024年是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后文簡稱《講話》）發表10周年的重要時間節點。十年來，中國藝術界秉承《講話》精神，立足新的時代坐標，努力推動中國藝術發展進入新的發展階段，中國藝術批評迎來批評的時代。2024年7月，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明確，“創新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實施哲學社會科學創新工程，構建中國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1]，從意識形態和戰略層面確定了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自主知識體系建構的目標，藝術學界立足“三大體系”建設的使命和自主知識體系建設的要求，深入探討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設問題，中國藝術批評自主知識及其話語體系建設成為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2024年，藝術批評基礎理論研究更多地關注理論建構和歷史發展問題，批評的邊界關涉的法律問題以及游戲藝術批評等研究內容成為學術界探討的一個對象領域。

""一、藝術批評的時代

習近平《在文藝工作座談會上的講話》發表以來，在新時代的歷史巨變中，中國藝術迎來了一個“批評的時代”。李心峰認為，“新時代尤其是《講話》發表10年來的時代之變與藝術之變的一個突出表征，就是我們迎來了一個‘文藝批評的時代’”^[2]。他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判斷，主要依據有三點：一是這個歷史階段，文藝批評獲得前所未有的自覺；二是黨和國家高度重視、關注文藝批評工作；三是文藝批評領域出現了一系列新舉措、新景象和新面貌。在批評的時代，藝術批評的形態也呈現出豐富性和多樣性，出現了大量的藝術批評理論和元批評研究成果，藝術批評表現出高度的理論自覺。

第一，藝術批評的時代，需要真正的批評精神。李心峰指出，在批評的時代，我們需要深化對文藝的觀察和闡釋，真正的批評精神，“其一是褒優、揚清；其二是貶劣、激濁”^[3]，前者是肯定、褒揚、評價、推介好的、優秀的、杰出的、有創造性的優秀作品；后者是否定、批評那些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要求、嘩眾取寵、低俗惡俗的劣質作品。兩者是相輔相成的有機統一體，藝術批評應該發揚真正的批評精神。張晶認為，文藝評論要避免表面文章，評論者要對時代和國家負責，敢于直言不諱地針砭，加強理論的系統性、透徹性和獨立的思考，“在文字功力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繼承方面下功夫，避免單純借用西方概念，繞來繞去，言不及義”^[4]。彭鋒認為，要抵制藝術評論的陳規陋習，追求客觀公允。社會主義文藝評論，“與文藝創作一道，肩負著繁榮文藝和培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任”^[4]。余寧認為，要著力培養新時代文藝評論的優良文風，培育和優化新時代文藝評論的新作風。王德勝認為，文藝評論要講真話，揭示本質的存在，彰顯批評的精神，“堅守‘藝術標準’，堅定‘以人民為中心’的立場”^[4]。批評的文風是批評精神的重要體現，要反對、杜絕不良批評現象，“永葆對藝術的敬畏、對公眾的責任、對社會的道義，開展善意的、誠懇的、建設性的批評，促進創作與評論的良性互動，引領健康的審美趣味”^[4]。

第二，藝術批評的時代，努力開創文藝批評高質量發展的新局面。李屹在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成立十周年座談會上提出“六個必須”和“五個任務”，他認為，以習近平文化思想為指引，推進新時代文藝評論工作高質量發展，“把好正確方向，堅持不懈用習近平文化思想凝心鑄魂”“錨定時代方位，在更好擔負文藝新使命中奮發有為”“站穩人民立場，在服務人民的火熱實踐中錘煉品格”“打磨批評利器，在提高傳播力引導力影響力公信力上增強本領”“做強‘兩個優勢’，在堅持開門辦會、聚焦主責主業中固本強基”。^[5]文藝評論工作要擔負起新時代的文化使命，推動馬克思主義文藝評論和自主的文藝評論話語體系建設，堅守人民性，以文藝評論的方式推動中華文化走向世界，推進強國建設和民族復興偉業。董學文指出，“把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文藝工作的系列重要論述放在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譜系中理解，可以發現習近平文化思想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各個重要領域都有推進性的重要表述，是新歷史條件下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時代化、中國化的重要成果，對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的豐富和發展作出了巨大貢獻”^[6]3，他強調學習習近平《講話》對文藝工作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徐粵春指出，習近平文化思想就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與中國具體實際、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中國理論，是中國自主知識體系。^[6]3新時代的文藝批評因時代主題的變化而變化，祝東力指出，“時代文藝的定位與時代主題密切相關”^[6]3，文藝評價的方式也隨著時代主題的轉換而更新，要以開放的眼光看待文藝的變化，推動新時代文藝工作的發展和革新。

