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近年來,隨著社會發展步伐的加快和高等教育的縱深發展,大學生面臨的競爭日益激烈,學業壓力和焦慮隨之加重。采用兩項研究考察敬畏對大學生學業焦慮的緩解作用以及未來時間洞察力在二者中的作用。研究1采用問卷法調查了208名大學生,結果發現特質敬畏負向預測大學生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起中介作用。研究2通過情境操縱159名被試的狀態敬畏,發現狀態敬畏能夠負向影響大學生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亦起中介作用。研究結果揭示了敬畏緩解大學生學業焦慮的作用機制,為干預大學生學業焦慮提供了參考。
關鍵詞 大學生;敬畏;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
分類號 B844
DOI:10.16842/j.cnki.issn2095-5588.2025.04.005
1 引言
近年來,隨著社會發展步伐的加快和中國高等教育的縱深發展,社會競爭愈發激烈,大學生的學業焦慮問題愈發突出。學業焦慮是指學生在面對學業任務和學習過程中所產生的緊張、不安、恐懼等一系列消極的負面情緒(董妍, 俞國良, 2010)。研究指出,長期的學業焦慮會造成學生學習回避行為增加、學習投入度下降、學習自我效能感減弱以及學業成績下滑等一系列負面影響(王道陽等, 2017)。因此,探索有效的緩解策略已成為當前大學生心理健康教育亟需解決的問題。
根據Pekrun(2009)提出的控制-價值理論(control-value theory),學業情緒(包括學業焦慮)主要受兩方面的影響:一是對學習過程和結果的掌控感;二是對學業成就的價值評估。當學生將學業成功當作主要的追求目標,并視之為實現未來理想的關鍵手段時,對學業失敗過高的關注度往往會使他們產生更大的擔憂,加劇學業焦慮。基于此理論,引導學生將視野擴展至更為宏大和更為長遠的目標,減少對即時學業成就的關注,可能是緩解學業焦慮的有效途徑之一。
儒家經典認為“君子有三畏”,敬畏(awe)是人們理想化人格的核心情感要素(林榮茂等, 2025)。敬畏是指當我們面對那些廣闊的浩大的,以及超越我們當前理解范圍的事物時所產生的一種情緒體驗(Keltner amp; Haidt, 2003)。敬畏的自我超越假設認為,敬畏具有打破或超越自我設限,追求與外界事物緊密聯系的“大我”過程性特征(林榮茂, 余巧華等, 2025)。Stellar等(2017)提出,敬畏作為一種積極的自我超越情感,能促使人超越日常焦慮、思考生命意義,從而減少無關因素對個體的限制和侵擾,這也是對敬畏自我超越假設的一種支持。敬畏的自我消解假設則提出了“小我”過程性特征。“小我”能使個體感到自我渺小(Tyson et al., 2022),降低自我在比較中的感知(趙越等, 2023)。體驗到敬畏情緒,能夠促使個體由自我消解(self-diminishment)的“小我”向自我超越的“大我”轉變,使個體反省自我意義的微不足道,將自我與全人類進行連接,從一個更廣闊的角度理解人生意義(林榮茂等, 2025)。因此,大學生在體驗敬畏情緒時,可能會更多地將注意力轉移到更宏大的精神需求上,而不局限于個人眼前的困擾和壓力。敬畏與學業焦慮之間的關系目前尚無實證研究直接證明,但Rudd等(2012)研究發現,誘發敬畏情緒的個體報告了更顯著的狀態性生活滿意感, 看待自己的生活也更滿意和更積極。因此,基于上述理論和實證研究,本研究提出假設一:敬畏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大學生學業焦慮。
除了提供更加宏大的視角,敬畏還能使個體展望未來。未來時間洞察力是個體感知到有限未來到無限未來的一種單維結構(敖玲敏等, 2011)。劉振會等(2022)研究發現,敬畏能顯著增強現在取向者對長期目標的關注。這與未來時間洞察力對個體目標的影響類似:感知未來無限者傾向長遠規劃,反之則聚焦短期成果(Carstensen, 2006)。根據社會情緒選擇理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當個體知覺到未來充滿機會和挑戰時,他們更有動機去獲得新知識(Carstensen et al., 1999)。而敬畏對求知欲的增強正是未來時間感延長的映射(董蕊, 2013)。因此當人們感到敬畏時,他們可能會以一種更加長遠的視角來看待事物,從而促進對新知識的學習和吸收。Rudd等(2012)通過實驗證明了相較于喚起快樂情緒的被試,喚起敬畏情緒的被試感知到更豐富的時間。綜上所述,敬畏能夠提升大學生的未來時間洞察力。
