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研究

摘要：為探究公眾環境關注度對中國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影響，以2012—2022年我國綠色上市企業為樣本進行實證研究。研究表明，公眾環境關注度能夠顯著提升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替換標準誤、縮短時間窗口、替換衡量方式之后，該結論仍然通過了穩健性檢驗。同時，通過滯后解釋變量的方法排除了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機制分析表明，公眾環境關注度通過改善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方式提升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異質性分析表明，公眾環境關注度會因是否為國有企業及是否兩職合一而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不同的影響。在國有企業和兩職合一企業中，公眾環境關注度對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提升作用更顯著。

關鍵詞：公眾環境關注度；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

0 引言

現今，環境污染仍舊是我國乃至世界面臨的重要社會挑戰之一，而構建有效且“因地制宜”的環境治理體系將在其中起到關鍵性作用。2015年1月1日，修訂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正式實行，首次將公眾獲取環境信息、參與環境保護的制度納入法律，標志著我國以政府監督企業為主導、以公眾參與為輔的環境多元共治治理模式逐漸形成。公眾對環境問題的關注已成為我國環境治理體系下的一種非正式環境規制。公眾作為企業的利益相關者，通過“用錢投票”等方式表達其環保訴求[1]，迫使企業降污減排，提升資源利用效率，向更綠色、環保、高效的方向發展。

為達到“雙碳”目標，有效實現環境治理，我國始終堅持培育環境友好型產業，鼓勵并大力推動產業升級。與傳統企業相比，綠色企業的資源利用效率更高，對環境造成的污染更小，其采用的生態機制、環保工藝、可持續生產方式及綠色營銷策略展現出更高的品質與效率，實現了資源的集約利用與廢棄物零排放、無害化處理。在國家產業結構轉型關鍵時期，綠色企業所掌握的尖端綠色技術發揮重要作用，對企業生產加工流程的優化具有深遠影響，其帶來的經濟收益潛力巨大。構建綠色企業是我國推動循環經濟向更深層次發展的關鍵戰略之一，對促進我國經濟向更高質量發展階段轉型具有顯著正面效應。為了確保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亟須構建一個集科學理論與市場機制于一體的綜合性體系架構。此架構應包含內部激勵動力機制、資金籌集與分配機制、信息交流機制、技術創新支撐機制及外部監管機制等。在環境污染問題尚未實現根本性好轉的情形下，完善信息披露機制成為一種有效的手段，旨在將公眾對于環境保護的需求轉化為積極參與環境污染治理的實際行動。通過這一機制，能夠把公眾對環境的關注轉變為公眾對綠色企業的投資傾向，從而激發企業內部動力，提高企業聲譽，影響企業可持續發展。故而，深入且系統性地探討公眾對環境的關注如何作用于綠色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路徑，對于構建健康發展的綠色企業生態、加速經濟結構優化升級、實現“雙碳”目標具有深遠的理論價值與現實意義。鑒于此，本文采用實證分析方法，探討在當代環境治理框架下，公眾環境關注度如何對綠色業企業可持續發展產生影響，并進一步分析綠色技術創新在其中的中介作用。

本文可能的貢獻如下：一是基于非正式環境規制的角度，豐富了現有關于環境規制對微觀企業經濟后果的研究。現有文獻多聚焦于公眾環境關注度對城市層面環境治理的影響，鮮有企業層面的研究。二是選取我國綠色上市企業作為研究樣本更具代表性，且暫未有學者研究公眾環境關注度與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之間的影響關系。三是選用百度搜索引擎的日均搜索量指數作為量化公眾環境關注度的指標，采用Stata 16軟件對樣本數據進行分析，相較于調查問卷及案例研究等方式更具客觀性與代表性。

1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1.1 公眾環境關注度與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

