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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車到橋邊

2025-04-17 00:00:00尹馬
廣州文藝 2025年4期

1

“橋邊。”我對出租車司機說。上車后,我從褲兜里把手機掏出來握在手里,準備瀏覽這座城市最近發生的事。司機頓了大約三秒鐘,說:“你說的橋邊是南大橋嗎?”我說:“不是。酒廠你認識不?”司機笑了笑,說:“鎮雄城里那么多酒廠,你要是能具體一點就好了。”我說:“那就去橋邊酒廠。”

“老板,你去的地方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下車去,重新攔一輛試試。”

我說:“不必,你把我拉到縣糧食局旁邊就行了。”

車子一路行駛,司機還在自言自語:“橋邊,我壓根就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一年下來,我總會遇上三五個不認識“橋邊”的司機。老實說,在赤水河邊的鎮雄這座不斷擴大的城市里,知道“橋邊”的人是越來越少了。“橋邊”是三十年前的稱呼,其實三十年前,橋就已經不見了,但大多數人還保留著對那座橋的記憶。實際上,橋拆毀的時間可以追溯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因縣城建設需要,不得不把橋挖掉,把橋下面的溝渠填平,硬化成水泥街道。如果非要說出那個地方的名字,應該叫它“油榨街”才是,然而,油榨街只是一個寬泛的名字,它包含的地方不只是橋邊,而是從橋邊往右到東站一帶。

三十年前,坐落在赤水河邊的鎮雄縣城,面積不足兩平方公里,東南西北諸門包圍的,僅是瓦檐木舍數座。市內煙火濃郁,吆喝入耳,政府所有機構分散在各個細小的院落,幾所學校課間操整隊的口令,從高墻內的樹影間徘徊數圈后,才回蕩出來,模糊得像一盤舊磁帶里的聲音。高墻內的地名很簡單,除了橋邊,還有魚塘口、人民巷、新街、槐樹路、解放街、世貴街、老虎壩、箱子街、鹽行街、中山路……從一條街走到另一條街,常常只需喘口氣的工夫,如果想把所有的街道走個遍,只須燃完一支煙就成了。很多地方是按照之前的記憶來命名的,比如槐樹路,是因為那里曾經有一棵高大的槐樹,鹽行街則是因為很多年前它曾是販鹽人的歇腳之地,魚塘口是因為之前那里有一口小小的魚塘……有些地名稀奇得很,比如唐二埡口,指的是一個叫唐二的人經常攆牲口經過的地方;比如賀煮酒,意為姓賀的人開的小酒廠……這些我都只是聽說,我從鄉下來到城里的時候,已經沒幾個人能說出這些名字了。

我經常從縣城的其他地方打車到橋邊去,是在縣城擴張成之前的十倍甚至二十倍以后的事了。作為一座山城,它在吸納著全縣一百七十萬人口向它靠攏的同時,也把自己無限擁擠的身子包裝成大城市的形狀,街巷如織,車水馬龍。最為形象的是,它聳立在各個地方的高樓仿佛浸沒于云端海市,放眼望去,儼然繁華大都;它有著讓人窒息的堵車高峰期,重要路段常常呈現出前后都看不到頭的壯觀景象;它各條街道的名字都凸顯出強烈的時代氣息和匆忙節奏——無論從哪個角度去看,它都不像一座縣城,除非你非要住進某個人的心里去——那煙火棋盤坐落的方寸之地,始終保留著小地方的狹窄和局促。

“去橋邊。”通常我不補充具體的方位。

“好嘞。”司機開始打表,一邊說,“油榨街吧?”

