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表現與農業企業韌性:影響效應及作用機制

摘 " 要：提高ESG表現是增強企業韌性、有效應對外部風險和實現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舉措。利用CSMAR數據庫中2009—2022年171家上市農業企業數據進行實證分析，評估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效應。研究發現：在樣本期內，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顯著增強其韌性，經過一系列穩健性和內生性檢驗后結論仍然成立。在作用機制上，ESG表現主要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提高企業社會聲譽、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強化內部有效控制等途徑增強農業企業韌性。從異質性視角來看，ESG表現對高供應鏈集中度、處于成熟期、處于糧食主銷區、高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韌性的增強效應更為明顯。為此，政府應構建ESG政策工具箱，全方位支持農業企業開展ESG行動;農業企業要改善內部治理，優化外部資源鏈接，通過內外協同發力增強自身韌性;社會大眾需加強ESG信息披露監督，強化社會網絡支持，齊心協力推動農業企業ESG表現整體提升。

關鍵詞：ESG表現;農業企業韌性;綠色技術創新;企業社會聲譽;債務融資成本

中圖分類號：F425 " 文獻標識碼：A " 文章編號：1003-7543（2025）03-0124-18

近年來，極端天氣、中美經貿摩擦、地緣政治沖突等一系列“黑天鵝”事件頻發，給中國乃至全球經濟造成巨大沖擊。世界經濟的多變性、不確定性、復雜性、模糊性成為鮮明的時代特征，穩定的外部環境成為當下稀缺的資源。企業是直接面對市場風險的微觀經濟主體，增強其韌性有利于提高風險防范化解能力，助推經濟回升和實現可持續發展[1]。韌性既是企業抵御風險、適應環境變化和應對各種競爭挑戰的關鍵能力，又是企業向下扎根夯實基礎、堅持長期主義以鞏固自身優勢的內生能力。與其他類型企業相比，農業企業生產活動具有自然依賴性、季節周期性、融資難度大、抗風險能力弱等特性，增強其韌性能夠幫助其更好地應對全球氣候變化、資源枯竭、經濟波動等挑戰，對保障食品質量和安全供應、提升生產效率和社會效益、促進生態修復和環境保護、推動農業可持續發展和鄉村全面振興具有重要意義。在充滿不確定性和脆弱性的當下，全面提升農業企業韌性不僅是提高自身抗風險能力的需要，而且是保障農業系統穩定運行和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路徑。

“韌性”一詞起源于拉丁語，意思是“回到原始狀態”，主要用于描述研究對象吸收或避免損壞的能力。Wildavsky[2]將這一概念引入管理學，提出了企業韌性的概念，并指出韌性是企業面對危機或渡過難關不可或缺的能力，有助于企業識別并應對環境不確定性帶來的各種挑戰。現有研究主要從企業內部因素分析如何增強企業韌性，具體可分為個體、管理者以及企業特質三個層面。就個體層面而言，相關研究發現，員工情緒[3]、員工價值觀[4]、員工忠誠度[5]等能夠傳導至組織，影響企業組織韌性;就管理者層面而言，相關研究發現，領導風格[6]、領導經歷[7]、高管團隊特征[8]對韌性的影響較大;就企業特質層面而言，相關研究發現，數字化轉型[9]、創新能力[10]、企業社會責任[11]、冗余資源[12]等能增強其抗風險能力。這些研究多從全樣本企業角度分析韌性的影響因素，尚未單獨聚焦農業企業這一重要主體，這既不利于農業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的提升，又不利于農業產業的快速轉型升級。農業生產具有明顯的季節性、地域性和周期性等特征，致使農業企業在生產、加工和銷售等環節中，更容易受到外來因素的影響。相關研究發現，地勢起伏不平和地塊零碎均會造成農業機械化難度大、成本高[13];農產品在生產、加工中受到日照時長、溫度、空氣濕度、土壤肥力等因素的影響[14]，具有易腐易損性、初始形狀差異大、單位產品價值低等特質[15]。農業企業作為農業生產管理的重要主體，也必然受到以上因素的影響，具有較強的脆弱性。再者，農業企業在促進小農戶和現代農業銜接方面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研究其韌性對推動農村經濟轉型升級、實現鄉村全面振興、促進共同富裕具有深遠的意義。同時，農業企業在生態安全、糧食安全、食品安全、營養安全等方面承擔著較大的社會責任，提高其抗風險能力和可持續發展能力是我國農業實現高質量發展的關鍵。

ESG（環境—社會—公司治理）作為評價企業可持續發展的一種方法論，將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三方面因素作為投資的關鍵考核指標，是責任投資理念的延伸和豐富[16]，也是“雙碳”戰略的重要抓手。相較于ESG，企業社會責任報告（Corporate Social Report，CSR）的歷史更為久遠，盡管二者在理念和側重上不盡相同，但二者的內容存在交叉和重疊。早期研究表明，企業履行社會責任在增強企業韌性方面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17]，能夠通過改善和加強利益相關者間關系，幫助企業在關鍵時刻克服危機、增強韌性[18]。現有關于ESG表現與企業發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其經濟后果方面，研究發現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降低融資成本[19]、提高創新能力[20]、促進出口規模增加[21]、提升企業價值[22]、降低破產風險[23]。但從國內外文獻來看，目前鮮有研究聚焦農業企業這一主體展開ESG表現研究。農業企業是農業領域踐行ESG的重要主體，其ESG表現會受到政府、公眾和其他利益相關者的廣泛關注，因而探究提升農業企業ESG表現的機制和路徑具有重要意義。農業活動所具有的生產特性，使得其ESG表現也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在環境層面，農業生產對生態系統的影響較大，農業企業需要通過減少化肥使用、推廣有機農業、實施輪作制等可持續農業生產方式來減少對環境的污染和破壞;在社會層面，農業企業在產品質量和食品安全方面肩負重任，需確保農產品符合國際國內安全標準，保護消費者健康;在公司治理層面，農業企業受農業政策、市場環境等外部因素的影響較大，因而需要具備較強的政策適應性和風險抵抗能力來及時調整自身治理結構。當前，糧食安全、農產品質量和食品營養已引起全社會的高度關注，人們對綠色、有機、生態農產品的需求日益增長，全社會對農業企業在綠色發展和可持續發展方面寄予厚望。農業農村部印發的《關于加快農業發展全面綠色轉型促進鄉村生態振興的指導意見》明確指出，“在推進農業穩產增產的基礎上，增加綠色優質農產品供給，降低水土資源過度消耗，提高資源利用率和土地產出率，推進產業生態化和生態產業化，把生態價值轉化為經濟價值”[24]。然而，從現實來看，農業企業在ESG行動中面臨著外部環境復雜多變和內部需求能力不足的雙重挑戰，因而從可持續發展視角研究ESG表現與農業企業韌性之間的關系對于推動農業企業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進一步而言，農業企業ESG表現的提升是否會影響其韌性？如果會，那么兩者間的作用機制是什么？同時，這種影響會不會因為農業企業自身特性和地域環境等條件限制而產生異質性效果？為回答這些問題，本文基于2009—2022年中國A股上市農業企業的面板數據，實證檢驗二者間的影響關系、作用機制以及異質性表現。