隨著公眾環境保護意識的日益增強，政府越發重視公眾滿意度這一核心目標，主動采取措施，積極倡導并引導公眾以合理、合法的方式表達其對于環境問題的關切與訴求，以期有效預防重大環境污染事件或環境群體性事件的發生，從而避免由此引發的公眾強烈不滿情緒。在此過程中，政府致力于構建一個開放、透明的溝通平臺，確保民眾的聲音能夠被充分聽取和妥善應對，進而提升公眾對政府環保工作的滿意度與信任度，并將公眾環境關注納入環境污染治理體系，作為非正式環境規制，補足政府監管盲區。為驗證“強波特假說”，有學者以中國重污染企業為樣本進行研究，發現環境規制能顯著促進我國重污染企業財務績效提升[2]。進一步研究表明，環境規制中的命令控制型與自愿參與型均能有效推動企業財務績效的增長。具體而言，通過實施不同類型的環境規制措施，企業不僅能夠實現環境管理目標，還能在財務層面獲得顯著的正面回報。Ouadghiri等[3]指出，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美國可持續發展股票指數產生正向影響，進而認為其能影響企業可持續發展。

企業可持續發展這一概念首次被提出是在1984年的世界環境管理工業會議上，企業作為解決環境問題的重要力量需要放棄污染環境的生產方式，采取將自然、科學技術、經濟、社會協調發展融為一體的發展戰略，以期在未來獲得更高的效益和競爭優勢。綠色企業是指主營業務為可再生能源、綠色交通、綠色建筑、綠色制造等相關綠色產業的公司。王康仕等[4]將綠色企業界定為以可持續發展為己任，將環境利益與環境管理納入經營全過程，積極開展綠色技術進步、綠色能源開發、自然保護、生態修復等綠色投資項目的企業。喬永峰和馬京生[5]認為，綠色企業指的是以制造和銷售“無害環境”的產品為前提，利用綠色高新技術，開發清潔的生產工藝，推出“三廢”較少并通過治理的產品的企業。綠色企業通過在企業戰略與管理流程中全面納入環護理念，在實現經濟效益的前提下提升環境績效，更具市場競爭力與可持續發展動力。日益增長的公眾環境關注度，讓大眾了解更多綠色企業、綠色投資產品，傾向于選擇購買綠色企業生產的產品，從而可提高綠色企業聲譽，引導社會資本進行綠色投資，緩解綠色企業融資約束，促進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據此提出假設1：

H1：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正向促進作用。

1.2 綠色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

根據利益相關者理論，公眾環境關注度對于企業而言，本質上是一種具有長期效應的外部監督力量，能夠引導企業重視外部參與者對企業的價值訴求并進行回應。唐松等[6]研究發現，企業若被曝光存在不合規排放行為，將會大幅度損害其價值。因此，企業迫于公眾壓力會選擇強調其重視環境保護，并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來實現環境保護目標，從而在市場競爭中更具優勢[7]。劉艷博和耿修林[8]認為，增加營銷投入能夠顯著提升企業聲譽，企業社會責任和環境不確定性對“營銷投入—企業聲譽”的關系均具有顯著的正向調節作用。作為一種反映外界治理壓力與需求響應的機制，公眾對環境問題的關注程度能夠激勵企業提高綠色技術創新水平，抵消合規成本，進而增加企業的經濟收益，優化財務績效，并加速企業社會責任的踐行及ESG評級的提高[9]。這一系列正面效應最終有利于推動綠色企業的長遠發展，確保其在可持續發展路徑上穩步前行。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2：

H2：綠色技術創新在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影響中起中介作用。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借鑒Hu等[10]、李俊成等[11]的做法，將企業主營業務與《綠色產業指導目錄（2019年版）》相匹配來識別綠色企業，選取2012—2022年中國A股上市綠色企業作為研究樣本，剔除金融類上市公司、ST、*ST類上市公司及數據缺失嚴重的樣本，對所有連續變量進行1%和99%水平縮尾處理，得到7 321個樣本。其中，企業財務數據來自CSMAR數據庫，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數據來源于百度搜索指數，綠色技術創新（Gin）數據來自CNRDS數據庫。

