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中國經驗

［摘 要］ 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是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責任主體。通過對133份國家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的深度分析發現，政府履行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責任的共性行為主要集中在4個方面，即堅持黨的領導，高位推動，規劃引領，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根本保障；堅持人民至上，堅守公平，優化配置，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條件保障；堅持人才第一，優化供給，強化素質，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人才保障；堅持結果導向，協同推進，激勵問責，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機制保障。四者構成了地方政府推動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中國經驗，為當前正在推進的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提供了重要啟示和借鑒。

［關鍵詞］ 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規劃引領；優化配置；建強隊伍；協同推進

［中圖分類號］ G46 ［文獻標志碼］ A ［文章編號］ 1674-6120（2025）04-0088-18

實現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黨中央、國務院作出的重大戰略部署。其中，所謂“均衡發展”，是“指一個國家或地區在一段時期內，教育體系中各種變動的力量處于平衡狀態，不同區域、群體、學校以及城鄉之間在教育資源、教育機會、教育質量以及教育成就等各個維度實現較高水平的相對均等”［１］6。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是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責任主體［２］。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實施以來，尤其是《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實施以來，中央和地方各級政府高度重視，創新舉措，經過多年的努力，截至2022年4月，31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2 895個縣全部實現縣域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３］。這在中國義務教育發展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標志著中國義務教育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

“歷史是最好的老師，它忠實記錄下每一個國家走過的足跡，也給每一個國家未來的發展提供啟示。”［４］中國十幾年的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之路出現了哪些具有推廣價值的創新舉措？積累了什么普適性的經驗？對當前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有何啟示？這一系列問題值得深入研究。

一、文獻綜述與研究設計

（一）文獻綜述

學界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研究同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政策和實踐的推進是同向而行的。據中國知網，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研究始于1994年，但2001年之前一直處于“冰點”狀態，8年間（1994—2001年）可查詢的文獻僅4篇（不含著作）。

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逐步成為研究熱點始于2002年，如圖1所示。2002年，《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提出“努力實現地區間教育事業的相對均衡發展”［５］393，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進入政府重要教育制度安排；同時，媒體報道了山東省壽光市、四川省成都市等地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做法，引起了學術界的關注，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研究熱度逐步提升。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2020年）》提出“均衡發展是義務教育的戰略性任務\"［６］，當年學界關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發文量猛增到672篇，達到頂峰。2011年以后，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開展義務教育均衡督導評估和動態監測成為一項常規性工作，有關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研究熱度有所下降，然而每年的發文量最低也有180篇。截至2024年8月，有關“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研究的文獻已近6 000篇。這再次表明，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研究趨勢與我國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實踐進程基本吻合［７］。

從研究內容看，這些文獻主要集中在4個方面。一是關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學理研究，主要回答“是什么”“為什么”的問題，比如《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內涵和原則》［８］《均衡發展義務教育的理論內涵及實踐意蘊》［９］《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實現教育公平的基石》［１０］等。二是關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評價及督導評估研究，主要回答“怎么看”“怎么樣”的問題，比如《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指標體系和標準建構》［１１］《義務教育縣域內校際均衡發展評價指標體系》［１２］《西部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現狀調研報告》［１３］等。三是關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政策和對策研究，主要回答“怎么辦”的問題，比如《我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政策的演進邏輯與未來走向》［１４］《改革開放40年我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政策變遷、動因和經驗》［１５］《義務教育區域內均衡發展的對策研究》［１６］等。四是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經驗的總結及其他研究。關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經驗的研究，文獻量總體偏少，占比約1.8%。這些文獻，有的研究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縣域經驗，如“青浦經驗”，也有的研究市域經驗，如“成都經驗”，還有的研究省域經驗，如“北京理念”；此外，也有的在探討全國經驗和國際經驗。具體見表1。

然而這些“經驗”區域性特征明顯，且多聚焦在某一方面，缺乏系統性，有的還具有明顯的地域性，普適性、推廣性較差，并且大部分實踐沉淀時間不長。因此，有必要用新材料、新視角、新方法，對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進行全過程、對象全覆蓋、領域全視角的關注，從各縣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實踐中科學、系統地總結經驗，從而為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提供中國的經驗啟示和借鑒。