第三，藝術批評的時代，藝術評論的變革和策略。藍凡認為，藝術評論或藝術批評是藝術基礎理論、評論、歷史研究三者中對藝術實踐與創作發生作用最活躍、最直接且影響最大的藝術活動，隨著數字科技的迅速發展，藝術評論有可能成為現代的生活方式之一，藝術評論或批評自身的變革是歷史趨勢，評論的立場、角色、位置、價值和效應都會發生從內到外的嬗變，“藝術的數字評論時代的到來，對中國的藝術評論，尤其是當下的藝術評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和作用，已經或正在推動藝術本體發生從量到質的變革”^[7]。李震認為，隨著數字媒介的高速發展和智能化，媒介逐漸成為文藝創作生產和文藝批評的決定性因素，為文藝批評的學術建構提供了新的機遇，傳統文藝批評轉向媒介化，媒介批評成為主要的批評方法，文藝批評在意義發掘、價值闡釋、分析與闡釋方法、主體重構等方面實現系統性的學術建構，“數字媒介的高速發展和日益智能化及其對整個社會文化、文藝創作生產和文藝批評的強力介入，正在改變著整個文藝生態，也給傳統的文藝批評帶來了一次新的學術建構的歷史機遇。這一過程仍在持續之中，并隨著媒介技術的日益智能化在不斷更新著。”^[8]王一川認為，新的藝術學一級學科下的藝術評論需要進行自主知識體系或學科體系方面的新型學科構型工作，“逐步通向現代與傳統相交融、學術與行業相結合的中國藝術評論學科自主知識體系構建”^[9]。汪涌豪認為，全媒體語境下，媒體批評以其時效性、對話性和交互性等特征彌補了專業批評與協會批評的不足，傳媒批評更活躍和形式更豐富，但是也存在一些問題，他提出“要時刻提醒自己，媒體批評不能失去方向感和判斷力”“必須加強媒體批評的理論建設與體系構建”“媒體批評要勇于‘觸網’‘出圈’，認真研究資本邏輯和消費邏輯，并探究它們介入文藝創作的具體形式和規律，以便能兼顧各種意見乃至街談巷議，更接地氣、更有針對性地在公共領域，面對公共性事件發聲”^[10]等藝術批評應對策略，體認藝術批評自身的發展歷史和強調事實的批評，形成新的力量，重建批評主體，繁榮批評事業。張立喜提出，新時代的文藝評論要擴展多元化的批評、人民性、藝術性和美學的批評視角等，探索“強化對新媒介、新技術的關注和研究”“深化跨文化、跨領域研究”“堅持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原則”^[11]等批評方法，創新文藝批評傳播方式，以不斷創新的思維與批評方法，發展和提升新時代的文藝評論。批評的時代，藝術批評的方法、形式、主體都發生了變化。但是，藝術批評的變革或變化，正如于洋所言：“我們不應忘記觀點評論與媒體傳播的最終目標，是在內容信息、價值標準與輿論導向層面，以引導與提升受眾的審美判斷能力與藝術鑒賞水平為旨歸，并最終指向藝術的真、善與美。”^[12]

""二、藝術批評的話語體系

中國藝術批評體系及其學科體系、學術體系的建構，其語言的表征就是中國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的建構。從2024年藝術批評研究的熱詞來看，“自主知識”“話語”及“話語體系”等成為藝術批評研究的高頻詞，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與話語體系的建構研究成為一個重要的學術現象。為了更清晰地展示關于中國藝術批評話語研究的線索或脈絡，本報告分別從基于自主知識體系的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基于“三大體系”的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和藝術批評分支學科話語體系三個維度來進行梳理。需要指出的是，這三種類型的研究并不是截然分開的，而是一個有機的統一體。

