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站名背后的新加坡人文

地鐵站是城市中人流量最大、最具突出特點的要塞位點，是濃縮城市精華的一張名片。新加坡作為一座城邦國家，其地鐵網(wǎng)絡覆蓋全國。走進新加坡，我們能夠通過地鐵站名了解新加坡全境的人文風貌。

目前，新加坡共有五條地鐵線路全線通車，分別為紅線（南北線NS）、綠線（東西線EW）、紫線（東北線NE）、黃線（環(huán)線CC）與藍線（市區(qū)線DT）。五大線路中，共81個站點的名稱涉及人名、街路、外國地名、園林、地標、遺址、宗教、期望、社群、工種、墓地等人文信息，其中詞源為英語、華語、馬來語的分別有50站、15站、8站。這些類型不同、語種各異的站名共同勾勒出一個東西方文化和新舊文化交織的新加坡。

多種族和諧共生的國家

以人名命名的地鐵站點數(shù)量最多，共有30站。其中半數(shù)以上為英文人名，有紀念天主教圣母的Marymount（瑪麗蒙）、英國國王的King Albert Park（阿爾柏王園），也有英國殖民時期的各級各類殖民者的Raffles Place（萊佛士坊）和普通官員的Bartley（巴特禮）。以華文人名命名的站點共7站，多是紀念近代華人實業(yè)家，如家喻戶曉的愛國華僑Tan Kah Kee（陳嘉庚）、廈門大學第二任校長Boon Keng（林文慶）、橡膠大王Yishun（林義順）等。詞源為馬來語的8個站名中的1站為人名，紀念的是馬來族政治家Eunos（友諾士）。由此可見，在地鐵站命名時，不同族群都在依照各自的價值觀、以各自的定名方式紀念各自擁戴的重要人物。

社群類站名共4處。其中Bugis（武吉士）和Joo Koon（裕群）分別以印尼語和華語指代早期印尼社群和近代華人社群。有趣的是，華人聚居地Chinatown（牛車水）和印度社區(qū)Little India（小印度）統(tǒng)一使用了英語，而非華語和印度語。這是由于兩地均孵化于英國殖民時期，是種族劃地政策的產(chǎn)物。總體上，華人社群共2個，印度社群1個、印尼社群1個，基本映射了早期新加坡社會各種社群的比例。

寄托期望的站名共4處。其中，Pioneer（先驅(qū)）取英文“開拓奮進”之義，Kembangan（景萬岸）在馬來語中意為“發(fā)展”，Tai Seng（大成）取自華語“集大成”一詞，Buona Vista（波那維斯達）在意大利語中意為“佳景”。4處站名均勻分布了4個語種，體現(xiàn)了各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共同向往。自新加坡建國起，政府就注意在語言、宗教、節(jié)日等各項事務上兼顧不同種族，上述期望類地鐵站名便是均勢政策在語言層面的有力體現(xiàn)。

古今中外交織的十字路口

地鐵站名中含街、路、巷等字眼的站點共10處，數(shù)量僅次于人名站點。其中2站的街路通名用馬來語表達，即Jalan Besar（惹蘭勿剎）中的“路”Jalan及Lorong Chuan（羅弄泉）中的“巷”Lorong，其余站點的街路通名均用英語表達，如Farrer Road（花拉路）、Sixth Avenue（第六道）等。而在所有的新加坡地鐵站名中，尚無Jie、Lu、Xiang之類的華語通名。這種多英語、少馬來語、無華語的現(xiàn)象，與英語的高通用價值、馬來人的土著淵源及華人的客居身份不無關(guān)聯(lián)。新加坡建國時保留了部分舊有的馬來語路名，而新建的街路一律采用英語通名，久而久之便形成了現(xiàn)在的語種布局。

借用外國地名的站點共9個。其中，Marsiling（馬西嶺）是為了紀念橡膠大王林義順的故鄉(xiāng)——我國廣東省澄海縣馬西村（今汕頭市郊）。Bencoolen（明古連）取自印尼地名（今Bengkulu），據(jù)傳萊佛士曾在此地出任副總督。其余7站均取自英聯(lián)邦地名，如Queenstown（女皇鎮(zhèn)）及Commonwealth（聯(lián)邦）。所有英文命名的人名站點及地名站點幾乎都位于黃色地鐵環(huán)線以內(nèi)，說明殖民時期的英軍多盤踞在如今的新加坡內(nèi)環(huán)核心區(qū)。

遺址類站名共7處。其中Admiralty（海軍部）等3個英文站名為英國殖民時期的軍事遺跡。另有2處華商故居：潮州富豪佘連城的舊居“明麗園”之閩音Bendemeer（明地迷亞），以及地鐵全線唯一一例華英混合站名，也即“虎標萬金油”的創(chuàng)始人胡文虎、胡文豹兩兄弟故居Haw Par Villa（虎豹別墅）。其余2個遺址類站點均指代日據(jù)時期（1942—1945年）建于新加坡西北部的遺址：閩語命名的日軍油倉Yew Tee（油池）及英語命名的日軍娛樂場Beauty World（美世界）。

數(shù)量最少的為墓地類站名，僅2個。其中，Bishan（碧山）取自附近的廣東人墓地“碧山亭”，以“碧山”暗喻青冢。而Tiong Bahru（中峇魯）的Tiong則直接由“冢”的閩語發(fā)音音譯而來，此站也是新加坡地鐵全線唯一一處用華語作通名的站名。

古典與現(xiàn)代兼具的花園城市

指代果園、花園、公園的園林式站名共9處。其中，Buangkok（萬國）是唯一一個非英語的園林式站名，是閩語中橡膠園的音譯。其余8站均為英文：Woodlands（兀蘭）以附近的一片橡膠林命名；商業(yè)中心Orchard（烏節(jié)）本義為“果園”，它在舊時的確只是一片果園；此外還有Chinese Garden（裕華園）等2處花園類站名及Labrador Park（拉柏多公園）等4處英聯(lián)邦系列的公園類站名。各式園林類站名具象化地展現(xiàn)了新加坡這座“花園城市”的繁盛景觀。這得益于新加坡北緯一度所饋贈的陽光和水分，因此有1站地鐵專門以one-north（緯壹，即北緯一度）定名，并被特許成為地鐵全線唯一一處首字母小寫的站點。

以附近地標命名的站點共8處。除one-north（緯壹）外，還有政治型地標如City Hall（政府大廈），機場碼頭型地標如Changi Airport（樟宜機場），科教文衛(wèi)型地標如Stadium（體育場）等。8處地標均使用通用性最強的英文命名，且多位于新加坡最繁華的市中心及南部沿海。地鐵藍線的其中1站更是直接以Downtown（市中心）命名，以名副其實的樞紐功能貫通了各大地標。

廠房類站名共4個，均地處新加坡東北部——早期新加坡工商業(yè)誕生萌芽的地方。其中，Dhoby Ghaut（多美歌）演變自“河邊洗衣臺階”的印地語Dhobi Ghat，是目前地鐵全線唯一一處三線換乘點。此外3處廠房類站名均源自馬來語，如意為“切沙”的Potong Pasir（波東巴西）及演變自“工廠”Kilang的Kallang（加冷）等。

風味各異、語種融合的地鐵站名，為我們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一個東西方多元文化匯聚交融的新加坡社會。

（作者單位為廣東外語外貿(mào)大學翻譯學研究中心、英語語言文化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