（二）研究設計

以“教育部網站”2013—2022年間發布的133份“國家教育督導檢查組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2022年1月4日，教育部網站發布了“國家教育督導檢查組對甘肅省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至此，全國縣域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國家督導評估認定全面收官，之后未再發布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為研究對象，聚焦133份督導檢查反饋意見中的“主要做法和經驗”，運用內容分析法、詞頻分析法、文本情感分析技術等方法和技術，找出各省（區、市）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方面的共性行為和關鍵措施。以公共服務型政府理論為依據，通過收集材料、提煉關鍵措施、構建經驗體系三步驟研究，將找出的關鍵措施系統化，以政府責任為主線，總結提煉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中國經驗。具體步驟如下：

1.收集研究材料

為督促地方各級政府落實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責任， 中國建立了縣域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評估認定制度， 并于2013年啟動了督導評估認定工作。截至2021年12月， 教育部網站發布了133份督導檢查反饋意見（以下簡稱“報告”）， 它們最權威、最全面、最真實地反映了各省（區、市）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措施、成效以及面臨的問題，是研究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經驗的最可靠的材料。從發布時間看，“報告”發布主要集中在2013、2014、2017和2018年，4年共發布105份，占“報告”總數的78.9%。“報告”發布及受檢縣分布與數量的詳細情況見表2。

2.提煉關鍵措施

“報告”規范性較強，一般包括4個部分，一是主要指標達標情況與檢查結論，二是主要做法和經驗，三是存在的主要問題，四是督導意見。其中在“主要做法和經驗”部分，一般介紹相關省市縣推進縣域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的具體舉措和典型經驗做法。因此本研究的做法就是：首先，將每份“報告”中的第二部分“主要做法和經驗”篩選出來，匯編形成新文檔（個別反饋意見中的“主要做法與經驗”沒有單獨成為一部分，在逐份篩選時已經從相應部分找出來匯編在一起），約35.1萬字。其次，逐一研讀133份“報告”中的主要做法和經驗，運用內容分析、詞頻分析等方法和手段，提煉主要做法和經驗的關鍵詞，形成相互獨立的詞庫。最后，運用聚類分析的思路，將同義、近義或具有包含關系的關鍵詞進行聚類。聚類后最終形成主要做法和經驗的關鍵詞近百個。

3.建構經驗體系

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是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責任主體。因此，探討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經驗實質上是研究地方政府履行教育職責的行為。公共服務型政府理論認為，政府的責任是“為全社會提供基本而有保障的公共產品和有效的公共服務，以不斷滿足廣大社會成員日益增長的公共需求和公共利益訴求”［１７］14。運用公共服務型政府理論，緊密圍繞均衡發展的內涵，以政府責任為主線，在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評估框架內，將關鍵詞系統化，從而發現建立中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經驗體系。

按照上述三步驟研究思路和方法，通過比對分析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2 895個縣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做法，從政府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前提、基礎、關鍵、核心及運行機制方面，全方位構建中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四大經驗體系。需要說明的是，下文有關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具體做法均來自國家教育督導檢查組對各省（區、市）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這些反饋意見都來自教育部網站。

二、堅持黨的領導，高位推動，規劃引領

堅持黨的領導是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寶貴歷史經驗［１８］，體現在教育領域就是要堅持黨對教育事業的全面領導。在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中，黨的領導集中體現在提高認識、高位推動，著眼長遠、規劃引領兩方面。

（一）提高認識，高位推動

鄧小平同志指出：“我們共產黨有一條，就是要把工作做好，必須先從思想上解決問題。”［１９］沒有正確的思想和認識，就沒有正確的行動。“報告”顯示，全國各地黨委政府都非常重視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工作，有的從教育發展規律出發，提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義務教育的本質要求”，“均衡發展是新時期義務教育工作的指導思想和工作重點”；有的從民生角度出發，提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首要民生工程”，是“精準扶貧的攻堅工程”；有的從教育與經濟社會的關系出發，提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富民興省的奠基工程”，“是推進民族地區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的全局性和先導性工程”；還有的立足長遠看教育，提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是“阻斷貧困代際傳遞的治本之策”，是“維護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的根本之舉”。這些認識為落實政府主體責任奠定了堅實的思想基礎。