一、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一）ESG表現與農業企業韌性

農業生產、加工、運輸、銷售更易受到自然災害、氣候變化、戰爭動亂、市場恐慌等因素的影響。農業企業相較于一般企業而言更具有脆弱性，需要增強其風險防范能力。本文從預期和防御兩個視角系統分析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影響。

從企業發展預期來看，良好的ESG表現能夠增強農業企業對外部環境的適應性，提高突發事件應變能力以減少資源損耗，從而提升其韌性。在環境方面，遵循高ESG標準的農業企業通過節能減排、資源循環利用和綠色技術創新等方式降低環境監管所帶來的風險，避免因違反國家環保法律法規而遭受罰款、停產整頓等處罰，提高其風險自適應能力。在社會層面，踐行ESG理念的農業企業更加關注員工福利、勞動權益和安全保障，從而減少勞動糾紛和避免聲譽損失，樹立其優秀雇主品牌形象，贏得大眾青睞[25]。在治理方面，ESG表現良好的農業企業通過提高信息披露質量和建立健全溝通機制，與利益相關者建立良好的關系，提升企業社會聲譽，進而吸引更多投資者和客戶，增強自身市場競爭力。

從企業風險防御來看，良好的ESG表現可以提升農業企業抵御外部沖擊和快速恢復的能力。在環境方面，ESG表現良好的農業企業有更強的責任意識，能夠為當地政府、社區和居民等利益相關者提供舒適的生活環境，形成正外部性，在面對風險時，可以獲得廣泛的社會支持。此外，農業企業主動承擔環保責任既有助于提升綠色創新水平[26]，增強其核心競爭力，又有助于形成良好的融資口碑，幫助其獲得更多抵御風險的資金支持。在社會方面，具有良好ESG表現的農業企業切實關注員工需求，提升員工福利待遇，增強員工的工作滿意度和忠誠度，在遭遇風險時，能夠團結更多員工，同舟共濟共渡難關。在治理方面，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水平和信息透明度，加強其與股東及監管機構的常態化溝通，增強股東及監管者的信任，減少因負面傳聞導致的潛在損失，提高農業企業在面對困難和不可預見的挑戰時的恢復能力。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1：良好的ESG表現能有效增強農業企業韌性。

（二）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作用機制分析

綠色技術、發展資金、社會網絡、內部治理等作為農業企業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支撐，對增強農業企業韌性具有重要作用。就預期視角而言，具備良好ESG表現的農業企業能夠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和提高企業社會聲譽來增強自身核心競爭力以有效適應外部環境的變化，利用技術進步和品牌效應提高可持續發展能力，從而增強自我發展韌性;就防御視角而言，具備良好ESG表現的農業企業可以通過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和強化內部有效控制來提升其抵御外部沖擊的能力，利用財務風控和運營治理實現降本增效，從而增強自我發展韌性。農業企業ESG表現增強其韌性的作用機制如圖1（下頁）所示。

1.預期視角

（1）ESG表現、綠色技術創新和農業企業韌性

良好的ESG表現通過技術研發和生產變革來推動農業企業綠色化轉型，形成新質生產力，倒逼農業企業加大人才引進和綠色技術投入，引導其在智慧農業、碳匯農業、循環農業等領域進行研發，增強其可持續發展能力;激發員工親自然行為，營造綠色辦公氛圍，降低能耗和碳排放;促使農業企業更加積極地聯合高校、科研機構、環境組織等加強研發合作，提升自身綠色技術創新能力[27]。與此同時，綠色技術創新在增強農業企業韌性方面具有重要作用。首先，綠色技術創新通常涉及節水灌溉、精準施肥等更高效和可持續的資源利用方式，通過優化農業資源配置，降低農業企業對自然資源的依賴，促使其更好地維護生態平衡，實現可持續生產。其次，綠色技術研發能夠幫助農業企業建立適應新氣候條件的新生產模式。例如，通過開發耐旱作物和改進土壤管理，有效提升農作物抵御極端天氣的能力，增強農業企業應對氣候變化的韌性。最后，綠色技術創新能夠提高農業企業面對疫情、自然災害等危機事件時的處理能力，以柔性的方式采用結構化解決方案，快速調整戰略，協同多方資源以促進供應鏈一體化運行，確保其可持續運營。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2：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來增強其韌性。