已有研究表明未來時間洞察力與學生的不良學業情緒(比如學業焦慮等)顯著負相關(李文桃等, 2017)。Nurmi(1991)認為,個體會在目標實現過程中不斷評估目標實現的可能性。在評估目標的過程中,高未來時間洞察力的青少年會正向評價自身的學業表現,從而激活其學業卷入;而低未來時間洞察力的青少年往往會對自己的學業表現評價過低,由此引發學業焦慮(宋廣文等, 2013; Xiao amp; Lu, 2019)。除此之外,未來時間洞察力還能使個體以未來的目標指導當前的行為(劉霞等, 2010),由被動地接受環境的影響轉為主動分析外在環境資源和自身特點,建構未來發展方向(李文桃等, 2017),這可能提高了學生對成就活動的主觀控制感,并由此降低學業焦慮。學業焦慮較高的個體往往傾向于過度關注眼前的壓力與挑戰,而敬畏通過為個體提供更加長遠的視角,提高個體的未來時間洞察力,能夠促使個體以長遠視角解讀當前挑戰,認識到當前的困難是暫時的、可克服的,更加注重長期目標的實現,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夠緩解學業焦慮。由此,提出假設二:未來時間洞察力在敬畏與大學生學業焦慮中起中介作用。
綜上所述,敬畏、學業焦慮與未來時間洞察力三者之間存在著復雜的聯系。本研究通過問卷調查及情境操縱實驗,深入探討敬畏對大學生學業焦慮的影響,并分析未來時間洞察力在這一過程中的中介作用。在學理層面,本研究從敬畏能夠讓個體從“小我”走向“大我”和從“現在”走向“未來”出發考察敬畏緩解學業焦慮的作用機制;在實踐層面,近年來大學生學業焦慮問題逐漸凸顯,本研究期望能夠拓展相關研究領域,為緩解大學生學業焦慮提供新的視角和策略。
2 研究1
2.1 研究對象
以四川省3所高校的在校大學生為研究對象,通過問卷星在線發放問卷的方式施測,共回收問卷242份,剔除作答時間過短、有規律作答及不認真作答的問卷后,回收有效問卷208份,其中男生109人,女生133人,平均年齡為20.40±1.40歲。本研究正式開始前獲得了所有參與者的知情同意。
2.2 研究工具
(1)中國人敬畏特質詞匯評定問卷
采用趙歡歡等(2019)編制的中國人敬畏特質詞匯評定問卷測量被試的特質敬畏。該問卷分為謹慎、尊重、謙卑、欣賞四個因素,共24個詞匯,采用5點計分,得分越高表示被試擁有越高的特質敬畏。在本研究中,該問卷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5。
(2)未來時間洞察力量表
由Carstensen和Lang(1996)編制的未來時間洞察力量表(future time perspective scale,FTPS)。該量表分為未來機會和未來限制兩部分,未來機會由7個條目組成,未來限制由3個條目組成,采用7點計分。由于本研究更關注未來時間洞察力的積極部分,因此僅使用未來機會分量表。在本研究中,該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5。
(3)學業焦慮問卷
采用董妍等人(2007)編制的青少年學業情緒問卷。該問卷分為積極高喚醒學業情緒問卷、積極低喚醒學業情緒問卷、消極高喚醒學業情緒問卷、消極低喚醒學業情緒問卷四個分問卷,其中消極高喚醒分問卷分為焦慮、羞愧、生氣三個維度。本研究采用其中的學業焦慮分量表,共7個條目,采用5點計分,得分越高表示學業焦慮程度越高。在本研究中,該分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7。
2.3 統計方法
采用SPSS 26.0軟件開展數據分析。首先對敬畏、未來時間洞察力和學業焦慮三個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和相關分析,然后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插件的Model 4檢驗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特質敬畏與學業焦慮之間的中介效應。
2.4 結果
2.4.1 共同方法偏差檢驗
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共同方法偏差,提取特征根大于1的公共因子數。未旋轉的矩陣結果顯示,提取出的公共因子數為12,第一個公共因子的方差解釋率為17.20%,小于40%的臨界值。這表明本研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