加強黨對教育工作的全面領導，強化政府責任，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根本保障。“報告”用不同方式強調了政府主體責任。對“報告”中“政府”的臨詞分析發現，強調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是“政府責任”的有70份，強調是“政府主體責任”的有28份，強調是“政府職責”的有21份。實踐證明，能夠順利通過，尤其是能夠率先通過督導評估認定，首先離不開黨委政府的高度重視和主動擔當。部分黨委政府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認識和定位見表3。

（二）著眼長遠，整體規劃

“用中長期規劃指導經濟社會發展，是我們黨治國理政的一種重要方式\"［２０］，只有“真正向前展望、超前思維、提前謀局”［２１］，才能符合黨和人民事業發展的要求。教育規劃是經濟社會發展規劃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教育具有引領、統籌和調控的作用。實踐表明，黨委政府能夠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作出科學規劃，更加有利于通過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督導評估認定。在督導評估認定的第一年即2013年發布的22份“報告”中，有11份“報告”特別強調了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規劃的重要性。例如：成都市是全國第一個一次性整體通過督導評估認定的市，早在2003年，成都市就開始了統籌城鄉、促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探索，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優先納入經濟社會發展規劃，明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任務、措施、時間表和路線圖②。河北省2004年就召開省委常委會，專題研究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戰略。陜西省2005年統籌全省總體發展規劃，部署實施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和“雙高普九”，并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作為“雙高普九”的基本條件。福建省2006年就提出了“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促進教育公平”的奮斗目標，并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逐步確定為基本公共服務重點工程。實踐證明，規劃越早越細，落實越扎實，通過督導評估認定驗收就越順利。

三、堅持人民至上，堅守公平，優化配置

公平是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追求的核心價值，均衡發展義務教育最終是要讓人民群眾都要有獲得感。為此，各地通過各種措施不斷改善辦學條件，優化資源配置，持續促進教育公平。

（一）以標準為引領，以項目為載體，推動義務教育辦學條件達標

標準是“通過標準化活動，按照規定的程序經協商一致制定，為各種活動或其結果提供規則、指南或特性，供共同使用和重復使用的文件\"［２２］。標準化建設是各地加大教育投入，促進義務教育辦學條件改善的重要經驗。

1.嚴格落實國家標準，堅決“貫標”“達標”

國家對義務教育學校辦學基本條件等規定了底線標準，各地對照國家標準開展了各種各樣的標準化建設，推動了義務教育學校辦學條件的改善和提檔升級。例如：湖北省堅持學習設施與生活設施并重、基礎建設與設備配套并重、校園改造與文化建設并重、標準化與特色化并重，制定辦學基本標準具體量化指標和實施細則。天津市2008年制定《天津市義務教育學校現代化建設標準（2008—2012年）》，規定辦學條件、學校管理、教師隊伍、素質教育等4個方面100條評估要點，推出“校舍安全加固及功能提升”等五大配套工程，義務教育學校總體面貌發生了巨大變化。內蒙古自治區政府為改善義務教育學校基本辦學條件，僅2009—2013年期間，共計投入328.84億元。呼倫貝爾市新巴爾虎右旗堅持“財政寬裕時，優先發展教育；財政困難時，首先保證教育；財政緊縮時，絕不減少教育投入”的原則，2011—2013年預算內教育經費撥款平均增長26.64%。重慶市北部新區在推進學校標準化建設時對義務教育投入“不設上限”，為新建和改擴建學校，累計投入30億元。

2.聚焦優質和品質，制定和執行高于國家的地方標準

各地根據經濟社會發展水平和教育實際需求，適當提高標準，推動教育再上新臺階。成都市將2011年作為“教育標準年”，本著適度超前、西部領先、全國一流的原則，制定和完善了教育現代化監測標準、教育國際化監測標準等一系列市級教育標準，提高了市域統籌的教育公共服務能力。此外，各地還在經費標準上有所調整。例如：廣東省2013年將小學、初中公用經費補助標準分別提高200元、400元，且每年“提標”1次；北京市3次上調定額標準，2013年小學、初中生均公用經費分別達到0.99萬元、1.37萬元。