（2）ESG表現、企業社會聲譽和農業企業韌性

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體現在積極履行各類責任上。通過社交媒體、官方網站、新聞發布等渠道宣傳，增強消費者和投資者的信任，吸引更多關注可持續發展的客戶群體，提升自身品牌形象。一方面，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表明自身積極參與政府倡導的環保和社會責任項目，踐行ESG高標準，享受政府提供的財政補貼、稅收優惠等政策，從而提升企業社會聲譽。另一方面，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體現在高層積極參與ESG事務，建立有效的信息披露機制和完善的內部管控體系，在行業內樹立可持續發展標桿，塑造良好的治理形象。與此同時，社會聲譽對增強農業企業韌性至關重要。首先，農業企業良好的社會聲譽能夠增強消費者對產品的信任，從而提高客戶忠誠度[28]。當農業企業面臨市場波動或競爭壓力時，消費者對農產品的信任能夠讓其保持銷售額度，提高自身抗風險和可持續發展能力。其次，擁有較好聲譽的農業企業，更容易吸引高素質人才和提升員工滿意度，增強其凝聚力和風險應對能力[29]。最后，擁有良好社會聲譽的農業企業，更可能獲得供應商、合作伙伴、社區等利益相關者的大力支持，能在遭遇外部沖擊時獲得更多幫助以維持運營穩定[30]。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3：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通過提高企業社會聲譽來增強其韌性。

2.防御視角

（1）ESG表現、債務融資成本與農業企業韌性

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通過降低信用風險、增強投資者和公眾信任、吸引社會資金和綠色金融支持來降低其債務融資成本。一方面，ESG管理要求農業企業減少溫室氣體排放、科學管理土壤和水資源，降低環境安全風險，提高其信用評級。另一方面，股東與債權人間的信息不對稱和利益不一致會導致債務代理成本的增加，而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可以充當外部監督的替代機制，降低債務代理成本，從而降低其債務融資成本[31]。與此同時，降低債務融資成本能夠提高財務靈活性和增強市場競爭力，從而增強農業企業韌性。首先，降低債務融資成本能夠增強農業企業的突發事件應對能力[32]，保證其在面對自然災害、價格暴跌等突發事件時，擁有充足的資金購買種子、肥料等必要生產資料，維持農業企業的正常運營。其次，債務融資成本的降低使得農業企業具備更強的市場定價能力，能提高其市場競爭力，進一步擴大其市場份額，增加銷售收入。最后，降低債務融資成本能夠增強農業企業與各類利益相關者之間的信任關系[33]，進而鞏固農業企業的運營基礎。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4：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通過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來增強其韌性。

（2）ESG表現、內部有效控制和農業企業韌性

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要求其遵循嚴格的信息披露標準，提高其信息透明度，在滿足監管要求的同時，也能幫助管理層更好地監控和評估內部管理，及時發現潛在風險，快速作出預案調整，實現內部控制的有效有序運行。此外，擁有良好ESG表現的農業企業會更重視合規管理和倫理治理，確保所有的業務活動遵守法律法規，符合商業倫理準則。與此同時，內部有效控制對于增強農業企業韌性至關重要。首先，有效的內部控制可以幫助農業企業迅速響應市場變化，通過預警機制，及時發現并解決生產管理中存在的問題，提升整體運作效率，提高農業企業的風險抵御能力和經營管理韌性。其次，科學的內部控制通過數字化手段整理財務、生產、市場等各類數據，通過算力為戰略決策和生產管理賦能，提高農業企業的智能化治理水平，增強其抵御外部風險的智治能力。最后，穩健的內部控制能夠確保農業企業資源的精準分配，最大限度發揮資金、人力、物資和設備的效力，促使農業企業不僅在平穩期實現高效運轉，而且能在危機發生時維持有效運營以抵制各種風險挑戰。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說：

H5：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通過強化內部有效控制來增強其韌性。

二、研究設計

（一）模型設定

為檢驗研究假設，本文設定如下模型：

Resit=α+βESGit+γiCVsit+Indi+Yeart+εit（1）

在模型（1）中，Resit表示農業企業韌性，ESGit為農業企業ESG表現，CVsit為控制變量集合，Indi為行業固定效應，Yeart為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β是從個體層面衡量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增強效應的估計量。

（二）變量說明

1.被解釋變量

農業企業韌性。現有研究對企業韌性的測量一般集中在企業財務指標和股票市場指標兩個維度。在財務指標上，一般使用銷售收入增長率、營業收入增長率、資產回報率等指標來衡量企業韌性[1];在股票市場指標上，一般使用股票收益率的標準差、股票下跌幅度等指標來衡量企業韌性[34]。同時，也有部分學者基于企業韌性的多重特征，結合能力視角、過程視角和動態視角，從抵御能力、適應能力、恢復能力、創新能力、成長能力、盈利能力等維度，廣泛選取指標，利用熵值法綜合測算企業韌性[35]。

綜合以上相關研究，結合農業企業生產所特有的“自然依賴性、長周期性、脆弱性”等特征，本文從適應能力和抵御能力兩個維度來綜合測度農業企業韌性。適應能力是指農業企業面臨外部極端環境（如氣候變化和自然災害等）和市場環境變化（如價格波動、政策調整等）時，能夠迅速調整其經營戰略和運營模式的能力。本文采用銷售收入增長額來衡量農業企業的適應能力，有效反映農業企業對市場需求的滿足程度和資源的整合力度。抵御能力是指農業企業在面對自然災害、政策變動、經濟危機等突發事件時維護其財務穩定性和正常運行的能力。本文選取股票收益的標準差來衡量農業企業的抵御能力，以科學衡量農業企業的財務流動性和風險管理能力。農業企業的銷售收入增長額和股票收益的標準差在數據分布上存在明顯差異，采用熵值法能夠更加科學地分配指標權重，有效評估農業企業韌性（Res），其綜合指數越高，說明農業企業的韌性越強。

2.核心解釋變量

ESG表現。聯合國負責任投資原則組織于2006年提出ESG概念，將環境、社會及公司治理作為衡量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指標，此后，隨著政策法規的完善以及國民可持續發展意識的逐步增強，國際上涌現MSCI、FTSE Russell、Sustainalytics等一系列有影響力的ESG評價機構，但在評級方法、范圍和覆蓋面上存在一定差異。國內ESG評級起步較晚，目前正處于探索階段，較為主流的評級機構有華證、商道融綠、潤靈環球和萬得，由于華證ESG評級涵蓋所有上市公司，且參考國際主流的ESG評級架構設計內容，因而本文選取華證ESG評級作為農業企業ESG表現的代理變量。華證ESG評級有C、CC、CCC、B、BB、BBB、A、AA、AAA 9個等級，本文根據華證ESG評級對農業企業ESG表現進行賦值，當評級為C時，ESG=1，當評級為CC時，ESG=2，以此類推。