2.4.2 描述統計與相關分析
表1列出了各變量的平均數、標準差和相關矩陣。相關分析發現,特質敬畏和未來時間洞察力呈顯著正相關(r=0.25,plt;0.01),學業焦慮與未來時間洞察力呈顯著負相關(r=-0.24,plt;0.01),特質敬畏和學業焦慮呈顯著負相關(r=-0.19,plt;0.01)。把性別與年齡同時納入,再次開展相關分析,發現性別和年齡與學業焦慮、特質敬畏、未來時間洞察力三個變量均不顯著相關,且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未發生明顯變化,所以不再考慮性別和年齡的影響。
2.4.3 中介作用檢驗
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插件的Model 4,將特質敬畏作為自變量,未來時間洞察力作為中介變量,學業焦慮作為因變量,開展中介效應分析。通過Bootstrap重復抽樣構建中介效應的95%置信區間(Confidence Interval, CI)。結果發現,回歸方程顯著(R2=0.07, F= 8.13, plt;0.001)。特質敬畏顯著正向預測未來時間洞察力(β=0.19, t=-1.99, plt;0.05),未來時間洞察力顯著負向預測學業焦慮(β=-0.17, t= -2.88, plt;0.01),而特質敬畏仍能顯著負向預測學業焦慮(β=-0.09, t=-2.88, plt;0.05)。進一步檢驗發現,在未來時間洞察力的間接效應中,Bootstrap 95%CI的上下限不包含0,說明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特質敬畏和學業焦慮中起中介作用。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30.70%(詳見表2)。
2.5 小結
研究1發現,特質敬畏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顯著。與表征個體內在穩定特性的特質敬畏不同,狀態敬畏指向的是一種即時性的情緒體驗,具有情境依賴性和短暫性特征。在實證研究中,常通過實驗操縱來誘發狀態敬畏,以考察其對認知、情感以及行為層面的即時影響。另外,橫斷面研究無法解決敬畏緩解學業焦慮的因果關系問題。因此,研究2擬通過實驗室操縱狀態敬畏,進一步分析狀態敬畏、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三者間的關聯。
3 研究2
3.1 研究對象
使用G*power3.1(Faul et al., 2007)開展被試量估計,設置1-β=0.80,α=0.05,效應量f=0.25,計算所需最小樣本量為128人。在西南民族大學線下招募161名被試,剔除少填、亂填的被試后剩余159人,其中男性64人,女性95人,平均年齡為19.82±1.02歲。將其隨機分配到實驗組與對照組。實驗組82人,其中男性36人,女性46人,平均年齡為19.80±1.12歲;對照組77人,其中男性28人,女性49人,平均年齡19.83±0.89歲。本研究獲得所有參與者的知情同意。實驗完成后,每位被試獲得10元的現金報酬。
3.2 研究材料
(1)情緒操縱材料
參照Piff等人(2015)的研究,采用視頻刺激誘發被試的敬畏情緒和中性情緒。其中,敬畏情緒的誘發材料是通過剪輯BBC紀錄片《藍色星球》(Blue Planet)中震撼性的自然景觀片段制作而成的5分鐘視頻,內容包括氣勢磅礴的冰川、巍峨聳立的山峰等(圖2A)。為控制無關變量的影響,中性情緒誘發材料則由一段持續5分鐘的樹葉隨風搖曳的平和景象剪輯而成(圖2B)。
(2)情緒操縱檢驗材料
采用Piff等(2015)修訂的情緒評估量表測量被試的情緒操縱效果。采用7點計分,讓被試對感受到的敬畏、恐懼、自豪、憤怒、悲傷等7種情緒開展評分。采用的未來時間洞察力量表(Carstensen amp; Lang, 1996)和學業焦慮量表(董妍, 俞國良, 2007)同研究1。
3.3 研究流程
本研究為單因素被試間設計,其中自變量為情緒操縱條件(敬畏組 vs. 中性組),因變量為學業焦慮,中介變量為未來時間洞察力,研究2在實驗室中開展。首先,將被試隨機分配到實驗組(n=82)和對照組(n=77)。被試靜坐兩分鐘后戴上耳機,在電腦上觀看情緒操縱材料:實驗組被試觀看敬畏誘發材料,對照組被試觀看中性情緒誘發材料。被試在觀看完畢后依次填寫情緒評估量表、未來時間洞察力量表以及學業焦慮量表。
