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審計識別與應對虛假貿易研究——基于國有企業視角

摘要：隨著虛假貿易問題的凸顯，國資監管要求不斷加強，如何提高識別虛假貿易的效能更為緊迫。深入剖析虛假貿易并嘗試通過數字審計精準定位虛假貿易的路徑，在虛假貿易領域探索數字化的治理模式。通過分析虛假貿易的概念及成因，創新性地構建審計分析模型，運用數據處理技術對企業數據進行深度解析，以期精準識別虛假貿易。通過案例實證發現，數字審計能有效識別虛假貿易，為企業提供治理依據，推動企業內部控制優化，具有重要實踐價值。

關鍵詞：國有企業；虛假貿易；數字審計；治理效能

0 引言

國有企業在國民經濟中發揮著關鍵作用。近些年，以商品貿易為平臺虛構貿易背景的融資行為暴露出各種風險問題[1]，嚴重影響企業健康發展與市場正常秩序。傳統審計手段在應對虛假貿易時面臨諸多挑戰，難以全面、精準地對其加以識別和防范。數字審計作為新興審計方式，憑借其數據驅動、精準高效等特性，為解決國有企業虛假貿易治理難題帶來新契機。深入研究數字審計在國有企業虛假貿易治理中的應用，對提升企業管理水平、維護市場穩定具有重要意義。

1 虛假貿易與數字審計介紹

1.1 虛假貿易概念及成因

1.1.1 虛假貿易概念

虛假貿易實務操作較復雜，一般指特定利益關系企業間開展的無商業目的的貿易業務，主要有融資性貿易，以及人為增加交易環節的“空轉”“走單”、循環等貿易表現形式。融資性貿易基于貿易關系融合金融工具；“空轉”“走單”貿易多為票據流轉；循環貿易則是同一貨物重復買賣，以虛增業務量。與真實貿易相比，虛假貿易在交易目的、收益來源和控貨方式上存在顯著差異（見表1）。虛假貿易基本業務流程涉及多方，具有合同簽署日期間隔短、商品在關聯方內多次流轉、物流少、毛利低等特征，旨在短期內實現資金融通或虛增交易規模。

總結虛假貿易特征如下：

（1）合同流向上，采購和銷售交易時間間隔較短，一般情況下1個月內即完成貿易循環鏈條的購銷活動。

（2）同一批次相同商品在同一控制主體或關聯方內至少流轉2次，以達到短期資金融通或虛增交易規模的目的。

（3）合同流向上雖有多次合同、單據流轉接續，但為了避免增加物流成本，從最開始的供應商到終端客戶實際只發生1次物流，且貿易商之間沒有實物出入庫操作。

（4）貿易商之間以較低毛利流通大宗商品。循環交易本身商業價值較低，貿易毛利實質是短期資金的融通成本，因此，這種貿易循環采購和銷售之間的單價差基本等于短期內的資金借貸成本。

1.1.2 虛假貿易成因

（1）業績考核壓力。企業承擔經營業績指標，壓力層層向下分解傳導至業務部門。為完成業績指標，或者兌現更高業績，業務人員有意愿參與“走單掙快錢”。特別是業務規模考核指標的存在，更是提升了相關行為的可能性。

（2）維護企業市場地位。為占據市場份額，維護市場地位，擴大市場影響力，或者獲取市場一手行情信息，企業有意愿參與市場間的“空轉”“走單”或循環交易。

（3）滿足相關方融資需求。企業會通過預付或賒銷方式，為上下游對手方授信或融資，解決其資金短缺問題；部分企業也會因自身資金不足而虛構交易，通過應收保理為自己融資。

（4）滿足客戶需求，增加客戶黏性。應客戶需求，企業要求子公司合作交易，為客戶尋找指定貨源，建立貿易合作后，由客戶自行提取貨物；也有部分業務是為滿足客戶規模、業務開拓、市場份額等需求，而配合開展“空轉”“走單”或循環交易。