“是的。”我說。

橋邊在人民公園與糧食局之間,一個小巷子進去,里面之前是一個酒廠。開發商進駐以后,酒廠變成一個小小的樓盤,賣酒人的酒攤還在,只不過賣的是其他酒廠生產的酒。“橋邊酒廠”其實是一個偏正式詞語,意思是“橋邊的酒廠”,如果你在打車的時候說橋邊沒有人知道,你就說橋邊酒廠。當然,當酒廠變成一個樓盤之后,它有了一個全新的名字——橋苑小區,但幾乎沒有人愿意去說,因為很多人覺得那個小區實在是太不像小區了,有時候值班室里一個人也沒有,有時候大鐵門壞了也沒有人維修……有很多住在橋苑小區的人因為沒有物管服務而深感頭痛,因為找不到開發商辦理房產手續而無限懊惱。

我從南大街打一輛出租車去橋邊,有兩條路可以選:一條是從金葉賓館往南臺路方向,從龍井路中段上去,可直接到達;另一條是沿著南大街往上,經世貴街、老虎壩,右轉經人民公園,然后到達。兩條路的距離差不多,就看司機的心情。從南大街到這座縣城的任何地方,都有不同的路可以走。“南大街”是人們叫慣了的名字,它其實是叫“南廣路”,是鎮雄縣城的主軸,建成時間不足三十年,連通老城與新區。三十年前,縣城的南門在世貴街中段,南大街建好以后,南門延伸到石桅桿的師范學校一帶。那時候,師范學校旁邊有一個繅絲廠,廠里的女工年輕而漂亮,她們用最美麗的青春守護著南門的防線,直到繭絲綢產業凋敝,繅絲廠后來也變成一個叫“商業城”的樓盤。當然,師范學校后來也變成了實驗中學。南門一直往下延伸,到九棵樹。又過幾年,九棵樹也變成一個樓盤,九棵樹以南的更多地方都變成大大小小的樓盤。南門延伸到更遠的地方,人們把它叫作南部新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縣城向四面八方擴張的速度創下了新高,東面一直覆蓋到東站以東兩公里的地方,之前的外貿站成為一個坐標;西面覆蓋到被人們稱為“四公里”的地段,成為鎮雄“高處的學區”;北面直達客運站以北的老黨校——縣城十公里中軸線串聯起來的,是六十平方公里的版圖,居住著來自五湖四海的近三十萬人口。曾經的東南西北各門皆喪失掉最后的痕跡,連人們心中殘存的一點點記憶都快要風化殆盡了。

2

赤水河邊的鎮雄,它的鄉下遙遠得超乎想象。雖然縣域版圖不是很廣,但大多數時候我們總是無法用平面視覺的尺度來丈量它的胸懷。由于山高谷深,從一座山到達另一座山,往往要經過落差強烈的峽谷和百折千回的彎道,立體地形釋放的立體氣候也讓人捉摸不透,除卻“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晴雨無定,“朝冬夕夏”的溫度差異也是一大特色。很多年前,城里人下鄉去,除了必須帶足冬夏兩季的衣服,還要準備好路上的盤纏。

那些年,我們信奉的真正的“鄉下”實際上高懸在我們的頭頂,因此我們都很客觀地拒絕使用“下鄉”這樣的詞語,而是非常謹慎地說成“到鄉里去”。從鄉下進城,很多人愿意說成“去城頭”。“城頭”在人們心里,是“堡壘”,也是“天堂”,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在人們心里,城里人不用種莊稼,過的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城里人說話很洋氣,鄉下的學生在城里讀上三年書,基本能學會平翹舌不分、鼻邊音模糊的“貴族腔”;城里人穿得很干凈、很時髦,在大街上行走的時候,車子行到旁邊也要放慢速度;城里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而他們吃飯的時候根本不用筷子在碗口上敲出叮當之聲……總之,很多鄉下人都想往城里跑,很多鄉下人一來到城里就不想回去。然而,對更多的鄉下人來說,縣城是何等遙遠,遠得想不起途中經過的那些小地名,遠得生怕走一趟就會丟失了田地里拔節的禾苗。