3.機制變量

本文從預期和防御兩個視角分析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具體作用機制。

從預期視角來看，本文從綠色技術創新和企業社會聲譽兩個機制考察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作用機制。綠色技術創新參考徐佳和崔靜波[36]的研究方法，采用綠色專利申請數量加1取對數來衡量農業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水平（EnvrPat）。企業社會聲譽參考李增福和馮柳華[37]的研究方法，采用網絡媒體正面新聞報道數量加1的自然對數來衡量農業企業的社會聲譽（Honor），該變量值越大，表明農業企業獲得媒體正面報道的程度越高，其聲譽也越好。

從防御視角來看，本文從債務融資成本和內部有效控制兩個機制來考察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作用機制。債務融資成本參考鄒洋和孫禹馨[31]的研究方法，采用利息支出、手續費支出和其他財務費用之和與期末總負債之比作為農業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Cost）。內部有效控制參考權小鋒等[38]的研究，采用迪博中國上市公司風險控制評價指數來衡量農業企業內部控制水平（IC），該指數越大，說明該農業企業的內部控制水平越高。

4.控制變量

本文控制了企業層面可能影響農業企業韌性的因素。借鑒已有文獻[39]，選取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現金流比率（Cashflow）、股權性質（Soe）、無形資產占比（Int）、董事會規模（Borad）、股東持股比例（TOP1）、企業價值（Tq）作為控制變量，具體衡量方式見表1（下頁）。

（三）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09—2022年中國滬深A股上市的農業企業作為研究樣本。由于傳統的“農、林、牧、漁”類上市公司樣本量較少，為保證實證分析的可靠度，參考陳儀坤和步丹璐[14]的研究，將制造業中的“農副食品加工業”“食品制造業”“酒、飲料和精制茶制造業”等與農業生產息息相關的下游行業納入農業企業的范疇，同時剔除了在樣本期內出現ST、*ST、暫定上市以及退市情況的農業企業，最終篩選出171家農業企業，獲得1 610個觀測值。數據來自CSMAR和Wind數據庫。

三、實證結果和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下頁）展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數據表明，農業企業韌性的標準差為0.281，說明樣本農業企業在韌性方面的差異較小，且韌性均值為0.796，表明大多數農業企業的韌性較強，但仍然存在進一步提升的空間。提升農業企業韌性不僅有助于增強其應對市場波動和外部沖擊的能力，而且能促進農業的可持續發展，提高整個行業的競爭力，推動國家經濟穩定增長。此外，農業企業ESG評級的最小值和最大值分別是1.000、7.000，平均值為4.137，標準差為0.947，顯示農業企業在ESG水平上仍然較低，且存在明顯的不均衡性，亟須改進。

（二）基準回歸結果

表3匯報了農業企業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影響的基準回歸結果，所有回歸均加入年份和行業固定效應。表3列（1）為未加入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回歸系數為0.003，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3列（2）為加入控制變量后的回歸結果，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回歸系數為0.002，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檢驗。由此可見，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增強其韌性，從而驗證了H1。

（三）穩健性檢驗

1.替換被解釋變量

采用不同的測算方法來衡量農業企業韌性可能會影響基準回歸結果。借鑒相關文獻的衡量方法[40]，采用股票年收益率作為農業企業韌性的代理變量（Res1），原因在于股票年收益率不受財務報表的約束和限制，并且能夠反映農業企業的基本面及其預期變化。將Res1代入模型（1）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4列（1），農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替換農業企業韌性的衡量方式后，本文的核心回歸結果依然穩健。

2.增加遺漏變量

基準回歸模型中可能存在遺漏變量問題，從而導致估計結果發生偏差，為避免該情況的發生，本文增加固定資產占比（Fixed）和兩權分離度（Seperate）兩個控制變量，檢驗ESG表現的系數是否保持穩定。回歸結果見表4列（2），ESG表現的回歸系數為0.002，且通過了5%的顯著性水平，這意味著在緩解一定的遺漏變量問題之后，本文的核心結論依然穩健。

3.增加固定效應和更改聚類層次

為緩解遺漏變量造成回歸結果存在偏差的問題，在原有的時間和行業固定效應基礎上，增加了省份固定效應，控制那些不隨省份變化但可能影響農業企業韌性的遺漏變量，回歸結果見表4列（3）。農業企業ESG的回歸系數在5%顯著性水平上仍為正。同時，考慮到同一行業內企業的經營環境和行為具有相似性，將聚類穩健標準誤的層面從企業層面更換為行業層面，回歸結果見表4列（4），結果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仍然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說明在增加省份固定效應和更改聚類層次之后，該文的核心結論依舊穩健。

4.剔除直轄市

中國直轄市在地理位置、政策和經濟實力方面具有顯著優勢，位于這些地區的農業企業通常具備更強的經濟實力來踐行ESG理念。因此，本文剔除北京、天津、上海和重慶的農業企業樣本，對剩余樣本進行了重新回歸。回歸結果如表4列（5）所示，農業企業的ESG表現的回歸系數為0.002，并且通過了1%顯著性水平的檢驗，表明本文的核心回歸結論依然穩健。

（四）內生性問題處理

1.滯后解釋變量

考慮到ESG表現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可能存在滯后效應，本文對農業企業ESG表現進行了滯后一期處理，并將其代入模型（1）重新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5列（1），農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為0.001，且通過了10%的顯著性水平檢驗，說明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增強作用存在滯后效應，基準回歸結果依舊穩健。