（二）以教育公平為導向，均衡配置資源，保障教育弱勢群體受教育權利

1.堅持共享發展理念，推動薄弱地區薄弱學校補短板、強弱項

共享發展理念是對馬克思主義發展理論的豐富和發展，“是改革開放30多年來我國發展經驗的集中體現，反映出我們黨對我國發展規律的新認識”［２３］，“共享發展能否得到貫徹落實，社會成員能否有更多的獲得感，共享發展理念只是提供了可能，可能性轉變為現實性，必須建立起合理的實現機制，才能使共享發展落地生根，產生應有的效果”［２４］12。因此，以共享為目標的資源配置模式逐步成為政府推動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重要手段。例如，浙江省探索形成了多種模式推動區域優質教育資源共享，一是實施優質學校與多個學校聯盟的名校集團、城鄉教育共同體等，實現強弱學校共同發展；二是將薄弱學校交由優質學校委托管理，薄弱學校在優質學校帶動下快速發展；三是通過鄉鎮中心校帶動村小和教學點共同發展。

2.不斷完善教育資助體系，保障弱勢群體入學公平

在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上，我國實行的是“普惠性政策和補償性政策并舉的國家政策制度體系”［２５］25。通過文本情緒詞表征分析發現，如圖2所示，針對教育弱勢群體，各地主要采取的是補償性政策。黨委政府把保障弱勢群體受教育權利作為促進教育公平的重要抓手，緊密結合本地經濟社會發展狀況和人民群眾的教育期盼，創新舉措，有效保障了弱勢群體的受教育權。

（1）針對隨遷子女。一是確保教育機會平等。例如，湖北省對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實行全納教育和“低門檻入學”，即只要有居住證，就可以就近入讀城區公辦中小學，做到“四個一樣”（一樣入學、一樣免費、一樣管理、一樣分班）。二是提供特別保障。例如：安徽省實施“錢隨人走”，使義務教育保障經費隨學生流動撥付，保障農民工隨遷子女平等就學權；浙江省長興縣、新昌縣實行扶困助學“教育券”制度，貧困家庭孩子無論在哪里上學都可以得到資助。三是促進教育結果公平。例如，山西省進城務工人員隨遷子女與當地學生同等參加中考和高考，實現“平等就學全覆蓋、一視同仁全覆蓋”。

（2）針對留守兒童。全國各地著力構建全方位、全時段、全要素的關愛體系。例如：湖北省大力推進留守兒童監護、幫扶和家訪“三個全覆蓋”，全省留守兒童實現了“監護有人、學業有教、生活有助、健康有保、權益有護、活動有地”的“六有目標”；貴州省實施“有活動場地、有儀器設備、有宣傳陣地、有特色項目和機構健全、制度健全、計劃周全、隊伍健全、資料齊全”的“硬四有軟五全”標準化農村留守兒童之家建設工程；陜西省石泉縣成功探索出黨政統籌、部門聯動、學校為主、家庭盡責、社會參與、兒童為本的“六位一體”留守兒童教育管護“石泉模式”等。

（3）針對殘疾兒童少年。一是加強特殊教育學校建設，提高人均公用經費標準。例如，河北省義務教育階段特殊教育學校生均公用經費標準高于普通學校的10倍～15倍。二是強化特殊教育師資隊伍建設。例如，山西省高平市將特殊教育學校教師的補貼標準提高到本人基本工資的50%。三是創新特殊教育機制。例如，遼寧省大連市西崗區采取輕度殘疾隨班就讀，中度殘疾專門教育，重度殘疾送教到家，實現特殊教育“小機構、大服務、廣覆蓋”。

（4）針對貧困家庭學生。全國各地著力構建全社會參與的貧困學生資助模式。四川省針對貧困地區“年年抓輟學、年年有輟學”的突出矛盾，建立“六長”“雙線八包”責任制，確保“勸得返、留得住、能跟上”，有效保障了貧困學生的受教育權。湖北省五峰土家族自治縣成立了全國首個“希望公益服務中心”，專門幫扶和救助貧困學生。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鶴峰縣設立“孤兒學生救助基金”“特困學生救助基金”“鄉村兒童大病醫保基金”，保障了每名學生不因家庭經濟困難而失學。

四、堅持人才第一，優化供給，強化素質

教師是教育的第一資源，是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的根本力量。通過特征詞網絡關系分析，如圖3所示，各地重點針對薄弱地區和薄弱學校，主要圍繞數量、結構和素質三大核心在不斷強化教師隊伍建設，為義務教育高質量發展提供持續動力。