因為遙遠,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鄉下人不得不以“貧窮、荒蕪、蒙昧”等詞語為自己“加冕”,不得不將“活著”作為人生第一要義,在我們所能逾越的世界上,最形象的多是彪悍、粗獷、極端、野蠻等印象體征。那些年,赤水河邊的鎮雄一直飽受爭議,在“鎮雄幫”“飛車族”等灰色稱謂的“冠名”之下,人們背負著過多的輿論壓力。然而,無論有多掙扎,我們還是想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從鄉下抵達縣城,移居也好,暫住也罷,最艱難的旅程也擋不住我們行進的腳步。

那些年,在縣城與鄉下之間,我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是客車司機羅凱說的“塘房大石包,坐車莫心焦”。從鎮雄縣城回茶木,要經過的鄉鎮分別是塘房、林口(那時叫大石包)、以勒,而途中諸如頂拉、貓貓抓樹、涼水、干丘、廟埂等小地名,少說也有二三十個,車每到一處,都會有人上下。客車司機羅凱的順口溜,到了廟埂一帶,又變成“廟埂廟埂,坐車犯困;一覺醒來,毛都不剩”。他其實是在提醒乘客們注意自己身上的口袋,每每停車的時候,都會有一些奇怪的人爬上車去,他們端著一副和很多人都很熟的表情,在車上溜一圈,一邊拉家常,一邊干活,只要你稍不留意,身上的東西就跑到他們的口袋里去了。

那時的班車,其實更應該叫“搬車”。在路上遇上大坑,人們不得不走下車來,跑到車屁股后頭推著車走。“進城的路,全是大坑。”盡管說得有些夸張,但也基本是事實。要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去,即便是肉眼能看見,也要大費周折,何況,在鎮雄人的眼里,世界再大,也大不過四圍高聳入云的大山。

我們在城市里行走,在目睹縣城慢慢變大的同時,也經歷了城市和鄉村之間的距離逐漸縮小的過程。就在我們扎堆慨嘆光陰不再催人淚下的某一天,某條高速公路動工的消息不脛而走,在它代替了千百年來茶余飯后的古老話題之后,人們開始跂足期盼。終于,第二條高速公路動工的消息又傳開了,緊接著是第三條、第四條……終于,高架橋從家門前經過,飛速奔跑的汽車像氣泡一樣迅速消失在視線之外;終于,我們看到了火車,高鐵是一條長龍啊,它穿山而過,在莽莽蒼蒼的群山中騰飛……終于,我們可以像做夢一樣很快就抵達了城市。

奔騰的赤水河像一只被激活了翅膀的鷹,在峽谷里飛翔。在它經過古芒部低垂的霧靄的同時,有人在河邊栽種方竹、囤積鳥聲,夢想著有朝一日建設一座鳥語花香的城市,讓它的城鄉接合部成為一座座姹紫嫣紅的花園。

3

如果返回三十年前,我站在南門口極目遠眺,南大街還是一條土路,街上既沒有成排的香樟樹,也沒有高入云端的樓房,有的只是幾座破舊的民居和挖土時留下來的土堆。那時的南大街不叫南大街,還是幾個被打包之前的小地名。如果我要從南門口去中山路,抬腳十分鐘就到了,但我通常不會麻煩自己的雙腿,總是站在街邊等候一輛剛運營不久的三輪車。三輪車“突突突”的聲音很帶勁,它從一個土坡背后繞出來,冒著灰色的煙塵停在我面前。司機探出頭來問:“去哪里?”我會說:“大院。”

“大院”即縣政府駐地,在那個叫作“中山路”的地方。準確地說,我去的是離中山路還有兩百米左右的大十字,我之所以要說成去大院,是因為車程實在是太短,怕司機笑我懶惰。當然,我花三塊錢坐一趟三輪車,也不能太吃虧,我坐到中山路,然后又走路折回大十字來,心理上也就平衡得差不多了。通常,我去大十字有兩個目的:一是到陳記牛肉米線館改善一下伙食,把昨天剛從郵局取出來的十元稿費花掉一半;二是去找一個叫王定軍的詩人,他住在農業局三樓的一間小房子里。