2.傾向得分匹配

基準模型可能存在樣本選取偏差問題，對模型估計產生干擾。對此，本文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進行樣本匹配以解決樣本選擇偏誤問題。具體步驟如下：以同期同行業的農業企業ESG表現均值為標準構建啞變量（ESG_dum），將農業企業劃分為對照組和實驗組;選擇基準回歸模型中的控制變量作為匹配變量，使用Logit模型來計算傾向得分。根據計算得出的傾向得分進行1∶1最近鄰匹配，對成功配對的樣本進行重新回歸。回歸結果見表5列（2），ESG表現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在排除樣本選擇偏差問題后，基準結果仍然穩健。

3.廣義矩估計

由于農業企業當期韌性可能會受到前期值的影響，而表現慣性特征，本文在基準模型（1） 中納入被解釋變量企業韌性的滯后一期值（L.Res），構建動態面板模型進行系統廣義矩估計（GMM）分析。檢驗結果見表5列（3）。AR（1）與AR（2）檢驗結果表明一階差分方程的隨機誤差項存在一階自相關而不存在二階自相關，估計結果有效;農業企業韌性滯后項的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說明上一期農業企業韌性對本期韌性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表明農業企業韌性具有連續性。此外，農業企業ESG表現的系數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證實了本文結果的穩健性。

4.工具變量法

基準回歸結果可能存在因果倒置問題，即農業企業的韌性可能會影響到其ESG表現。為緩解該問題，選取農業企業注冊地所在城市同行業、同年份中去除本企業的所有上市公司ESG表現的均值（IV1）作為工具變量[41]。原因在于，當農業企業ESG表現低于同行業的ESG均值時，會受到更多的社會輿論關注和政府監督，該農業企業會開展更多的ESG活動以樹立良好的社會形象，滿足工具變量的相關性。另外，同行業內其他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很難直接影響本企業的韌性水平，滿足工具變量的外生性要求。考慮到上述工具變量可能無法滿足排他性要求，為此本文還選取儒家文化（IV2）作為其工具變量[42]，具體采用農業企業至儒學中心的距離來衡量儒家文化強度。原因在于：儒家文化能夠潛移默化地引導農業企業注重社會責任意識，提升ESG表現，滿足相關性要求。另外，本文選取的儒學中心（孔廟）均為歷史各朝建立，屬于歷史客觀數據，而農業企業韌性主要受到自然災害應對能力、供應鏈穩定性、政策依賴性等的影響，二者間關聯較弱，滿足工具變量的外生性要求。

表6展示了兩個工具變量的兩階段最小二乘法（IV-2SLS）的估計結果。表6列（1）表示兩個工具變量與農業企業ESG表現分別在1%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相關關系，證實了工具變量的相關性要求;同時KP-LM檢驗統計量、C-D Wald F檢驗統計量和Hansen檢驗統計量的結果表明選取的工具變量通過了不可識別、弱工具變量以及過度識別檢驗，證明工具變量的選取是合理的;表6列（2）結果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與其韌性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說明在考慮內生性問題后，估計結果依然成立。

（五）作用機制檢驗

前文系統分析了農業企業ESG表現能夠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提高企業社會聲譽、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和強化內部有效控制四條路徑來增強其韌性，為進一步檢驗這些機制，設定如下模型：

Mit=α+β1ESGit+γiCVsit+Indi+Yeart+εit（2）

式（2）中，Mit為機制變量，分別是綠色技術創新、企業社會聲譽、債務融資成本和內部有效控制;β1為農業企業ESG表現對機制變量的估計系數，反映農業企業ESG表現對機制變量的影響方向和作用大小。其他參數與模型（1）保持一致。

1.綠色技術創新

為檢驗ESG表現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來增強農業企業韌性這一作用機制，將綠色技術創新的代理變量代入模型（2）展開檢驗。現有文獻驗證了綠色技術創新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43-44]，認為綠色技術創新能夠提升農業企業新質生產力，幫助其獲得更多政策支持、發展機會和市場優勢，為農業企業在市場競爭中賦能，從而增強其韌性。因此，本文僅報告農業企業ESG表現對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表7（下頁）列（1）的數據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即農業企業ESG表現有助于提升其綠色技術創新水平。因此，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來增強其韌性，H2得以驗證。

2.企業社會聲譽

為檢驗ESG表現通過提高企業社會聲譽來增強農業企業韌性這一作用機制，將企業社會聲譽的代理變量代入模型（2）展開檢驗。現有文獻驗證了企業社會聲譽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45]，認為良好的企業社會聲譽能夠幫助其樹立“靠譜”“可信”的社會形象，改善與利益相關者之間的關系，提高農業企業在危機發生時獲取關鍵資源的可能性，從而提高其韌性。因此，本文僅報告農業企業ESG表現對企業社會聲譽的影響結果。表7列（2）的數據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對企業社會聲譽的回歸系數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即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提升其社會聲譽。因此，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通過提高企業社會聲譽來增強其韌性，H3得以驗證。

3.債務融資成本

為檢驗ESG表現通過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來增強農業企業韌性這一作用機制，將債務融資成本的代理變量代入模型（2）展開檢驗。現有文獻驗證了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46]，降低農業企業債務融資成本能夠緩解其面對外部危機時“融資難、融資貴”的難題，使得農業企業擁有更加充足的資源去應對外部危機，增強其風險應對能力。因此，本文僅報告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影響結果。表7列（3）的數據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債務融資成本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負，即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降低其債務融資成本。因此，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通過降低債務融資成本來增強其韌性，H4得以驗證。

4.內部有效控制

為檢驗ESG表現通過強化內部控制來增強農業企業韌性這一作用機制，將內部有效控制的代理變量代入模型（2）展開檢驗。現有文獻驗證了內部有效控制對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認為內部控制能夠加強農業企業內部監督，提高其經營效率和效果，從而增強其韌性。因此，本文僅報告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內部有效控制的影響結果。表7列（4）的數據顯示，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內部有效控制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即良好的ESG表現能夠提高農業企業的內部控制水平。因此，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能夠通過強化內部控制來增強其韌性，H5得以驗證。

四、異質性分析

上述研究表明，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對其韌性起到了較強的影響作用。作用機制研究發現，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主要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提高企業社會聲譽、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和強化內部有效控制這四大作用機制來增強其韌性。為了更加細致地分析二者的影響效應，還需要結合農業企業自身特征和外部環境的差異，進一步分析可能影響農業企業ESG表現與其韌性的其他因素。