第一，基于自主知識體系的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構研究。王廷信認為，文化的自主性決定了文藝批評話語體系建構的自主性，特定的歷史語境形成文化的自主性，文藝批評體系的建構，首先是歷史的積累，文藝批評自主話語體系的建構，首先也應從歷史和文化的維度入手。從五四運動到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在此背景下的文藝觀對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文藝批評自主話語體系建構產生了強大的影響。中國現代文藝創作的自主性是文藝批評話語自主性的基礎，沒有創作的自主性就不會有文藝批評話語的自主性，毛澤東強調的文化的民族性和自主性，深刻影響了中國現代文藝創作和自主批評話語的建構，毛澤東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中國共產黨文藝觀初步形成和建構文藝批評自主話語體系自覺意識形成的標志，“文藝批評自主話語體系是建立在自主文藝觀基礎上而形成的一系列概念、范疇、價值判斷和言說模式”^[13]。中國文藝批評自主話語體系是在特定的歷史語境、優秀的傳統文化及其在這種文化滋養下生成的中國文化遺產價值的信心，是結合中國社會和中國文藝發展的現實逐漸形成的。譚好哲認為，在中國特色哲學社會科學“三大體系”建構中，文藝評論話語體系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和承擔著一份歷史責任。“自主”強調理論創造的主體性和原創性，自主性與中國性是一體的，中國性，“不僅是指一種知識話語是以中國人為主體原創出來的，更主要的是指它是由中國人站在中國的立場上，對中國實際、中國經驗的提煉和對中國精神、中國觀念的表達”^[14]。中國文藝評論話語體系建構的自主性要立足以中國為觀照，以當代為觀照，解決現實問題，在繼承和創新中彰顯中國文藝評論話語的中國特色和民族性。中國自主文藝評論話語知識體系的建構要關注哲學基礎問題、建構路徑和內容，以馬克思主義哲學為世界觀和方法論基礎，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進程中走“兩個結合”的道路，強調文藝觀念、標識概念和批評標準等內容構成。中國自主文藝評論話語知識體系建構是中國文藝評論話語生產的一個目標性訴求，這是一個面向中國式現代化歷史進程及其藝術實踐、融匯古今中外和創新性理論探索的無限開放過程。王德勝、李雷認為，建構中國自主文藝批評話語體系的重心，“在于堅守中國本位，立足中國文藝的歷史與當下、傳統與現實，積極推進實現由一系列中國特色鮮明的概念、術語、范疇與命題等組成，符合中國本土文藝發展規律及當下文藝現實，彰顯中華美學精神和反映中國人審美文化心理的自主文藝批評話語體系的建構”^[15]，堅持“兩個結合”，尤其是馬克思主義經典文藝思想與中國傳統文藝批評話語的深度結合，是推進中國文藝批評話語創新的前提和依據，也只有在二者的內在精神契合處，才能建立二者的對話結合、互文闡釋的基礎和紐帶。曹順慶認為，建構中國自主的文藝評論話語體系，要重塑文明觀，擺脫既有西方理論框架的束縛和西方文明中心論的單線思維，進行自我反思和創新，堅持文明交流互鑒，貢獻中國智慧，同時避免文藝評論話語的探討僅限于本土語境，“更為重要的是構建體現中國特色、又具備國際對話與交流能力的當代文藝評論話語”^[16]，這是構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話語體系的關鍵所在。段吉方指出，文藝評論話語自主建構要解決建構什么樣的話語、從哪里建構、如何建構等問題，他認為，“兩個結合”對中國文藝評論話語自主建構具有指導意義，從學科角度看，“中國”屬性標識的中國文藝評論具有獨特的思想資源和文化特性；從學術角度看，中國文藝評論話語自主建構需要展示出當前文藝問題理論把握的高度、思想表達的厚度、時代觀照的深度，為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建構服務。中國文藝評論的自主建構包括批評的效力、創作與評論的關系、引導文藝創新的價值標準等問題，需要凝練標識性概念，形成標志性理論成果，并展現文明互鑒的意義和價值，“要及時總結、提煉和概括這些優秀作品的文明互鑒價值與意義，突出中國文藝評論話語在推動文藝創作方面的經驗和意義”^[17]。