我讀師范的時候,王定軍已經參加工作好幾年了。他除了是一個農業技術員,還用業余時間寫長長短短的詩句。我認識他,是因為他去師范學校找過我。因為我也寫詩,我們見了面就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他除了對我的分行文字進行毫不客氣的點評,還用自己的工資請我去校門口的周家館子里吃飯。這樣大約過了一年,他去得不像之前那樣勤了,起初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一味地猜測他可能是工作越來越忙了的緣故。后來我才從住在他隔壁的一個畫畫的年輕人口中得知,他的右腿上長了一個腫瘤,行走極為不便。直到有一天,他讓師范學校的保安給我帶信,讓我出校門找他。我出了門,看見他坐在一輛三輪車的駕駛位上,笑嘻嘻地對我說:“我載你去街上吃米線去。”

因為腿疾無法行走,王定軍用兩個月的工資買了一輛二手的三輪車作為代步工具,經常開著它在街上溜達。我和他在魯家米線館吃完米線后,他對我說:“弟弟,哥哥恐怕很快就不行了,再不能陪你把詩寫下去。”我第一次看見一個詩人的傷感是那么具體,眼淚就要流下來。他旋即苦笑,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我都不怕,你還怕什么呢?”兩個月后,他真的就走了,留下的一堆詩稿,被他的家人用一個牛皮紙信封裝起來,拿回家永久封存。

在我經常乘坐一輛三輪車去大院所在地中山路的那些日子,我認識了一個叫“癟二”的人。癟二雖然長得壞壞的,但我不認為他是一個壞人。最初認識他,是我剛從一輛三輪車上下來就被幾個小混混圍堵在一面墻下搜身的時候。那些小混混相信一個坐得起三輪車的學生口袋里一定裝著不少錢,但當他們從我身上掏出了我僅有的五塊紙幣的時候,難免有些失望。就在他們扔下我準備逃之夭夭的時候,癟二出現了。他嘴里叼著一根香煙,披著一件被煙頭燒出很多小破洞的西裝堵在路上。小混混們剛走了幾步,就被他截住了。

“把錢還他。”

“為什么?”

“不為什么。”

我知道他叫癟二,是我在師范學校的校門口又一次見到了他的時候。他拎著一根鋼管,站在一群人中間,仍然穿著那件有很多破洞的西裝,頭發比之前長了很多。我叫他哥哥,他說:“我不叫哥哥,我有名字,癟二。”

我說:“癟二哥,你來這里干啥?”

“來打一架。”他說,“有人請我來打架。”

那天,他們真的在校門口打了一架,鋼管、匕首、鐵索、木棍碰撞出了各種聲音。當警察拿著電警棍制止了這場械斗,所有人都抱頭蹲在墻根接受審訊的時候,我看見癟二對著我笑。我旋即把頭低下,假裝沒看到他,直到警察把他們都攆進警車上。我后來遇到過幾次癟二,要么在中山路,要么在夕陽紅舞廳的樓下。有一回,他見了我,不好意思地對我說:“弟弟,請哥哥吃碗米線。”

在魯家米線館,我一邊吃米線,一邊聽他給我講鎮雄各門派的故事,從東門的大王三、西門的賀五、南門的趙老大再到北門的他,他說得唾沫橫飛。那段時間,縣城里不同方向的“江湖”勢力頻頻鬧事,打架成為每天最熱門的新聞。作為一個寫詩的人,內心的高傲導致自己有一些不合群,以致常常招來禍事。有人約我去足球場的門柱邊談話,警告我不要把頭抬得高高地走路,提醒我不要與某女生說話;有人在我睡著的時候把我從床上揪起來,要我鄭重地向班上的某位同學道歉;有人干脆在教室門口堵住我,讓我把稿費拿出來請客吃飯……總之,我需要得到保護。我對癟二說:“癟二哥,如果有人欺負我,你可不可以幫我?”