（一）企業特質異質性

1.供應鏈集中度

供應鏈集中度反映了農業企業對上游供應商或下游客戶的依賴程度，高供應鏈集中度通常意味著供應鏈結構的聚合力強，但風險暴露更集中;低供應鏈集中度則體現分散性、靈活性強，但協調成本更高。農業企業供應鏈易受自然風險、市場波動的沖擊，因而分析ESG表現對不同供應鏈集中程度的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對于政策制定、戰略設計和投資決策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采用前五大供應商采購比例和前五大客戶銷售比例之和的均值來衡量農業企業的供應鏈集中度，并根據其平均值將樣本劃分為“低供應鏈集中度”和“高供應鏈集中度”兩組子樣本。回歸結果見表8列（1）和列（2），結果顯示，在高供應鏈集中度的農業企業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為0.002，在10%的水平下顯著，而在低供應鏈集中度的農業企業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不顯著。可見，ESG表現對供應鏈集中度高的農業企業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明顯。

原因可能在于：供應鏈集中度高的農業企業通常對核心供應商或客戶擁有更強的議價能力，與上下游企業的聯系更為緊密。在此情況下，農業企業可以獲得更有效的ESG投資，提升可持續發展能力，實現“正外部性內部化”，同時通過踐行ESG標準可以贏得供應鏈上下游的高度認可，形成較強的客戶關系黏性，增強市場鎖定效應，提高運營穩定性，從而強化自身韌性。

2.生命周期階段

生命周期是影響農業企業韌性的重要因素。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農業企業面臨的市場挑戰和資源配置能力不同，導致其ESG表現對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農業企業韌性影響也存在差異性。本文根據現金流將農業企業生命周期劃分為成熟期和非成熟期，并分別對兩組樣本進行回歸分析，結果見表8列（3）和列（4）。分析結果表明，成熟期農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而非成熟期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回歸系數則不顯著。這表明成熟期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明顯。

原因可能在于：成熟期農業企業擁有資本、人才和供應鏈等相對穩定的資源基礎，能夠更有效地利用這些資源開展ESG活動和應對ESG相關的挑戰，如遵循環境法規、履行社會責任和加強綠色技術創新等，因而良好的ESG表現能夠幫助處于成熟期的農業企業增強市場競爭力和適應能力;處于非成熟期的農業企業通常面臨資源匱乏、人才缺失等問題，開展ESG活動會增加其額外的運營成本和管理負擔，甚至因為資源分散影響其正常運行，進而使得其ESG表現對韌性的增強作用不顯著。

（二）外部環境異質性

1.糧食產銷區

不同糧食產銷區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影響可能存在差異。依據糧食產銷區劃分方法，將我國劃分為糧食主產區、主銷區和產銷平衡區。本文根據農業企業所在地將其劃分為糧食主產區、主銷區和產銷平衡區三組，對三組樣本分別進行回歸，回歸結果見表9（下頁）列（1）、列（2）、列（3）。結果顯示，處于糧食主銷區的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回歸系數為0.002，且在5%的水平下顯著;而處于糧食主產區與產銷平衡區的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回歸系數不顯著。可見，處于糧食主銷區的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明顯。

原因可能在于：糧食主銷區內消費者對食品和營養安全更加關注，促使農業企業更加關注自身ESG表現，遵循高標準ESG要求，從而加強其內部治理，提高自身風險抵御能力和發展韌性。

2.市場競爭環境

市場競爭環境決定了農業企業獲取資源的難易程度，在高競爭環境中，資源稀缺性加劇，農業企業需要通過ESG建立差異化優勢以獲取有限資源;而在低競爭環境中，資源的冗余可能削弱農業企業踐行ESG投入的動力。農業企業因其特殊性面臨高度分化的市場競爭環境，形成完全競爭與寡頭壟斷并存的競爭態勢，因而分析ESG表現對不同競爭環境下農業企業韌性的影響差異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選取赫芬達爾指數來衡量農業企業的外部市場競爭環境，指數值越高，表明該農業企業所處環境競爭強度越小，并根據其均值將樣本農業企業劃分為“高競爭環境”與“低競爭環境”兩組子樣本。回歸結果見表9 列（4）、列（5），在高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而在低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中，企業ESG表現的回歸系數不顯著。這表明ESG表現對高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顯著。

可能原因在于：在高競爭環境的激勵下，一方面，農業企業需要通過良好的ESG表現來獲得政府的財政補貼以增強自身可持續發展能力;另一方面，農業企業需要通過良好的ESG表現來樹立良好的公眾形象以增強自身社會支持。通過這兩種途徑，可將外部競爭壓力轉化為韌性提升的動力。

五、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在推進農業高質量發展的新階段，提升農業企業ESG表現對促進其可持續發展具有重要意義，尤其在充滿不確定性和脆弱性的當下，探尋農業企業ESG表現增強其韌性的機理及作用機制更有時代價值。為此，本文以2009—2022年中國A股上市農業企業的數據為基礎，使用華證ESG評級作為ESG表現的代理變量，進行了理論分析和實證檢驗，探究了農業企業ESG表現與韌性的因果關系，得到如下結論：第一，農業企業良好的ESG表現對其韌性具有明顯的增強作用，且該結論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和內生性檢驗后依然成立。第二，農業企業ESG表現主要通過加強綠色技術創新、提高企業社會聲譽、降低債務融資成本、強化內部有效控制來增強其韌性。良好的ESG表現能夠為農業企業帶來資金、聲譽、技術等支持，這些機制所發揮的作用有助于農業企業培育競爭優勢、提升可持續發展能力。第三，異質性檢驗結果表明，農業企業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影響在不同企業特質和外部環境下會產生顯著的組間差異。就企業特質而言，供應鏈集中度高、處于成熟期的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顯著;就外部環境而言，處于糧食主銷區、高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的ESG表現對其韌性的增強作用更為顯著。