第二，基于“三大體系”的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構研究。夏燕靖指出了中國古典文論中的藝術批評話語及其當代價值問題，他認為，中國古典文論是中國藝術批評話語的豐富資源，中國古典文論中的藝術批評話語是集傳統文藝哲學、美學、各類藝術文獻為一體的話語，是針對藝術活動建構具有指導作用和品鑒意義的理論話語。中國古典文論的批評話語及藝術批評話語，經過挖掘、整理、提取和釋讀，能夠轉換成中國藝術批評話語范式。我們需要重新審視中外文論話語和術語，進行當代價值轉換，“我們不僅將藝術批評話語當作一種概念、術語或范疇來認識，而且通過這種方式來尋求中國古今藝術批評話語融通的‘大道’，通過這種語言化的藝術性方式追求一種中國式的批評‘道意’，這才是具有中國藝術意味的藝術批評”^[18]。對中國古典文論藝術批評資源的整理與發掘，也是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構的基礎。李明泉以習近平文化思想為基礎，從理論視野、現代文明、傳統文化、審美精神、人民立場、專業批評六個方面對中國文藝評論話語體系建構進行了探討。他認為，中國文藝評論話語體系的建構，理論視野的宏闊觀照是思想基礎，現代文明的時代使命是歷史責任，傳統文化的根脈融通是框架特質，審美價值的民族風范是美學內涵，創作評論的人民立場是人本主體，專業批評的方法建構是本體價值，“作為話語體系，既包含文藝評論本身的思想理論資源、歷史文化資料、相關學科互滲、批評思維方式等體系化學術化建設過程，也包含各個藝術門類的專業性原理、技術性話語和獨特審美規律，是一個完整而融通的開放系統，需要聚集多領域多學科予以動態的建構和悉心的維護。”^[19]宋偉認為，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為指導原則，圍繞如何提升和增強新時代文藝評論話語體系的理論高度與厚度，也就是以經典馬克思主義美學的繼承發展構建新時代文藝評論的理論高度，以中華美學精神的創造性轉化，積淀新時代文藝評論的理論厚度，以中國藝術精神創新性的發展，彰顯中華民族精神標識，激活、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審美價值與文化活力，“為中國文藝評論話語體系建構作出不負時代的理論探索和學術貢獻”^[20]。仝妍認為，藝術“史—論—評”之間的互動性關聯和內在張力是藝術評論話語體系建構的基礎，構建中國特色的評論話語要求藝術批評實現書寫的信度和效度，“從構建藝術學‘三大體系’的目標來看，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構的基礎是藝術理論評論與藝術學科實踐之間的互動性關聯，其建構的動力是藝術實踐、學科建設等不同維度的現實與學術之間的張力”^[21]。韓進認為，構建新時代中國特色文藝評論話語體系要徹底改變套用西方理論剪裁中國人的審美評論現象，對傳統文藝批評理論資源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要明白文化繼承發展是一種必然要求，要自覺補上“古代文藝批評理論優秀遺產”這一課，包括近現代文藝評論優秀遺產的“歷史課”，從自身評論實踐出發探源溯流文藝評論理論，發揮自身特長，“新時代中國特色文藝評論話語體系的構建，就應該而且必須從中國文藝的歷史傳統出發，在新時代語境中實現中國文藝精神的延續，助推中國文藝事業高質量發展”^[22]7。鄭永為認為，要圍繞中華文明的突出特征推進中國當代文藝評論話語體系的建構，從立體的框架、多元的維度、不同區域的豐富語境展開，“基于中華文化傳承發展這一宏大命題，與藝術創作的歷史脈絡與當代走向相對應，并緊密聯結歷史文化、哲學思考、美學探索等上層建筑各層面的交互式開放體系”^[22]22。高文新認為，在新媒體語境下文藝評論話語體系的建構，需要重視文藝評論生態重構、主體身份調整、受眾面擴大、價值取向轉換、網絡平臺建設和多元話語體系的建立六個方面的內容，進一步完善評論多元化策略，進行評論的定位，提高專業性和學術性，采用更加多維度和細致化的方法等，“構建較為理性健康的文藝評論話語體系”^[23]。