（一）補足數量，優化結構

1.創新編制管理

為突破教師配備的編制瓶頸，各地創新編制管理，教師數量得到有效補充。安徽省考慮城鎮化進程加快等因素，放寬農村學校編制標準，按1∶4的師生比核定特崗教師編制，著力解決教師城鄉、區域分布不均衡的矛盾。山東省對小規模學校按班師比核定編制，對教改任務重或育齡女教師多的學校按不超5%的比例適當增編，對于編制資源不足的，調劑其他事業單位編制用于教育；同時創新建立中小學臨時周轉編制專戶，用于滿編超編又確需教師的崗位補充。

2.創新教師管理

為有效應對薄弱地區、薄弱學科教師數量不足等問題，各地創新教師管理，多措并舉彌補短板。重慶市實施農村義務教育階段學校教師特崗計劃和特色學科教師配備計劃，為農村小學“量身定做”，培養“一專多能”的本科層次全科教師。福建省讓教師由“學校人”變為“區域人”，各縣每年堅持補充30～100名體育、音樂、美術、勞動技術等學科教師，為開齊開足課程奠定基礎。寧夏回族自治區率先在全國建立了教師退出機制，同時采取“國標、省考、縣管、校用”的方式，累計招聘特崗教師2.35萬名，覆蓋全區1 200多所中小學校。

3.加大人才吸引力度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創新之道，唯在得人。得人之要，必廣其途以儲之”［２６］。為加大人才吸引力度，廣東省實施“高校畢業生到鄉村從教上崗退費”政策，省財政安排專項資金對到粵東西北地區鄉村學校任教的本、專科畢業生每年退費6 000元，本科退4年、專科退3年，為欠發達地區鄉村學校補充4.2萬名合格教師。海南省實施中小學“好校長、好教師”引進工程，2015—2017年投入省級資金1.5億元，向全國引進優秀校長和教師300名，其中，75%以上安排到貧困地區、民族地區的鄉鎮以下學校，迅速改善了農村地區教師隊伍結構。

4.開展定點培養

“鄉村教師定向培養有助于改善鄉村教師隊伍困境、儲備鄉村教育發展人力資本、平衡教師教育改革政策代價、彌補其他補充渠道缺陷”［２７］114。例如：湖南省實施農村小學、幼兒園教師公費定向培養計劃，形成“一個目標”“兩級培養”“三種學制”“四類計劃”的多層次、多學制、多種類培養格局。青海省實施“州來州往”雙語理科教師免費定向培養計劃，為民族地區輸送“下得去、留得住”的師資。海南省實施鄉村教師定向培養計劃，由省財政承擔經費，每年依托師范院校為鄉村小學和幼兒園定向培養教師近900名。

（二）強化培訓，提升素質

1.堅持對標要求和示范引領相結合，精心設置項目

推動經濟社會發展一條重要的經驗就是抓項目。在教育領域，以項目為抓手推動相關工作也成為一種普遍做法。例如，天津市實施中小學“未來教育家奠基工程”，瞄準人才的創新性，將拓寬視野、解放思想、自主創新作為培訓方向，在指導思想、培訓目標、培訓方式等多方面均體現了當前教育綜合改革的前沿思想、最新成果和高位理論。此外，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區實施了“青年特崗教師專業提升工程”，浙江省東陽市實施了新教師“雛雁起飛”、骨干教師“領雁高飛”、全體教師“群雁齊飛”等工程。這些工程的實施對教師隊伍整體素質的提升發揮了重要作用。

2.堅持目標導向和效果導向，采取靈活多樣的培訓模式

培訓模式是影響教師繼續教育質量的重要因素［２８］。各地堅持目標導向和效果導向，采取靈活多樣的培訓模式，不斷增強培訓效果。例如：天津市通過課程開發、研修培訓、課題資助、掛職鍛煉、境外培訓、項目合作、出版專著等系列培訓工作，打造了一批能夠引領全市素質教育，并能在全國產生一定影響的專家型校長和教師。銀川市西夏區組織引導10所中小學與轄區內高校建立結對共建關系，在中小學建立教授工作站，促進雙方在師資培訓、學科教研等方面進行深度合作。此外，廣東省佛山市南海區探索形成了“訂單式”“超市式”培訓模式，浙江省寧海縣創立首席導師負責制下的“導師+[JX*8]基地”的培訓模式等，都取得明顯效果。