基于上述研究結論，提出如下建議：

第一，政府應構建ESG政策工具箱，全方位支持農業企業開展ESG行動。一是優化政府補助、財稅優惠、綠色信貸等政策。鼓勵金融機構對符合ESG標準的農業企業提供低利率貸款或優惠信貸條件，對綠色技術采納率高于行業均值30%的農業企業加大財政貼息力度，有效緩解其技術升級的融資約束。二是完善監管機制。依據農業企業生產特性和組織韌性完善ESG評估指標體系，將“氣候適應技術投入比”“社區災害共擔協議覆蓋率”等農業特色指標納入ESG評級，制定符合中國國情和農情的ESG評價標準，推進農業企業ESG投資管理的全覆蓋，提升整個行業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同時，積極推動ESG積分制的實施，調動農業企業參與ESG行動的積極性。三是開展常態化宣傳教育。提高大眾對農業企業ESG責任重要性的認知，引導社會媒體和大眾積極支持農業企業開展ESG活動。

第二，農業企業要改善內部治理，優化外部資源鏈接，通過內外協同發力增強自身韌性。一是加大對環保和可持續發展技術的研發投入。通過研發和推廣智慧農業、碳匯農業、循環農業等綠色生產方法和技術，提高企業全要素生產率，尤其是供應鏈集中度低、處于非成熟期、糧食主產區和糧食產銷平衡區、低競爭環境的農業企業更需要獲得各方支持和社會資金幫扶，以外聯內聚的方式整合政府和社會資源，加大綠色創新投入，強化經費科學使用，提高企業可持續發展能力。二是建立健全ESG相關的內部管理制度。通過組建ESG專業化團隊，制定和實施ESG戰略，定期評估實施效果，確保ESG活動效力。同時，多渠道披露有關環境保護、社會責任和公司治理等方面的信息，保證ESG信息披露的公信力。三是拓展多元化融資模式。積極申請綠色投資資金合作項目，獲取社會組織的廣泛支持，并主動參與產業聯合體建設，聯動同行企業創建資源共享平臺，形成牢固的利益鏈接和風險分擔機制，夯實產業上下游社會網絡支撐，增強農業企業發展韌性。

第三，社會大眾需加強ESG信息披露監督，強化社會網絡支持，齊心協力推動農業企業ESG表現整體提升。一是積極呼吁相關監管機構加強對農業企業ESG信息披露的監督，利用社交媒體、公眾論壇等平臺，積極參與農業企業ESG表現的評估，引導消費者關注農業企業在生態保護、食品安全等領域的社會責任，形成輿論壓力，促使農業企業主動改進ESG表現。二是通過廣泛動員社會群眾，創建多樣化社區型支持網絡，全方位支持積極踐行ESG要求的農業企業。通過消費符合ESG標準的農產品、購買ESG表現良好的農業企業的股票等方式全面幫助農業企業開展ESG行動，營造ESG活動運行的良好生態。三是積極與農業企業、地方政府及社會組織合作，共同參與社區共享農場、土壤改良、水土保持、資源保護、節能減排等可持續發展項目，幫助農業企業走綠色化、高質量、可持續發展之路。 [Reform]

參考文獻

[1]潘越，柯進軍，寧博.不確定性沖擊、政府采購與企業發展韌性[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4（4）：193-212.

[2]WILDAVSKY A. Understanding organizational change： OMB and GAO—A review[J]. Accounting，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 1988， 13（1）： 107-109.

[3]LINNENLUECKE M K. Resilience in business and management research： A review of Influential publications and a research agenda[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anagement Reviews， 2017， 19（1）： 4-30.

[4]段升森，遲冬梅，張玉明.信念的力量：工匠精神對組織韌性的影響研究[J].外國經濟與管理，2021（3）：57-71.

[5]MA T， ZHAO K. Research on the resilience enhancement path of technology-based SMEs using dynamic fuzzy cognitive maps-organizational context and the employee loyalty perspective[J]. IEEE Access， 2023， 11： 47848-47862.

[6]趙思嘉，易凌峰，連燕玲.創業型領導、組織韌性與新創企業績效[J].外國經濟與管理，2021（3）：42-56.

[7]ELSHAER I A， SAAD S K. Learning from failure： Building resilience in small-and medium-sized tourism enterprises， the role of servant leadership and transparent communication[J]. Sustainability， 2022， 14（22）： 15199.

[8]胡冬梅，秦佳穎，李宸，等.平臺型領導和員工主動性行為——工作繁榮和角色寬度自我效能感的作用[J].西部經濟管理論壇，2023（6）：68-78.

[9]王才.制造業數字化轉型、組織韌性與企業競爭優勢重構[J].經濟管理，2023（7）：76-93.

[10]馮挺，祝志勇.探索式創新與企業韌性——來自新三板上市公司的證據[J].山西財經大學學報，2023（2）：116-126.

[11]朱丹陽，李緒紅.企業社會責任投入對制造企業組織韌性的影響研究[J].管理學報，2023（7）：1023-1033.

[12]田博文，李燦，呂曉月.抑制還是促進：企業冗余資源對組織韌性質量的影響研究[J].技術經濟，2022（12）：168-180.

[13]金紹榮，任贊杰.鄉村數字化對農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J].改革，2022（12）：102-118.

[14]陳儀坤，步丹璐.農業信息基礎設施建設對涉農企業價值的影響——基于“寬帶中國”戰略的準自然實驗[J].農業技術經濟，2024（5）：126-144.

[15]黃祖輝，劉東英.我國農產品物流體系建設與制度分析[J].農業經濟問題，2005（4）：49-53.

[16]王琳璘，廉永輝，董捷. ESG表現對企業價值的影響機制研究[J].證券市場導報，2022（5）：23-34.

[17]DESJARDINE M， PRATIMA B， YANG Y. Bouncing back： Building resilience through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practices in the context of the 2008 global financial crisis[J]. Journal of Management， 2019， 45（4）： 1434-1460.

[18]HU J. Shareholders are looking for alignment between your ESG disclosures and political spending[J]. Insights， 2022， 36（12）： 9-10.

