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上的“背簍專線”

“渝忠客2180”被稱為長江上的“背簍專線”、最后的“水上公交”，開行于重慶市忠縣洋渡到西山兩個碼頭之間。這條水路，曹利芳和船長秦大益跑了十余年。除了大年三十、初一和客船維修期，曹利芳幾乎都在船上。

從默默無聞的船員，到擁有百萬粉絲的“網(wǎng)紅”，從客輪運營到開展愛心活動，曹利芳和“渝忠客2180”的故事令人動容。

“哪怕只有一名乘客，都不停航”

2013年，曹利芳的大兒子即將升初中，家中老人也年邁體衰。為了照顧家庭，她從廣東回到重慶，丈夫則留在廣東繼續(xù)打工。彼時恰逢有人要賣船，曹利芳便想試試跑船。

她了解到同村的秦大益家?guī)状_船，便拉他合作。二人一拍即合，合資購買了一艘小規(guī)模的客渡船，開始經(jīng)營忠縣洋渡鎮(zhèn)至忠縣縣城的航線。二人各司其職：秦大益開船，曹利芳則負責(zé)售票、驗票、維持秩序和保潔等。

剛開始跑船那幾年，碼頭還很熱鬧。每天往返洋渡至縣城的客輪有10艘，逢年過節(jié)更是從早到晚滾動發(fā)班，村民們甚至要“搶票”。

然而，隨著2016年底重慶沿江高速公路全線通車，相比單程兩小時的客輪，50分鐘就能到縣城的客車成了大多數(shù)村民的第一選擇?？土麂J減，洋渡至縣城航線的客輪只剩下了“渝忠客2180”和“渝忠客1205”。

秦大益和曹利芳商量之后，決定接手“渝忠客2180”。2020年春運結(jié)束后，“渝忠客1205”客輪也停運了，“渝忠客2180”成為忠縣長江航線上最后的“水上公交”。

讓秦大益和曹利芳堅守下去的理由很簡單，乘客里有許多留守老人，靠賣菜和活禽賺取生活費用。因為客車空間有限，不允許攜帶活禽上車，如果不能坐船去賣農(nóng)產(chǎn)品，菜農(nóng)們就失去了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

盡管乘客越來越少，有時每天甚至不到20人，而往返一趟油費都要600元左右，但“渝忠客2180”從未漲過票價。虧損了多少錢，曹利芳不敢細算。最困難的時候，她連孩子的學(xué)費都要找父母借。曹利芳說：“不是沒想過放棄，把船賣了散伙簡單，可那些老人家怎么辦？”

每天清晨在碼頭看到那些熟悉的老人上船，曹利芳總會聯(lián)想到家里的老人，頓時又覺得還能繼續(xù)堅持。

老人們不止一次問曹利芳是否要賣船，“你們不跑船了，我們的菜就爛在地里了嘛，你們還是要跑著喲！”面對菜農(nóng)期待的眼神，她堅定地回答：“哪怕只有一名乘客，我們都不能停航！”

直播迎愛心，舊船煥新生

柳暗花明又一村，轉(zhuǎn)機來得有些突然。

2022年6月，船長秦大益給“渝忠客2180”拍了一條視頻，發(fā)布在短視頻賬號上，準(zhǔn)備與多年跑船生涯告別。沒承想，他隨手發(fā)布的視頻卻帶來了超乎預(yù)料的流量。

為了加大曝光率，曹利芳也開始以“船娘芳姐”的網(wǎng)名發(fā)布視頻并直播?！皟蓚€人宣傳總會比一個人宣傳效果更好嘛，我也發(fā)作品看會不會被更多人看到。”

直播間里沒有濾鏡、沒有打光、沒有美顏，“渝忠客2180”毫無保留地向觀眾展現(xiàn)著斑駁的船艙、昏暗的燈光，以及濕滑甲板上堆積的蔬菜、家禽。

網(wǎng)友們對這艘獨行的“水上公交”充滿好奇。在“船娘芳姐”的直播間里，曹利芳用帶著些許重慶口音的普通話向網(wǎng)友一一介紹，直播間熱度一路高漲，善意也奔涌而來。

通過直播，有網(wǎng)友得知不少菜農(nóng)凌晨就要起來，趕到碼頭乘船，便請曹利芳為他們代買早餐送給菜農(nóng)；有網(wǎng)友見老人衣著單薄，便委托二人給老人買衣服、鞋襪；還有網(wǎng)友包船支付所有船票，讓老人免費乘船……

兩人的粉絲很快超過了300萬，“渝忠客2180”這艘瀕臨停運的客輪迎來了新生，收益不光能滿足客輪運行的開支，曹利芳和秦大益還決定傳遞網(wǎng)友們的愛心，為坐船賣菜的老人們免費提供早餐?！坝行敔斈棠淘缥绮鸵黄?，一天一個饅頭就對付了，我們就利用早上坐船的時間，為他們提供簡單的早飯，讓他們吃好了安心去街上賣菜?！?/p>

善意的漣漪不斷擴散。隨著“水上公交”走紅，菜農(nóng)的滯銷難題也迎刃而解，很多人慕名前來買菜。船一靠岸，曹利芳便用力拉拽繩索，麻利地將其套在系纜樁上，讓船穩(wěn)穩(wěn)固定。不用等她幫老人們搬菜，老人們一下船，岸上的人就紛紛趕來幫忙，菜被迅速買走。

“現(xiàn)在碼頭上起碼上百個人等著買菜，過去這種畫面是從來沒有的?！蔽魃酱a頭變成了臨時菜市，有時賣不完的菜，附近飯店的老板也會包攬，早早賣完菜的老人們再乘船一路歡歌笑語回家。

岸上助人，“曹妹兒”比閨女還親

曹利芳愛和乘客拉家常，她得知，有些孤寡老人獨居，就利用休息時間前去看望，帶去營養(yǎng)品，幫他們收拾屋子……“水上公交”走紅后，曹利芳和秦大益在收班上岸后又多了一項任務(wù)：將愛心人士捐贈的物資挨家挨戶送到受捐助者家中。

曹利芳有一個本子，記錄著每一筆愛心捐贈及用途，完成之后，她會在上面打鉤，并標(biāo)注日期。作為連接網(wǎng)友和老人們的愛心紐帶，他們還常常通過直播展現(xiàn)物資去向。

熱心的網(wǎng)友們不僅提供物資幫助，有人還跑到村子里幫老人們搞衛(wèi)生、修廁所，解決實際困難。這令曹利芳感動不已，促使她想要為老人們再做些什么。

天氣轉(zhuǎn)冷后，老人們回到家中時，灶冷飯涼，常常將就幾口。于是，曹利芳上岸后就買好肉和蔬菜，到一戶老人家做飯，再組織村里其他老人聚在一起吃。一頓“愛心晚餐”不僅讓老人們填飽了肚子，更增添了許多熱鬧。老人們夸贊這個熱心腸的“曹妹兒”簡直“比親閨女還親”。

現(xiàn)在，曹利芳每天至少直播兩場，隨著流量越來越大，“渝忠客2180”也迎來不少新面孔，大多是慕名而來的游客，還有人帶著孩子，希望孩子能夠在船上感受到生活的不易和人間溫情。

祝這班載滿人間煙火和真情的“渝忠客2180”，乘風(fēng)破浪，溫暖向前。

（摘自《中國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