3.堅持務實夠用和適度超前原則，提供相應的條件保障

各地結合實際，堅持務實夠用和適度超前原則，努力提高教師培訓經費保障水平。例如：福建省各縣按工資總額的1.5%～2.5%撥付培訓經費；浙江省按教師工資總額的3%劃撥培訓經費，并規定學校公用經費的10%用于教師培訓。北京市按專任教師每人每年不低于1 000元標準設立專項經費，朝陽區2014年教師人均培訓經費達到6 049元。廣西壯族自治區防城港市港口區與高校聯動，實施“教師置換脫產”培訓工程，中小學教師攻讀本科學費全由區本級財政負擔。

（三）創新教師激勵機制，多方面提高教師待遇

“保護教師的合法權益，改善教師的工作條件和生活條件，提高教師的社會地位”是國家的法定職責［２９］。在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過程中，各地堅持問題導向和需求導向，聚焦教師關心的熱點難點問題，創新教師激勵機制，不斷提高教師的政治地位、社會地位、經濟地位。

1.建立教師榮譽制度

營造尊師重教的社會氛圍就是要“讓廣大教師在崗位上有幸福感、事業上有成就感、社會上有榮譽感，讓教師成為讓人羨慕的職業”［３０］9。吉林省圖們市設立了“市長教育基金”，湖北省竹山縣設立了“邊遠山區鄉村教師玉福奉獻獎”，用于激勵表揚作出突出貢獻的教師。青海省建立鄉村教師榮譽制度，鄉村學校從教20年以上的教師、特級教師、省級優秀教師在省內享受旅游優惠，為其開通機場、火車站出行綠色通道；河北省大名縣為48個三代及以上從事教育事業的家庭頒發了“教育世家”牌匾，很好地營造了尊師重教氛圍。

2.健全教師工資福利體系

各地按照政策規定不斷完善教師工資福利保障制度，創新舉措，提高保障。例如：浙江省麗水市蓮都區對交流到農村學校的省特級教師及以上榮譽獲得者給予每月1 000元補助，對市名師名校長給予每月800元補助，對交流到偏遠山區的名教師名校長按以上標準的1.3倍發放補助。寧夏回族自治區彭陽縣對在鄉村學校服務期滿6年的骨干教師、學科帶頭人、特級教師一次性獎勵20萬元，對免費師范生一次性獎勵10萬元。青海省瑪沁縣、瑪多縣對在教學崗位工作滿20年、25年、30年的在職專任教師，縣政府一次性獎勵3萬元、5萬元、8萬元。

3.完善社會保障體系

聚焦教師關心的住房、健康和交通等問題，各地政府堅持盡力而為和量力而行的原則，積極構建和完善教師社會保障體系。住房保障方面，四川省設立省級教師周轉宿舍建設專項資金，實施邊遠山區教師周轉宿舍建設項目；浙江省開化縣建設“教師驛站”，實施周末廚房、沐浴、出行等溫暖工程；甘肅省民樂縣為在城區購房的農村教職工每人補助3萬元～4萬元。社會保障和健康體檢方面，寧夏回族自治區鹽池縣每年免費為教師體檢和為教師購買人身意外傷害保險，賀蘭縣撥付專項基金用于救助患重大疾病的教師，為教師解除治病之憂；云南省漾濞彝族自治縣每年預算專項資金用于建立覆蓋所有鄉村教師的體檢制度。

4.創新職稱評聘辦法

為解決教師尤其是農村教師的“職稱之痛”，各地加強協同，創新舉措。吉林省在全國率先推進教師職稱制度創新，制定了《吉林省中小學教師水平基本評價標準條件》，建立農村“特設崗位正高級教師”評審制度。海南省在瓊中黎族苗族自治縣等5個市縣開展“基層專業技術人才激勵機制改革試點”，在鄉鎮以下學校設立“農村省級骨干校長”“農村特級教師”“農村省級學科帶頭人和骨干教師”等競聘崗位，吸引優秀人才到農村工作。

五、堅持結果導向，協同推進，激勵問責

一分部署，九分落實。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規劃出臺后，各省級人民政府與教育部先后簽訂《備忘錄》，結合本地實際，堅持結果導向，協同推進，多措并舉；堅持激勵與問責結合，強化責任，層層落實，推動規劃落地落實。