第三，藝術批評分支學科話語體系建設研究，包括對藝術批評分支領域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的建構研究。2024年，從學科的視角主要有戲劇與影視學、美術學、戲曲學、設計學、舞蹈學、音樂學等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等。一是戲劇與影視學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設研究。趙衛防認為，中國自主影視理論評論話語體系建構作為新時代文化自信自強和文化強國建設的重要命題，“其實質就是以中國化的影視理論詮釋中國式的影視創作經驗，進行自主創新的理論生產，從而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24]。包括民族話語（中國影視理論評論體系中的民族價值觀和民族審美觀）、現代話語（體系的時代性和創新性以及與西方理論的平衡性）、大眾話語（體系生產和傳播的大眾性）和國際話語（體系的國際話語權和影響力）四個維度和目標，民族話語是基礎，現代話語是動力，大眾話語是推廣工具，國際話語是強身利器，這四個維度在中國自主影視理論評論話語體系建構中“四位一體”并相互作用，共同建構中國自主影視理論評論話語體系。顧春芳認為，理論形態的藝術評論話語體系是一個民族和國家重要的思想文化資源，中國戲劇和影視評論話語主要有本土、外來和自主三種類型的知識體系，其建構應從基本構成、古代藝術批評思想遺產與評論范型、現代性與主體性追求、中國式現代化觀念下的自主知識體系方法。評論話語體系研究包括話語主體、知識體系、話語主導、話語形態、話語生態、話語受眾、媒介傳播、評價標準、價值理性、實踐影響十個方面，體現體系性、主體性、原創性和時代性的價值追求，分為體系規劃、分類研究、創新發展三個研究部分或框架，從宏觀上把握基本問題和內在邏輯，微觀上整理文獻、積累材料，重視歷史與邏輯的統一，從理、體、用三個方面對中國戲劇與影視話語自主知識體系進行建構，體現中國眼光、中國立場和中國特色，“繼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髓，依托中華民族特有的思維模式和解讀習慣，從深厚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理論資源，確立符合我國民族立場和本土視域的闡釋標準，形成具有中華民族特色的評論形態”^[25]。林瑋認為，建構影視評論話語體系，應對影視藝術的整體語境進行再認識，讓傳統文論進入當代影視藝術評論話語體系建構之中，用中國話語向世界講述中國認知，“要建構當代影視文藝評論話語體系，我們不妨就從激活幾個傳統文論的關鍵詞入手，向世界表達中國”^[22]11。陳吉德指出，建構中國自主的話劇評論話語體系要把握好傳統（民族化）、世界（國際化）、現實（現代化）三個維度，最終實現中國式現代化話劇評論話語體系建設，“這樣的評論話語體系才會生生不息、歷久彌新，才能真正促進中國話劇的繁榮發展，同時也為世界文化的多樣性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26]。二是美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黃宗賢從理論之思、歷史之脈和創新之維三個方面探討美術批評話語體系的建構問題，美術史是美術觀念、評論話語與創作實踐共存、互動、互構、互進的歷史，美術評論話語體系是一種互文性的結果，不僅僅是一種表達方式，也是一種由理論、知識、概念、范疇、方法耦合生成的結構關系，自主性美術評論話語體系，“能體現話語主體的價值訴求、精神觀念、思維方式、藝術史觀、表達方式的自成一體的知識體系與話語體系”^[27]。繼承創新、批判借鑒是新時代美術評論理論創新與話語體系建構的基本路徑和原則，在賡續文脈的前提下，立足中國實踐、凝聚中國經驗、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構建具有時代性、民族性和世界性的中國自主當代美術評論話語體系。陳明認為，美術批評話語體系建設，包括評論標準、評價方式和方法論等，是當代美術評論的核心課題，建構自身的評論話語體系，要擺脫西方評論話語模式，立足本土，建立自己的方法論，以前人理論為基礎，充分挖掘和利用傳統理論資源，進行總結和梳理，從本體出發，注重學理性、學術性和客觀性，“只有各種力量多向度、多維度進行共同推動，才能擺脫自身評論話語的‘失語’或混雜局面，為構建中國式的美術評論話語體系打下堅實的基礎，做好相應的準備”^[22]15。三是戲曲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設研究。趙建新提出構建當代戲曲評論話語體系的原則、方法和路徑問題，他認為，構建當代戲曲評論話語體系必須在“兩個結合”的前提下，在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基礎上，堅持歷史的原則和動態的原則，立足融合、實踐和民間三條路徑，采用共性與個性相結合、文本與舞臺相結合、內部批評與外部批評相結合、跨學科方法等四種方法，“當代戲曲評論話語體系是中國自主知識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構建既是一個巨大的理論問題，更是一個復雜的實踐問題，它將伴隨著古老戲曲藝術的浴火重生而逐漸創新和完善”^[28]。四是設計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祝帥認為，中國式設計評論是中國設計學自主知識體系建設的重要抓手，開展中國式設計評論，需要梳理中國設計史、倡導中國設計獨特的門類、闡發中國設計豐富的思想和凸顯中國設計與西方、與世界不同的訴求，他提出建設具有主體性的“中國設計學”，中國設計學自主話語體系只有得到了自覺充分的建構，才能推動中國設計學的可持續發展，以主體性的姿態參與國際設計，建立一個各個國家、各個民族學者平等多元的話語空間，從而實現真正的對話和交流。中國設計評論要高揚主體立場，闡釋中國經驗、中國道路，發揚中國特色、中國智慧，最終上升為中國理論，以“中國式設計評論”引導中國式設計實踐的發展，以一種真正平等、主體的姿態加入國際交流、開展國際對話。“中國設計學盡快建立起自己的學科體系、學術體系、話語體系，從而為全球設計學界建立多元化的新秩序貢獻不可或缺的中國方案與中國力量”^[29]。五是舞蹈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張延杰在《舞蹈藝術評論話語體系建構的若干思考》中指出，當下舞蹈評論存在著對象的局限性、寫作的視角單一、缺乏問題意識、問題導向、缺乏對國際舞蹈創作動態的關注和了解等問題。她提出加強評論對象的多元性和豐富性，多“接地氣兒”和關注國際舞蹈動態，“在‘三大體系’建設和構建‘中國學派’引領下，評論者應在藝術本體形式分析的基礎上不斷拓展新的方法論視角和新的解釋體系”^[22]13。六是音樂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楊賽指出，音樂學與文學高度融合，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綜合學問，我們要將傳統音樂文學與現當代音樂文學結合起來，“傳承和發展漢語言聽覺審美，建構新時代中國音樂文學理論評論話語體系與創演體系，以傳承中華民族經典、弘揚新時代美育”^[22]15。