2.2 變量定義

2.2.1 被解釋變量

借鑒李香花等[12]的研究，采用詹姆斯·范霍恩（James Van Horne）提出的可持續增長模型（Sustainable Growth Model，SGM）評估企業可持續增長率，并將其作為衡量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的指標。這種衡量方式不僅考慮財務績效指標的影響，還考慮股東和債權人的影響，能夠更全面、客觀地反映企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計算模型為

式中，SGR為企業可持續增長率；ROE為企業凈資產收益率；b為企業留存收益率。由此計算得到的企業可持續增長率越高，代表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越強。

2.2.2 解釋變量

為了衡量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借鑒吳力波等[13]、鄭思齊等[14]的研究，首先利用百度搜索引擎執行關鍵詞檢索任務。具體操作為，借助Python工具爬取2012—2022年全國各地級市居民針對“環境污染”及“霧霾”兩個關鍵詞的日均搜索頻次。隨后，對這些數據進行匯總處理，并計算其總和加1取自然對數值，將處理后的數據與企業所在地進行匹配，以此作為衡量指標。

2.2.3 中介變量

中介變量為綠色技術創新（Gin），參考部分學者的研究，采用企業綠色專利申請數量/專利申請數量總和來衡量。

2.2.4 控制變量

選取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資產流動率（Liquid）、現金流（Cashflow）、金融背景（FinBack）、會計師事務所規模（Big4）、上市年限（ListAge）作為控制變量，并控制年份和行業固定效應，以排除部分可能影響企業可持續發展的因素。

變量及其定義見表1。

2.3 模型構建

為驗證H1，構建基準回歸模型

式中，SGRi，t為第i個行業第t年的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Attentioni，t為第i個行業第t年企業所在城市的公眾環境關注度；Sizei，t、Levi，t、Liquidi，t、Cashflowi，t、FinBacki，t、Big4i，t、ListAgei，t為控制變量；α0為常數項；α1～α8為相關系數；λi，t為行業固定效應；ηi，t為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

為驗證H2，借鑒江艇[15]的兩步法機制檢驗方式，結合式（2）構建兩步法中介效應檢驗模型

式中，Gini，t為第i個行業第t年的企業綠色技術創新；Attentioni，t為第i個行業第t年企業所在城市的公眾環境關注度；Sizei，t、Levi，t、Liquidi，t、Cashflowi，t、FinBacki，t、Big4i，t、ListAgevi，t為控制變量；β0為常數項；β1～β8為相關系數；λi，t為行業固定效應；ηi，t為年份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

3 實證分析

3.1 描述性統計

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由表2可知，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最大值為2.610，最小值為-0.282，標準差為0.357，表明不同的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有差異；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最大值為7.047，最小值為2.298，標準差為0.945。由此可見，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數據之間差異較大。

3.2 基準回歸分析

首先，研究公眾環境關注度對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直接影響，以驗證H1。基準回歸結果見表3。表3列（1）顯示，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與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的相關系數為0.020且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證明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見表3列（2），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與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的相關系數仍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再次說明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由此，H1得以驗證。

3.3 內生性檢驗

將核心解釋變量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與控制變量滯后1期，再與被解釋變量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進行回歸，結果見表4。L.Attention與SGR的回歸系數為0.017，且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這表明在考慮滯后性問題后，公眾環境關注度能夠促進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提升的結論依然成立，能夠排除公眾環境關注度和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之間可能存在雙向因果這一內生性問題，H1得到驗證。