（5）交易模式影響。在國際貿易業務中，場內、場外交易頻繁，被動形成長鏈條交易，導致同一標的被多次重復交易，進而形成循環貿易；或者交易中由于物流鏈條長，交易雙方為獲得短期市場價差而頻繁交易，造成收入虛增。

（6）內部利潤調節需求。企業下屬單位中有扭虧任務，通過“走單”或循環交易，為虧損公司留存利潤，甚至通過內部調節實現下屬公司避稅。

（7）違規利益輸送。參與“走單”或循環交易的對手方為關聯公司，或者為利益相關人控制公司，通過虛假貿易進行利益輸送。

1.2 數字審計及其在防治虛假貿易中的作用

1.2.1 數字審計概述

數字審計以被審計單位數據庫源數據為基礎，構建數據驅動審計模型[2]，通過全面收集、清洗、分析數據，實現對審計對象的精準“畫像”與風險評估。其審計范圍廣、方式科學，能有效規避抽樣風險，通過審計模型定量分析，使審計結果更客觀。審前數據分析程序可提高疑點定位速度，優化審計資源配置。

1.2.2 數字審計在防治虛假貿易中的作用

數字審計在防治國有企業虛假貿易中具有重要作用。它可推動審計與企業客戶服務需求緊密結合，通過數據分析助力企業優化前端業務決策，有助于審計職能從傳統事后監督向事前預警轉變，利用模型持續監測和預警高風險問題，筑牢企業風險防線；還能挖掘數據潛在聯系，實現多點聯動審計，全面揭示運營風險，為企業管理提供有力支持。

2 國有企業嚴肅整治虛假貿易的必要性

2.1 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內生要求

國有企業可持續發展依賴于穩健經營與良好聲譽，虛假貿易會對其產生諸多危害。在資金與財產方面，若國有企業所合作的民營企業資信差，易引發資金斷裂風險；若國有企業自身信貸風控體系不完善且不控貨權，也易導致“錢貨兩空”。經營層面，虛假貿易產生泡沫利潤，使企業形成不良考核惰性，荒廢主業，擾亂市場公平競爭秩序，損害實體經濟。法律層面，國有企業在長鏈條貿易中面臨合同相關法律風險、資金用途不符風險及合同真實性風險。稅務層面，虛假貿易走賬開票行為可能構成虛開增值稅發票問題，嚴重影響國有企業可持續發展。

2.2 國資監管的外在要求

國務院國有資產監督管理委員會針對國有企業虛假貿易的監管持續加強。2012年，《關于加強中央企業資金管理有關事項的補充通知》（國資廳發評價〔2012〕45號）要求適度壓縮融資性貿易規模；2013年，《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央企業大宗商品經營業務風險防范有關事項的緊急通知》（國資廳發評價〔2013〕31號）要求嚴控融資性貿易；2017年，《關于進一步排查中央企業融資性貿易業務風險的通知》（國資財管〔2017〕652號）明確融資性貿易定義及虛假貿易類型；2018年，《中央企業違規經營投資責任追究實施辦法（試行）》（國資委令37號）將虛假貿易納入追責范圍；2023年，《關于做好2023年中央企業違規經營投資責任追究工作的通知》（國資廳發監責〔2023〕10號）提出對虛假貿易“零容忍”；2023年，《關于規范中央企業貿易管理嚴禁各類虛假貿易的通知》（國資發財評規〔2023〕74號）提出“十不準”，加大追責問責力度，促使國有企業嚴格整治虛假貿易。

3 數字審計防治虛假貿易實證分析

3.1 案例企業A公司概況

A公司為國有性質企業，處于大宗商品貿易行業，主營業務為各類大宗商品的采購與銷售。其擁有成熟的銷售信息系統，數據存儲完備，為數字審計提供了良好的基礎。A公司內審部門積極探索數字化審計轉型，具備一定的數字審計能力。因A公司業務數據完整，選擇其作為案例，能有效驗證數字審計模型在復雜貿易環境下識別虛假貿易的有效性，對同行業具有典型示范意義。