""三、藝術批評的基礎研究

第一，藝術批評綜合理論研究。2024年4月，中國文聯出版社出版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組織編寫的《文藝評論概要》，按照書中“引言”部分介紹，這是一本關于當代中國文藝評論基礎知識和初學門徑的入門之書，目的是讓文藝評論初學者了解一些文藝評論的基礎知識和寫作方法。胡一峰評論說，這是“一部充滿學術情懷、現實觀照和行業特色的書”^[30]。李修建評論說，這“是一部應運而生、正當其時的入門之作，相信它能引領讀者理解文藝評論的理論，掌握文藝評論的方法，深入文藝評論的堂奧，探究文藝的精彩世界”^[31]。從整體內容來看，《文藝評論概要》兼顧了藝術批評基礎性、一般性原理及理論研究與藝術批評各分支領域、特殊領域的理論與評論方法等。綜論部分“互聯網時代的文藝評論”一章內容表現出了對當下藝術批評現實的觀照，這部分內容也是近年來藝術批評領域的一個研究熱點、焦點，研究內容分為“互聯網時代文藝評論的轉型與變異”“互聯網時代文藝評論的新樣態”“互聯網時代文藝評論的問題及對策”，對文藝評論的新樣態媒介評論、跨媒介評論、視聽媒介評論、微評等新批評形式進行了分類研究，并提出公共性、公共倫理、價值體系重構等互聯網語境下的藝術批評問題與解決的方法等，這部分內容對當下的藝術批評研究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在分論內容中，把傳統“雜技評論”作為一章內容來介紹和研究，這在過往的研究中還不多見，正如書中所說：“相比于其他藝術門類，雜技評論對當代雜技藝術發展的意義尤為重要”^[32]。書中提出雜技學科建設的問題，雜技的“三大體系”建設離不開雜技學科的建立與發展，雜技作為藝術研究的一個領域顯然具備藝術學研究的價值與意義，雜技是否可以成為一個與其他藝術門類并列的一個學科？應該怎樣建設雜技的“三大體系”等問題，值得學術界繼續關注和探討。

此外，還有商務印書館出版的《lt;歷代名畫記gt;藝術批評體系研究 》（王靜著）、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雅正之音：中國繪畫藝術批評話語探源》（孟姝芳著）等聚焦繪畫藝術批評的研究成果值得關注。