“那是當然。有我癟二在,你盡管挺直腰板。”

赤水河邊的鎮雄縣城在慢慢地擴張著體積的過程中,涌現出許多之前沒出現過的事物,除了它血管里開始流淌著五顏六色的詩句,四面八方藏著暗流涌動的各門各派,也開始有了各種新鮮的夜場,比如舞廳、溜冰場、酒吧。當我渾渾噩噩按照“江湖”規矩攀爬在這些死死堵住青春期出口的各種柵欄上的時候,短暫的三年時光就結束了。直到十年以后,我帶著滿身泥垢回到它的懷抱。那時,它已經擁有了較之前不止五倍的身軀,房地產不再是新鮮事物,“打破”“重構”“落地”等擲地有聲的號令很快觸動了舊有秩序的機關,東南西北四道大門徹底失去了地域界限,每一種懷舊意義上的皈依都顯得無比蒼白,縣城逐漸成為一個龐大的世界。

4

“鄉下”始終是我們必須返回的一個地方。從2005年開始,我幾乎每周都要“回家”一次。從縣城出發,我需要花三個多小時在途經塘房、林口、以勒等地之后抵達那個叫茶木的老家。我經過的每一處,四季榮枯的刀斧都在光陰中留下不同的影像。在舊有國道開始無休止地破敗、新的二級路和村級公路在各種機器的喧囂聲中凸顯輪廓的時候,所有的鄉下都使勁地向縣城圍攏。我每一次回家,或者每一次從老家返回縣城,都經歷著大地向時光慢慢低下頭來的嬗變之痛。那些從遠方來到赤水河畔的人,戴著冰冷的安全帽,低著頭在路上作業。高原上的路飛翔在蒼穹下,在群峰間,在我們快要告別“狹路相逢”的那些日子里,每一架通往天空的梯子都那么明亮,它們以嶄新的線條告訴世人:你們將在不同的起點與終點之間到達靈魂的彼岸。然而,肉眼能看到的現實都需要用肉身去檢驗,在我們一步一步丈量著喀斯特河山的同時,有的人已經開始老去了,比如我的父親。

我在橋邊按揭住房以后,父親來縣城沒超過五次。一次是因為支氣管炎嚴重,到縣醫院做檢查。那時我妹妹還在醫院里做合同制護士,我們一起說動主治醫師以“危及生命”為由,戒掉了父親喝了二十多年的酒。一次是參加我一個堂妹的婚禮。近段時間來過兩三次,皆是因為慢阻肺病情加重到縣醫院住院。父親每一次到縣城,走在大街上,都表達了自己無比心慌的感受。“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車,這哪是人活著的地方!”他總是這樣對我說。

因為父親的執拗,我讓父母搬進城來居住的想法徹底成為泡影。“以前的鎮雄縣城和鄉下相比,也就是人多一些而已。現在的鎮雄縣城,樓上有樓,都高到天上去了。”父親拒絕來縣城居住的原因,除了找不到熟悉的人說話以外,主要是生活不方便。他說的生活不方便,是“擤個鼻涕都要瞻前顧后”,是“瓜瓜菜菜不說,連喝水也要花錢去買”。在父親的眼里,水是人類共同的財產,賣水的行為是極為不道德的。

妹妹成為體制內護士之后,作為子女的我們回家的次數便更少了。父母在老家伺候土地,秋收后樓板上堆滿了玉米,玉米棒子上行走著成群的老鼠。“一聲不響地活著多么無趣,有耗子相伴,熱鬧很多。”父親除了任由老鼠自由自在地活著,還養了好幾頭豬。養豬是力氣活,需要栽種白菜做豬食,需要用白亮亮的玉米粥作為催肥的營養,所以,菜地和玉米地便是父親的運動場,誰也無法勸說他停止勞作。父親生火煮豬食,用的是從山上背回來的枯柴,他總是在閑著無事的時候拿一根繩子到山上去,發現哪里有枯朽的柴禾,就用繩子捆綁了背回家中,院子里的柴禾壘得像一座座小山。