抽樣分析A公司業務流程，見圖1。

3.2 數字審計實施過程

3.2.1 構建審計分析模型

1.建模思路

通過前述分析可知，虛假貿易有多種表現形式，通過單一審計模型對其進行識別存在難度，但同一組貿易多表現為流轉速度快（即合同簽署時間相近）、資金收付時間異常（即超出常規授信期的墊資）、毛利低（即價差小）、多方循環流轉（即多方商品名稱、交易量相等或相似）等特點。基于此，通過將不同主體的采購表和銷售表數據進行組合匹配分析，然后再加入貿易毛利、合同簽署日期、采銷數量、商品名稱等篩選條件，進行關聯方鉤稽關系判斷，最后鎖定審計線索，具體實施路徑見圖2。

2.邏輯模型

以通過單個貿易商循環到關聯方為例，構建審計分析模型。以“實體供方—A公司—貿易B方—A關聯方—終端客戶”的循環模式，構建此審計分析模型的一組邏輯表達式，如下

3.數據條件篩選關系

把等號左邊的重點審計目標轉化為符合邏輯表達條件的采購和銷售合同編號；把等號右邊的邏輯表達式轉化為數學的變量運算。篩選條件就是數學表達式中兩個集合的映射關系，審計分析模型的篩選條件如下

條件篩選中：y1為采購合同編號；y2為銷售合同編號；x1為采購合同日期；x2為銷售合同日期；x3為采購合同單價；x4為銷售合同單價；x5為銷售客戶名稱；x6為采購供應方名稱；x7為采購商品名稱；x8為銷售商品名稱；x9為采購商品成交量；x10為銷售商品成交量；T、P為設定常量。滿足以上篩選條件的記錄返回購銷合同編號。

3.2.2 運用數字審計模型分析案例

1.數據收集和預處理

從信息系統獲取的采購和銷售表中含有終端零售和分銷數據，需要對產品的貿易流通方式進行分類，使用SQL（結構化查詢語言）語句按照“內貿采購和內貿銷售”字段進行數據預處理和數據加工。

2.案例分析過程

（1）創建審計中間表。以審計分析模型和數學表達式中的日期條件、貿易毛利和同類商品作為組合篩選條件，編寫一組審計中間表的SQL語句腳本，再使用SQL分析平臺運行審計中間表的腳本，從A公司預處理后的采購數據和銷售數據的組合匹配中篩選出組合記錄，生成分析型審計中間表，作為進一步分析的重點。

（2）鎖定通過單個貿易商循環到關聯方的審計線索。在審計中間表的基礎上加入A公司關聯方的鉤稽條件，把日期條件、采購供應商和客戶為同一對象等鉤稽關聯條件作為數據篩選和匹配基礎，編寫一組鎖定審計線索的SQL語句腳本。通過SQL分析平臺運行腳本，鎖定符合模型特征的數據范圍和合同鏈條的編號，從審計中間表的n條記錄和A關聯方采購數據的組合匹配中進一步篩選出m條審計線索，即鎖定需要現場核實的重點虛假貿易合同鏈條。

（3）鎖定循環貿易模式的其他循環審計線索。由于虛假貿易循環的形式較多，不同的循環流程分析模型篩選條件會不同。A公司其他貿易循環流程相比通過單個貿易商循環到關聯方的案例，分析模型和SQL語句腳本類似，只是SQL語句腳本需要結合具體流程特點進行修改。根據圖1，實施“實體供方—貿易A公司—貿易E方—貿易A公司—終端客戶”的審計分析循環模型，運行結果鎖定審計線索；實施“實體供方—A公司關聯方—貿易B方—貿易A公司—終端客戶”的循環模式，運行結果鎖定審計線索。以此類推，鎖定貿易循環合同鏈條。