第二，藝術批評史研究。2024年2月，余三定主編出版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點項目成果《中國當代藝術批評史》。著作的內容主要涉及美術、音樂、影視三個藝術門類，在具體內容編排上又把這三個門類藝術的當代批評史分為“十七年”（1949—1966年、“文革”）、20世紀80年代、20世紀90年代、21世紀初四個歷史時期，并對不同歷史時期的重要現象、重要爭鳴、重要成果、重要經驗等進行了梳理、提煉和總結，構建了美術、音樂和影視當代藝術批評的一個框架或系統。根據余三定的介紹，寫作資料包括了1949年至該書寫作時間幾乎所有重要藝術報刊、藝術評論報刊、《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等關于藝術批評的資料和史料，以及近百種有關中國當代藝術及批評的著作和論文、網絡資料等。余三定在《序言》中指出該著作的價值：“可以為中國當代藝術、中國當代藝術批評研究者提供參考，可以供當代藝術、中國當代藝術批評愛好者選擇閱讀，可以作為中國高校藝術類專業學生藝術批評史課程的教材使用，還可以作為普通讀物供其他讀者閱讀”^[33]。從研究的具體內容和方法來看，《中國當代藝術批評史》對當代藝術批評研究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張燕楠翻譯出版了美國學者克爾·休斯頓的著作《藝術批評入門：歷史、策略與聲音》，這是一部綜合研究藝術批評史論的著作，第一章主要是藝術批評的歷史，對藝術批評的起源以及發展的歷史脈絡進行了梳理，其余各章則主要是藝術批評基礎理論研究，包括重要批評家的論述節選，有史有論，史論結合，是研究西方藝術批評比較系統的一本著作。

第三，藝術批評理論研究專論。李心峰主編的《深圳大學藝術學前沿成果選粹：藝術理論與批評卷》收錄了李鳳亮等學者的多篇藝術理論與藝術批評研究論文。馮民生的著作《當代藝術批評與西方美術研究》主要從藝術批評和西方美術的視角探討當代藝術批評及西方美術批評現象問題。此外，學術界還有一些藝術批評研究專論：一是批評類型的研究。彭鋒詳細探討了藝術批評的三種類型，他認為，再現是最古老和最樸素的藝術觀，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了認知批評（藝術對現實的認識功能）、道德批評（藝術對受眾的教化功能）和社會批評（藝術對社會尤其是資本主義社會的批判功能）等藝術批評類型。^[34]二是藝術批評的功能研究。陳曉明指出批評的闡釋化、啟示性和最后的責任問題，他認為闡釋學為文學批評提示了一條路徑，也即是批評的闡釋化，文學批評需要闡釋文學、面對文學，“正如文學那樣，它既無責任，又有無限責任”^[35]。王天樂、高楨楨探討了藝術批評對藝術的定義功能，她們認為，藝術的歷史問題在藝術批評中不斷展開，在藝術批評的范疇內重新定義藝術，藝術是什么的問題，需要先理解藝術批評的問題，什么是藝術，是在藝術批評中產生的，藝術的本質即是批評的本質，“藝術的歷史和藝術的批評相統一，藝術在美學批評與歷史闡釋的統一中產生”^[36]。她們提出這樣的問題和觀點，值得探討和思考。三是藝術批評的邊界及法律問題。藝術批評對藝術作品的批評常常會延伸到對作者人格、行為的討論，在此情況下，也常常會使藝術創作者感到人格、名譽受到冒犯等，從而引起法律問題。宋亞洋、劉德龍從法律和學術的視角探討藝術批評的邊界問題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他們指出，藝術批評應緊扣藝術作品，從藝術批評的專業角度出發，對藝術作品進行客觀的分析和評價，避免涉及藝術家的人品問題，恪守行業良知和法律要求，“藝術批評應客觀、理性表達，針對藝術作品本身進行批評，避免出現涉及人格貶損的言辭。當然，藝術家也應坦然面對批評，向內自省，對不同的批評意見持更寬容的態度”^[37]。四是新藝術批評類型研究：游戲藝術批評。關于這個問題，涉及兩個問題：游戲是不是藝術？什么是游戲藝術批評？陳亦水指出，游戲是一種新媒介藝術。但是從何種意義上評價游戲作品，取決于批評者的游戲理論立場、分析范式和游戲敘事等問題，這些顯然是游戲藝術批評的范疇。她認為，“游戲研究亟須構建一種游戲批評的詩學研究方法論，才能使我們得以真正穿越‘那場戰爭’的迷霧，發掘游戲作為仿真藝術的文化潛能，抵近游戲之于現實世界意義生產能力的藝術‘天命’。”^[38]