3.4 統計方法
采用SPSS 26.0軟件開展數據分析。先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對情緒操縱的結果開展檢驗,然后采用SPSS宏程序Process插件的Model 4對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狀態敬畏影響學業焦慮之中的中介效應開展檢驗。
3.5 研究結果
3.5.1 操縱檢驗
以情緒的操縱條件為自變量,以被試的情緒得分為因變量,對7種情緒開展獨立樣本t檢驗分析(詳見表3)。結果顯示,觀看敬畏操縱視頻的實驗組在敬畏、恐懼、悲傷、高興情緒得分上顯著高于觀看中性視頻的對照組,而在憤怒、自豪與厭惡的得分上沒有顯著差異。因此在后續中介效應分析時將恐懼、悲傷、高興情緒作為協變量。進一步地,對敬畏操縱條件下被試的敬畏與恐懼、悲傷、高興的得分開展單因素ANOVA檢驗,事后多重比較的結果表明,敬畏操縱條件下,被試的敬畏情緒得分顯著高于恐懼、悲傷和高興的情緒得分(pslt;0.01)。這意味著在敬畏操縱條件下,被試的敬畏情緒喚起顯著高于恐懼、悲傷和高興的情緒喚起,即本實驗中的敬畏情緒操縱有效。計算效應量Cohen’d=2.97,屬于大效應量(Cohen, 1988),說明研究2的統計結論可信度高。
3.5.2 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
為進一步檢驗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狀態敬畏與學業焦慮之間的中介作用,以狀態敬畏操縱為自變量(狀態敬畏=1,中性條件=0),未來時間洞察力為中介變量,學業焦慮為因變量,選擇Process中Model 4對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如圖3所示,狀態敬畏顯著正向預測未來時間洞察力(β=0.22, t=2.68, plt;0.05),未來時間洞察力顯著負向預測學業焦慮(β= -0.33, t=-4.16, plt;0.01),而狀態敬畏仍能顯著負向預測學業焦慮(β=-0.17, t=-2.07, plt;0.05)。進一步分析發現,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值為-0.07,95%CI=[-0.16, -0.01],不包含0,說明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顯著,中介效應占總效應的29.17%(見表4)。
3.6 小結
研究2在研究1的基礎上進一步證明了情境操縱狀態敬畏可以降低大學生的學業焦慮,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狀態敬畏和學業焦慮之間起中介作用。
4 討論
本研究通過兩個子研究系統探討敬畏情緒對大學生學業焦慮的影響機制。研究1采用問卷調查法,研究2運用情境實驗范式,兩項研究結果一致表明:敬畏情緒能夠顯著降低大學生學業焦慮水平,且未來時間洞察力在該過程中發揮關鍵中介作用。驗證了敬畏情緒對學業焦慮的負向預測作用及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效應。
本研究發現敬畏能夠顯著負向預測大學生學業焦慮,這與前人研究成果相吻合。Koh等(2017)指出,敬畏通過構建對抗損失的彈性形式,可緩解個體在不利情境下的負面體驗(如財務損失)。學業焦慮是在考試情境中對自身能力的質疑與對考試的失敗預期(楊青松, 2022),屬于在考試壓力情景下的負性體驗,因此敬畏的彈性調節機制在此同樣適用。除此之外,敬畏作為一種特殊的心理體驗,能夠通過讓人感知到比個體更宏大、更具意義的存在(如自然的壯麗、宇宙的浩瀚或人類的偉大成就),使個體產生自我消解(Tyson et al., 2022),從而將個體從過度關注自我的困境中解放出來。同時,敬畏也能使個體產生自我超越(Stellar, 2017),將注意力轉向更大的精神追求,從而重新探索和評估最深切的個人目標與關鍵價值,實現自我成長與轉變。例如,對因考試壓力而感到焦慮的大學生而言,可能在敬畏體驗中意識到人生的意義不在于學習成績和將來成就的高低,而在于探索知識,不斷進步的過程,從而降低對目前學業狀態及未來考試結果的過高期望,增強對學業困境的接納能力。在學校教育中,組織一些課外實踐活動,例如自然探訪或天文觀測活動,能讓學生開拓眼界,激發對他們生命和世界的全新理解,這種積極的心理資源有助于學生們以更開放和從容的態度面對學業上的挑戰,減少對于眼前學業的焦慮。