[19]劉柏，盧家銳. ESG信息披露數量降低了公司債務融資成本嗎？[J].國際金融研究，2024（6）：87-96.

[20]方先明，胡丁.企業ESG表現與創新——來自A股上市公司的證據[J].經濟研究，2023（2）：91-106.

[21]安占然，王帥.朱廷珺.ESG表現是否促進了企業出口？——來自中國上市公司的微觀證據[J].南方經濟，2024（6）：138-158.

[22]史永東，王淏淼.企業社會責任與公司價值——基于ESG風險溢價的視角[J].經濟研究，2023（6）：67-83.

[23]崔秀梅，肖祎寧，王菁華.企業ESG表現能否降低破產風險？[J].審計與經濟研究，2024（5）：69-78.

[24]農業農村部關于加快農業發展全面綠色轉型促進鄉村生態振興的指導意見[EB/OL].（2024-12-26）[2025-03-08].https：//www.gov.cn/zhengce/zhengceku/202412/content_69953

43.htm.

[25]毛其淋，王玥清. ESG的就業效應研究：來自中國上市公司的證據[J].經濟研究，2023（7）：86-103.

[26]嚴兵，程敏，王乃合.ESG綠色溢出、供應鏈傳導與企業綠色創新[J].經濟研究，2024（7）：72-91.

[27]SUN Q， LI Y， HONG A. Integrating ESG into corporate strategy： Unveiling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digital transformation on green innovation through employee insights[J]. SYSTEMS， 2024， 12（5）： 148.

[28]ISLAM T， ISLAM R， PITAFI A H， et al. The impact of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on customer loyalty： The mediating role of corporate reputation， customer satisfaction， and trust[J]. Sustainable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2021， 25： 123-135.

[29]CHENG Y， WANG Y， PAN F. The impact of CSR perceptions on employees' turnover intention during the COVID-19 crisis in China[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Public Health， 2022， 19（14）： 8297.

[30]HE H， ZHANG Y， DING Y. When does CSR fail to incentive employees' affective organizational commitment？ Exploring the moderating effects based on the CSR concerns model[J]. Sustainability， 2022， 14（13）： 8115.

[31]鄒洋，孫禹馨.企業ESG表現與債務融資成本[J].貴州財經大學學報，2024（5）：59-68.

[32]ZHANG D， LIU L. Does ESG performance enhance financial flexibility？ Evidence from China[J]. Sustainability， 2022， 14（18）： 11324.

[33]廉永輝，何曉月，張琳.企業ESG表現與債務融資成本[J].財經論叢，2023（1）：48-58.

[34]魏龍，蔡培民，潘安.供應鏈沖擊、多元化戰略與企業發展韌性——來自中國重大自然災害的證據[J].中國工業經濟，2024（9）：118-136.

[35]鄒穎，石福安，吳玉彬.“三鏈”協同視域下“新基建”的企業韌性賦能效應——基于智慧城市試點的準自然實驗[J].財經研究，2024（10）：79-93.

[36]徐佳，崔靜波.低碳城市和企業綠色技術創新[J].中國工業經濟，2020（12）：178-196.

[37]李增福，馮柳華.企業ESG表現與商業信用獲取[J].財經研究，2022（12）：151-165.

[38]權小鋒，吳世農，尹洪英.企業社會責任與股價崩盤風險：“價值利器”或“自利工具”？[J].經濟研究，2015（11）：49-64.

[39]胡潔，于憲榮，韓一鳴. ESG評級能否促進企業綠色轉型？——基于多時點雙重差分法的驗證[J].數量經濟技術經濟研究，2023（7）：90-111.

[40]胡海峰，宋肖肖，竇斌.數字化在危機期間的價值：來自企業韌性的證據[J].財貿經濟，2022（7）：134-148.

[41]翁舟杰，賴政.公司ESG表現與防范股票市場風險——基于股價同步性的路徑分析[J].統計研究，2024（8）：56-68.

[42]劉艷霞，曹鈺琪，李賓.企業ESG表現對盈余管理行為的影響[J].改革，2024（11）：114-132.

[43]WANG M， LI Y， CAO X. How enterprise climate risk perception affects organizational resilience： A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perspective[J]. Stochastic Environmental Research and Risk Assessment， 2024， 38（11）： 4369-4391.

[44]李凱鋒，張雅琴，陳淑芳.綠色技術創新背景下數智化轉型與制造業企業的組織韌性[J].西安財經大學學報，2024（4）：84-96.

[45]劉建秋，徐雨露. ESG表現與企業韌性[J].審計與經濟研究，2024（1）：54-64.

[46]XIA Y， QIAO Z， XIE G. Corporate resilience to the COVID-19 pandemic： The role of digital finance[J]. Pacific-Basin Finance Journal， 2022， 74： 101791.

ESG Performance and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Impacts and Mechanisms

JIN Shao-rong " QI Xiang-hong " XIONG Ruo-yu

Abstract： Improving ESG performance is an important measure to enhance corporate resilience， effectively respond to external risks and achiev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Using the data of 171 listed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from 2009 to 2022 in the CSMAR database， this paper conducts an empirical analysis to evaluate the impact of ESG performance on the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The study finds that： during the sample period， good ESG performa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can significantly enhance their resilience， and after a series of robustness and endogenous tests， the conclusion is still valid. In terms of mechanism， ESG performance mainly enhances the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by strengthening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improving corporate social reputation， reducing debt financing costs， and strengthening effective internal control.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heterogeneity， ESG performance has a more obvious effect on enhancing the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with high supply chain concentration， mature stage， main grain marketing area and high competitive environment. To this end， the government should build ESG policy toolbox to comprehensively support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to carry out ESG actions;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should improve internal governance， optimize the link of external resources， and enhance their resilience through internal and external coordination; the public needs to strengthen the supervision of ESG information disclosure， strengthen the support of social network， and make concerted efforts to promote the overall improvement of ESG performa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Key words： ESG performance; resilience of agricultural enterprises;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corporate social reputation; debt financing c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