""結"語

2024年，藝術學學科發展報告團隊《藝術學升門十年尋跡——藝術學理論十年學科發展報告（2011—2020）》出版，對藝術學升格為門類學科的2011—2020年十年間藝術學學科包括藝術批評發展多維度、多層面進行全方位的觀照、總結和概括，“提供一個‘編年史’性質的讀本，記錄下我們肩并肩共同奔赴所留下的一個個歷史印記，與讀者一起重溫我們剛剛走過的那段極不平凡的學科發展道路”^[39]5。2024年6月，中國藝術學理論學會第七個專業委員會藝術評論專業委員會成立，并召開“中國當代藝術評論的功能與方法研討會”，藝術批評的學術組織建設進一步得到了完善，對于推動建立中國自主藝術批評學科、中國特色的藝術批評“三大體系”具有重要的意義。2024年11月，中國藝術研究院主辦“文藝理論與批評的時代新貌：回顧與對話”學術論壇，從藝術學理論研究的視角重溫《講話》精神，回顧十年來文藝創作、文藝批評及理論研究的時代新貌，探討中國本土藝術理論及批評的時代發展之路。2024年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立項的項目有四項是以“藝術批評”為主題的研究；國家藝術基金“文藝評論”類獲得立項的項目19項。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項目和國家藝術基金作為中國藝術領域理論與創作研究的“兩駕馬車”和最高資助類型，對于促進新時代文藝的發展與繁榮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綜合來看，2024年中國藝術批評研究呈現出三個新的研究特點：第一是中國藝術批評研究“時代性”成為一個重要特征，尤其是對“批評的時代”的關注，更具有本質、新質研究的意義，包括了對批評精神、批評方法以及中國藝術批評的新構型研究等。第二是在對藝術批評“三大體系”的研究中，從對學科體系的研究轉向對話語體系的研究，學術界更多地關注藝術批評話語體系建設問題。第三，對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尤其關注中國自主藝術批評話語體系研究，凸顯了藝術批評自主知識、自主話語體系建設的重要性和迫切性。此外，2024年藝術批評研究在批評家研究、作品研究等方面仍然是重要的研究現象，這也是傳統藝術批評研究領域關注的重點。但是也存在著一些值得關注和探討的問題：第一是“現場批評”與自媒體批評存在著“兩個輿論場”、撕裂的現象，尤其是第十四屆全國美展等引起的在美術創作領域的爭議。第二是自媒體批評成為一個“現象級”批評，自媒體的“套路”、話語特點和傳播方式，對傳統藝術批評模式、標準和價值呈現等提出了新的挑戰，有待進一步深入的探討。第三是各藝術門類批評發展不平衡，雖然戲曲、雜技藝術批評研究等有所進展，但對中國傳統藝術包括各民族以及大量民間藝術的批評研究還有待進一步深入，尤其是需要分門別類、系統的整理與發掘，這對于建設中國自主的藝術學體系、藝術批評體系及批評話語體系都極其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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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涂"艷"劉"劍）

Art Criticism in 2024： The Spirit of the Times， Discourse System and New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LI Ruofei/Hubei Institute of Fine Arts， School of Painting， Wuhan， Hubei 430205

，China

Abstract：

The year of 2024 is the 10th anniversary of Xi Jinping’s Speech at the Symposium on Literature and Art Workshops when the Third Plenary Session of the 20th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assed the Resolution of the Central Committee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on Further Deepening Reform Comprehensively to Advance Chinese Modernization， which reflected a significant transformation in both the era and the realm of art， heralding an era of criticism for Chinese art. An era of criticism requires a genuine spirit of criticism， which strives to create a new context for the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literary and artistic criticism and to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and configuration of art criticism in the new era. Constructing an independent discourse system for Chinese art criticism is a crucial task and goal， as the discourse construction of the “Three major systems” in art studies needs to embrace traditional theoretical resources and practical realities，while adapting and developing them creatively through the inheritance and innovation of the past and present， as well as through exchanges and mutual learning between China and foreign countries. Research of the fundamental theories in art criticism should place greater emphasis on theoretical construction and historical developments， while boundary studies of art criticism should concentrate on legal issues related to art criticism. And art criticism related to game， as a variety of criticism， is a significant category or method within game theory and game studies.

Key words：

art criticism; the era of criticism; discourse system; fundamental resear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