（一）成立領導小組，建立統籌協調機制

133份“報告”有66處提到當地政府成立了專門的領導小組，有39份提到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作為“一把手”工程，22份“報告”提到將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列入黨委政府重要議事日程。例如：江西省實行省級高位推動，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親自掛帥，將實現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作為脫貧“摘帽”的前置條件。湖北省各縣成立了以縣長任組長的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工作領導小組，把義務教育均衡發展作為“一把手”工程，同時作為地方黨政領導政績考核的重要內容。遼寧省大連市甘井子區實施“一把手”工程，區委、區政府25年來堅持把教育議事會議定為新年“一號會議”，研究部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工作。

（二）明確目標責任，完善協同機制

通過縱向層層簽訂責任書和橫向建立聯席會議制度，構建“橫向到邊、縱向到底、內外聯動、齊抓共管、協同推進”的格局，是推動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的重要經驗。例如：四川省成都市按照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標準體系，明確任務、分解責任，省市縣層層簽訂目標責任書，縱向明確了省市縣三級政府發展義務教育的責任，橫向明確了教育、發改、財政、人社、編辦等有關部門的職責。天津市建立了定期向黨委、人大、政府、政協的通報情況制度，向社會公示、公告的制度，對責任單位和責任人的考核問責及獎勵制度，激勵和倒逼責任的落實。

（三）堅持目標導向，建立激勵機制

研究表明，財政激勵對地方政府的努力程度具有積極的推動作用［３１］。一些省（區、市）實行獎勵補助政策，激發了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積極性，形成了創先爭優、比學趕超的良好氛圍。例如：山西省規定，對2013年通過國家督導評估認定的縣（市、區）給予500萬元獎勵；2015年前通過國家認定的縣（市、區）予以300萬元獎勵；2016年通過國家認定的縣（市、區）予以200萬元獎勵；2017年通過國家認定的縣（市、區）予以100萬元獎勵，鼓勵搶前爭先。廣西壯族自治區規定，對通過“國檢”“區檢”的縣給予1 000萬元～2 500萬元獎勵，對提前通過“國檢”的縣給予1 000萬元～3 000萬元獎勵。實踐證明，績效文化的形成是現代政府成功的一個必不可少的因素［３２］。

（四）強化督導評估，建立問責機制

一是優化督導機構，完善督導機制。例如：陜西省開展市、縣級教育督導機構標準化建設，2013年建成40個縣區政府標準化督導室。遼寧省省級設立了兩個獨立機構（督導處和評估處），加強人員配備，強化督導機構職能。內蒙古自治區錫林浩特市將原政府督導室改為教育督導局。重慶市武隆區政府教育督導委員會主任由區長擔任，提高督導機構規格，強化督導權威。天津市積極探索體制機制創新，建立健全首席督學制度、督學職級制度、資格認定制度、責任督學制度、督學培訓制度等5項制度。

二是建立健全督導考核問責制度，強化督導結果運用。結果運用是督導評估的“最后一公里”，追補經費和調整干部是結果運用最有力的措施。“報告”顯示，全國多個省（區、市）運用這種手段極大地加快了均衡發展步伐。全國部分地區通過義務教育均衡過程督導追補經費與調整干部情況見表4。例如，安徽是在全國實施縣級政府和黨政領導干部教育工作督導考核中，最早采取與組織部門聯合督導，且督導結果運用機制最成功的省份之一，他們將督導結果納入政府目標考核、黨政領導干部考核、教育強縣評估認定中，極大地提高了各級黨政領導干部的責任意識。

三是重視過程監測。科學的監測是督政督學的前提和基礎。在推進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督導評估過程中，四川、遼寧、山西等省結合本省實際，不斷健全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監測制度，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精準施策提供了有力支持。例如：四川省從2012年起開始建立并不斷完善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年度監測制度，連續9年發布年度監測報告和各種專題報告，使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水平看得見、摸得著、測得準、信得過，為均衡配置資源促進教育公平等制度安排和過程督導提供了決策依據和技術支撐。遼寧省通過建立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年度監測結果報告制度，為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提供科學參考，同時啟用省、市、縣、校四級督導監測信息系統進行動態監測，將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納入對各市政府績效考核指標。山西省太原市迎澤區探索建立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評估監測系統，從基礎性、特色性、發展性3個方面94個監測點逐年對學校進行評估和監測，為學校改善辦學基本條件和縮小校際差距提供了依據。