我曾認為城市始終是鄉下人的“夢境”,但父親對老家的堅守徹底摧毀了我的判斷,他不但自己不進城生活,還以各種理由爭取到母親的支持。在通往鄉下的路全面打通以后,老家離縣城只需一個小時。母親生病來城里住院,就留父親一個人在家里。于是,一個人的生活就顯得無比潦草和懈怠,他索性熄滅了爐火,用電磁爐煮湯煮飯,做一次飯,三天也吃不完。

時間總是在我們面前呈現出一副懶洋洋的表情,事實上它溜得飛快。在我一不小心過了四十歲之后,總會經常生發各種感慨,在老家老得面目全非的時候,我們的父母還是執意留在那里,他們對城市里的精彩生活不以為然,甚至不屑一顧。時間久了,我便喪失了對他們“規勸”的信心,某種妥協的態度逐漸占據了日常的封面。讓他們留下來吧,城市也就是寄存一副皮囊而已,反正每個人都終將要回去。在城市變得越來越臃腫以后,各種清堵、各種排隊、各種等待讓人焦躁不安,終日掛在云層上的人們,畏首畏尾地談論著生活,而城市還在不停地擴張,赤水河畔的鎮雄縣城在由西向東、由南到北延伸著它的觸角的同時,成套的規劃、成批的圖紙又將它推向更遙遠的地方。

從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建成了南廣路、南臺路、環城路、龍井路以后,2000年以后,又有朝陽路、團結路、烏峰路、西環路等一條條長短不一的街道浮現出來。過了2005年,隨著各大房地產商的進駐,住宅小區多如牛毛,醫院、學校強勢落地,又有和諧路、南翔路、龍翔路等數不勝數的道路標牌出現,讓人眼花繚亂。縣城從南門口開始無限拓展,南部新區成為一片人群的汪洋大海,人們不得不從之前最為繁華的中山路、大十字、油榨街撤退,一股腦向南扎堆。南面的醫院最大,成為烏蒙山片區的一大奇觀;南面的學校最多,每天都能聽到瑯瑯書聲;南面的汽車客運站一搬再搬,一直向南;南面的農村不斷成為城市的一部分,它的居民換上了不一樣的行裝,早晨從家中出發,深夜又回到家中……在我逐漸意識到應該從城市回到鄉村的時候,終于發現自己回不去了,我像一只陀螺一樣隨著人群移動的腳步旋轉。城市里可供盤點的東西越來越多了,比如那些躲在小樓里寫詩的人,那些用一塊畫布就想描摹人生百態的人,統統從舊有的時光中走出來,成為文創產品的領銜者,成為傳媒公司的老板;那些曾經把守在某個背街小巷的路口一籌莫展的人,逮住某個機會修建了高樓大廈,成為收租吃飯的房東;那些曾經暫時寄居在出租屋里的鄉下女子,搖身一變成為新業態下的養生專家、護理顧問,她們在運用各種新興名詞結識一些民間人士的同時,通過舉辦各種考察活動把自己固定成庸常生活中的一面鏡子……城市仍然在不斷擴大,在鄉下教書的“雙職工”們在城里買了房子,每周只來住一個晚上;背竹簍、拉板板車的城鄉接合部青壯年通過小微企業項目扶持,一部分開上了綠殼農村客運車,一部分成為搬家公司、保潔公司的負責人;那些熱衷于打架斗毆的家伙,在飽經世事磨礪之后,有的留在家中養經年之傷,有些成為痛改前非的典范……我在越來越遠的地方上班,每天都要打一趟車回到那個我一直執拗地叫它橋邊的地方去。當這座城市掛上了“文明城市”“衛生縣城”的牌子以后,我們的出行變得更加優雅、更加大步流星,我們這些人,終于不再是一群迷惘而孤獨的人了。

責任編輯:梁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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