3.4 機制分析

借鑒江艇[15]的兩步法進行中介檢驗，結果見表5。表5列（1）中，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與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的相關系數為0.019，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表明公眾環境關注度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第一步成立。表5列（2）中，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與綠色技術創新（Gin）的相關系數為0.011，依舊在1%水平上正向顯著，表明公眾環境關注度顯著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第二步成立。企業通過提升綠色技術創新能力得以顯著提高資源利用效率、推動市場擴展、增強競爭力、促進產業結構優化、降低合規成本及促進人才發展，從而實現經濟效益和環境保護的雙贏，并保持可持續發展。因此，公眾環境關注度通過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推動企業不斷探索和應用新的技術、材料和生產方式，提高資源利用效率，降低合規成本與能耗污染，從而促進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由此，H2通過檢驗。

3.5 穩健性檢驗

采用替換標準誤、縮短時間窗口、替換衡量方式3種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見表6。表6列（1）將穩健標準誤替換為聚類標準誤，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與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的回歸系數為0.019且在5%水平上正向顯著。表6列（2）將觀察年份縮短到2018—2022年，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與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的回歸系數為0.016且在5%水平上正向顯著，表明改變樣本時間跨度，回歸結果仍然穩健。表6列（3）為替換解釋變量之后得出的穩健性檢驗結果。借鑒陳艷嬌和張蘭蘭[16]的做法，以解釋變量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的中位數為基準，構建新的解釋變量Attention_2。若高于中位數，則Attention_2為1，否則為0。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將解釋變量替換成Attention_2，回歸系數仍在1%水平上顯著。因此，無論采取哪種變量衡量方式，公眾環境關注度（Attention）對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SGR）的影響均正向顯著。H1得以驗證。

3.6 異質性分析

為了深化對企業特性的理解，本文分別從企業所有制類型（即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及公司治理結構特征（特別是企業高層管理者職位是否由同一人兼任，即兩職合一）兩個層面進行異質性分析，結果見表7。

首先，根據產權性質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兩組，分別進行回歸。由表7列（1）和列（2）可知，公眾環境關注度對國有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促進作用更強。這主要是因為國有企業除盈利目標外，還存在支持政府政策目標和國家發展計劃的任務。同時，國有企業的決策過程通常會受到政府的指導和審批的影響。因此，隨著公眾環境關注度的上升，政府在外部壓力下會加大環境規制力度[13]，受政府政策指導和管制的國有企業，其可持續發展能力的提升效果會更加顯著。由表7列（3）和列（4）可知，公眾環境關注度對兩職合一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促進作用更加顯著。這是由于實施兩職合一的策略，能夠顯著減少職權分散所帶來的負面影響，有效規避多頭領導引發的決策沖突與效率低下問題。此策略為管理層提供了更為寬廣的決策空間與自由度，使其能夠更為迅速地響應市場變化與企業需求。同時，這一架構的采用也促進了管理決策的連貫性與高效性，進而可提升企業內部運營效率，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

4 結語

為探尋公眾環境關注度如何影響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本文采用實證研究法進行分析，并得到以下結論：第一，公眾環境關注度能夠顯著提升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第二，公眾環境關注度通過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而影響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第三，在綠色企業中，公眾環境關注度對國有企業和兩職合一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促進作用更顯著。

根據研究結論，提出3點建議：第一，在構建多元化環境治理體系的框架下，政府需不斷優化公眾環境保護參與的渠道，適度調控公眾對環境問題的關注度，并致力于提升公眾關注度向實際環境行動轉化的效率，充分發揮其對綠色企業可持續發展的促進作用；第二，企業應積極配合政府“降污減排”，將綠色可持續發展這一目標納入自身戰略，致力于開展實質性綠色技術創新，以此實現可持續發展目標；第三，公眾應當加強個人生態保護意識，積極、主動地投身到環境治理的實踐活動中，以此補充和完善政府所制定的環境監管政策之不足，推動企業在生態倫理建設方面取得進步，為我國達成“雙碳”目標盡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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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4-10-15

作者簡介：

劉泓妍，女，2000年生，碩士研究生在讀，主要研究方向：區域可持續發展、公司財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