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咱老北京,過了立春就該“開門大走”了。憋了一冬天,身上都發皺了,到外頭過過風,透透氣兒,抻抻胳膊拉拉腳兒,活絡活絡筋骨。遠處看看山泛青兒,河邊瞅瞅冰化水兒,老陽兒是暖和的,風是軟乎的,地氣往上返了。土里活物睡醒了,魚浮水面吐泡兒了,沿河的柳枝染黃了——吃春餅,咬“心里美”蘿卜,打過了春牛,往下,人們就要聯袂“春姑娘”,演繹春天的故事嘍!
說春到了,其實沒真到:立春是個天文學概念,從氣候學上講,這會兒在我國真正進入春季的,只有華南地區,北京差一大截子呢,氣溫還在上個季節里。“倒春寒”在所難免,常常猛地殺來一股子寒流,咔嚓一下子又回“三九”了,脫掉的棉衣裳還得穿上。好在這樣的時日不會持續太久,春總會重回大地的。
二十世紀四五十年代,鄉村比城里頭得到的實惠多,鄉村擁有廣闊天地。地一解凍,孩子們做完功課便拿著小花鏟,挎著小籃子挖野菜去了。背風向陽的坡根兒,菜畦風障底下,苦麻兒苣荬菜正嫩,挖回去擇好洗凈一焯,泡一泡,去去苦,擱點煮老咸菜的咸湯兒,淋上點醋,吃去吧,酸的溜兒的苦陰陰兒的,清爽又敗火兒。
在“七十二候”里,立春的第三候是“魚陟負冰”,意為陽氣已動,魚漸向上游而近于冰,接著便冰融河開了。那魚憋了一冬了,可見了天了,便露出頭張開嘴,飽吸新鮮空氣。正愜意間,歘的一聲響,那魚已在我的抄網之中。河邊抄魚的感覺真好,就是太勞神且收獲無幾,索性來個徹底的——駐壩淘水,竭澤而漁,一窩兒端,老少三輩兒盡收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