中介分析表明,未來時間洞察力在敬畏和學業焦慮關系中起中介作用。本研究發現具有敬畏情緒的個體知覺到的時間更充裕,這與已有研究結果基本一致。Yaden等人(2019)研究提出,敬畏經驗中包含了時間感知的改變。武朵朵(2018)的研究也發現,敬畏情緒能夠拓寬個人注意力,增強認知靈活性,擴展個體認知地圖和即時思維-行動空間,使個體高估時間,提高未來時間洞察力。在現代社會,大學生面臨著高壓力和快節奏的學習生活,這種環境常常讓他們感到時間緊迫。而經歷敬畏體驗,例如欣賞自然美景、參與啟發性的講座等,可以幫助個體從這種忙碌和緊張中暫時抽離出來,使他們感受到時間的寬廣和生活的輕松,重新調整心態,進而更加從容地面對學習和生活的挑戰。另外,未來時間洞察力與大學生學業焦慮呈顯著負相關,這與以往研究結果相同。未來機會水平越高,個體的焦慮情緒水平通常也越低(吳瀾婷等, 2023)。高未來時間洞察力能夠促使個體將視角從當下拓展至未來,將注意力放在未來的生活和遠期目標上,認識到短期挫折(如某次考試失利)只是長期發展歷程中的過渡節點,從而減少對當前失敗的過度焦慮,將更多精力放在對未來的規劃上(劉霞等, 2010),這使得高未來時間洞察力的大學生在面對繁重的學業壓力時,能夠采用積極的應對方式主動適時地解決問題、調整自己的情緒,從而體驗到較少的學業焦慮。
此外,高未來時間洞察力能使個體擁有更大的交際圈子(葉一舵, 申艷娥, 2002)。交際圈越大,能夠接觸的潛在社會支持來源就越多,這種資源可以幫助大學生應對學業壓力,減輕學業焦慮。從未來時間洞察力的中介作用來看,敬畏能讓個體朝向更宏大、更遙遠的目標和未來,將目前的成敗視作時間長河中的一部分,對未來充滿希望和樂觀,樹立更崇高而遠大的理想并為之奮斗,這有助于個體從學業壓力中解脫出來。除此之外,研究結果顯示未來時間洞察力起到部分中介作用,這表明敬畏除了通過提高大學生未來時間洞察力來緩解學業焦慮,還可通過其他途徑減輕大學生學業焦慮,例如敬畏可以促進人們對于精神世界的追求(董蕊等, 2013),激發個體對生活的熱愛與追求,從而將注意力從學習成績的攀比轉移到對知識的純粹熱愛,由此降低由激烈競爭帶來的學業焦慮。未來研究還需進一步探討這些變量的作用機制,以便更全面地理解敬畏對學業情緒的影響,為教育實踐提供更加科學的指導。
本研究在理論和實踐方面取得一定成效。在理論層面,前人研究主要集中在未來時間洞察力、學業焦慮和敬畏三個變量中某一變量與其他變量的關系,或兩兩之間的關系(李嘉玲等, 2017; 謝芳, 張麗, 2016; 王影等, 2020),并未將這三個變量整合到一個統一的框架中,探討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本研究將敬畏、未來時間洞察力和學業焦慮三個變量聯系到一起,提出并驗證了敬畏通過提升未來時間洞察力緩解學業焦慮這一中介模型。在實踐層面,本研究聚焦大學生群體,大學生正處于人格塑造和職業發展的關鍵期,面臨著雙重壓力:其一,日趨嚴峻的就業形勢使得職業前景充滿不確定性;其二,課業負擔的加重與學術競爭的加劇導致心理壓力持續累積。本研究發現,敬畏能夠通過拓展認知框架(即未來時間洞察力)來緩解壓力,這一發現為理解和干預大學生學業焦慮提供了新的理論視角和實踐啟示。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第一,在取樣方面,研究對象主要選取四川省在校大學生,這限制了研究結果的普適性和代表性。第二,本研究以中性情緒作為對照組,并未考慮相較于其他情緒而言敬畏緩解學業焦慮的優勢,且本研究僅采用自然風景類誘發材料操縱被試的敬畏情緒,未來研究還需考察其他類型的誘發材料。第三,敬畏與學業焦慮間的關系可能涉及多種中介變量。比如,李昳等(2018)發現自我關注能夠通過人際需求影響社交焦慮,而敬畏能夠使個體覺得自己屬于更大群體,更多地關注周圍環境,更少地關注自我(Shiota et al., 2007),因此,敬畏可能通過降低個體對自我的關注,來影響個體的社交需求,從而影響個體的焦慮。此外,未來研究可借助認知神經科學技術手段,從神經機制層面進一步驗證和拓展本研究的重要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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