3.2.3 審計分析模型實踐結果

根據鎖定的審計線索，審計人員提取具體的采購和銷售合同編號，赴A公司現場分散核查，以合同鏈為突破點；結合A公司的貿易業務內部控制體系、業務管控模式等，重點核實相關供應鏈、資金鏈的具體情況，獲得采銷合同、物流單據、收發貨信息、發票、收付款憑證等相關審計證據，提示A公司存在虛假貿易具體數量和規模，驗證了審計分析模型的有效性。

3.3 審計結論

審計人員通過虛假貿易審計模型識別出異常貿易業務線索，依據鎖定線索開展現場核查后，發現A公司確實存在虛假貿易行為，并詳細核實了A公司虛假業務的數量、規模及虛增業績情況。審計結論提升了公司高層對虛假貿易業務的重視程度，推動完善內部控制體系及提升公司治理水平，同時證明了數字審計在治理虛假貿易方面的有效性，為國有企業治理虛假貿易提供了有力參考。

4 應對虛假貿易的建議

在大數據時代背景下，國有企業內部審計要順勢而為，做好充足的思想準備，積極、主動地應對大數據帶來的挑戰[3]。數字審計是機遇也是挑戰，人員轉型是開展數字審計的核心。第一，內部審計部門應著力打造具有數據分析能力和熟練業務技能的隊伍。引進專業的IT人員，特別是數據挖掘和分析技術運用較為成熟的專業人員，打造大數據審計專業團隊。第二，內部審計部門應優化績效考核方案，把數字化培訓結果及數字化審計結果與審計人員的績效掛鉤，以此激勵審計人員實現自我驅動，主動提升對大數據的認知和運用能力。

國有企業應站在組織戰略的高度，統籌推進信息系統建設工作，提升數據管理綜合效能。積極開展數字化管理，提升數字化水平，持續完善業務系統、共享平臺等源數據基礎；使用區塊鏈理念，促進各系統采用標準化技術方案，確保數據的同質性，從而打破“信息孤島”，實現數據互聯互通。在建立良好數字環境基礎上，國有企業應著力構建數字審計平臺，在各業務系統內設置數據采集點，實現數據的常態化采集、處理，以業務數據為基礎，在采購、生產、營銷、管控全鏈條及資金、費用、資產等全要素角度構建審計分析模型，最終達到實時穿透、數據直達、全景應用、智慧監督的效果。

5 結語

虛假貿易嚴重危害國有資產安全和金融秩序，國資監管強度持續升級。虛假貿易治理是一項系統工程，需疏、堵結合。“疏”涉及對國有企業考核機制、管理機制的完善；“堵”涉及監督體系的完善、升級。及時識別虛假貿易并采取針對性措施，對于降低虛假貿易的危害性具有重要意義。

采用數字審計方式識別虛假貿易是提高識別效能的重要方式。國有企業可通過對虛假貿易跡象的捕捉與根因研究，圍繞貿易交易主體、交易事項、倉儲物流、財務資金等維度，對品類、價格、時間、數量、對手方關系要素進行分析，或者將數字審計的結果轉變為監測模型，通過系統后臺自動運行，識別各種異常交易，并生成不同級別的預警名單，便于后續核查與整改跟蹤，最終做到早發現、早預防，避免重大合規風險和資金損失。

參考文獻

[1]蘆絮飛，盛江，楊碧霞，等.國有企業融資性貿易審計方法與實務[J].天然氣技術與經濟，2019，13（4）：79-82.

[2]劉汝焯.審計分析模型算法[M].2版.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6.

[3]曹燁.探析大數據背景下提升內部審計價值的方法與難點[J].中國集體經濟，2018（5）：42-43.

收稿日期：2024-10-13

作者簡介：

孟寧，男，1977年生，碩士研究生，高級會計師、注冊會計師、注冊稅務師、國際注冊內部審計師，主要研究方向：內部審計、內部控制評價、信息化審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