六、結論與啟示：推動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的政策建議

綜上所述，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是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責任主體。31個省（區、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2 895個縣在推進縣域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過程中，形成了地方政府依法推動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典型經驗，即“四個堅持”。一是堅持黨的領導，高位推動，規劃引領，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根本保障；二是堅持人民至上，堅守公平，優化配置，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條件保障；三是堅持人才第一，優化供給，強化素質，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人才保障；四是堅持結果導向，協同推進，激勵問責，這是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機制保障。然而，需要說明的是，這些經驗是在實踐中形成的，也必將隨著實踐的推進而發展和豐富。經驗中的某些具體做法或措施，由于具有歷史性、地域性，可能在當下和將來已經不適用，甚至是落后的。在借鑒過程中首先要鑒別，然后有批判地吸收。

當前，中國義務教育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教育部 國家發展改革委 財政部關于實施新時代基礎教育擴優提質行動計劃的意見》明確提出，義務教育發展的目標是“優質均衡”［３３］。同基本均衡相比，優質均衡要求“教育質量更優、公平程度更高、教師隊伍更強、教育保障更好、人民更加滿意”［３４］23，這給各地政府提出了依法治教的更高要求。借鑒基本均衡發展的經驗，建議各省（區、市）黨委政府進一步提高認識，充分認識教育的政治屬性、人民屬性、戰略屬性，高位謀劃，努力提供更高水平的條件保障，提供更加公平更高質量的教育資源供給，為辦好人民滿意教育、建設教育強國貢獻力量。

注釋：

①表中有關各省（區、市）對義務教育均衡發展認識的觀點來源于國家督導評估意見的“轉述”，而不是直接引用的各省相關政策文件，因此，具體內容表述可能與文件原文存在差異。

②如無特別說明，本文中作為例證所列的觀點、數據、事實等證據均來自國家教育督導檢查組對各省義務教育基本均衡發展督導檢查反饋意見。這些“報告”集中發布在教育部網站“首頁—教育部司局機構（教育督導局）—工作專欄—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督導評估認定”欄目中，網址：http：//www.moe.gov.cn/s78/A11/s8393/s7657/。根據需要，在確保證據客觀真實的前提下，對相應材料進行了整合，并修改了相應表述。

③本文是對本人前期研究成果《地方政府推進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經驗與啟示》（收錄在中國教育學會教育督導分會、國家教育行政學院教育督導與評價研究中心組織編寫，樊平軍主編，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24年10月出版的《中國教育督導報告（2024）》中）進一步深化研究的結果，相對前期成果，補充了研究綜述，豐富了研究證據，調整了論文結構，修訂了部分結論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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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陳 紅）

The Chinese Experiences in Promoting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County Areas

LAI Changchun

（Sichuan Education Evaluation Institution， Chengdu， Sichuan， 610225， China）

Abstract：The county－level or above people′s governments are the responsible parties for promoting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Through an in－depth analysis of 133 feedback opinions from the national compulsory education balanced development supervision and inspection，it is found that the common behaviors of the government in fulfilling its obligations for promoting compulsory education balanced development mainly concentrates on four aspects，namely，adhering to the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promoting it at a high level，guiding with a plan，which constitute the fundamental guarantee for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the county;adhering to people－centeredness，maintaining equity，optimizing allocation，which constitute the condition guarantee for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the county;adhering to talent first，optimizing supply，strengthening quality，which constitute the talent guarantee for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the county;adhering to the goal－oriented approach，coordinating promotion，motivating and holding accountable，which constitute the mechanism guarantee for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the county.The four constitute the Chinese experiences of the government in promoting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counties，and provide important inspiration and reference for the current high－quality and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Key words：compulsory education；the balanced development；planning guidance；optimizing allocation；building a strong team；coordinating promotion

收稿日期：2024-09-06；修回日期：2024-11-25

*基金項目：四川省教育科研重點課題“新時代義務教育均衡發展戰略研究”（編號：川教函〔2019〕514號）。

作者簡介：賴長春，男，四川省教育評估院副院長，正高級教師。研究方向：教育評價，教育政策。

引用格式：賴長春.縣域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的中國經驗［Ｊ］.教育與教學研究，2025（4）：88-105.

Citation format：LAI Changchun.The Chinese Experiences in Promoting the Balanced Development of Compulsory Education in County Areas［Ｊ］.Education and Teaching Research，2025（4）：88-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