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晉察冀邊區是華北敵后開辟的第一塊根據地。農業是根據地的基本生產事業,保證農業的發展是鞏固根據地和支撐抗戰勝利的先決條件,因此為適應戰時需要,邊區政府在發展經濟、保障供給的總方針下對根據地農業生產采取了一系列重要措施,這對鞏固根據地的建設起到了巨大作用。開展多種生產組織形式來有效整合邊區的農業資源,改善了農業生產條件,進而推動了農業生產的快速發展,并在發展農業生產的實踐中積累經驗教訓,因時而變,因勢則變,很好地適應了戰時敵后根據地生產生活的需要。
關鍵詞:抗戰時期 晉察冀邊區 農業生產 組織形式
華北抗日根據地晉察冀邊區于1938年1月成立,1948年9月26日與晉冀魯豫邊區政權合并而退出歷史舞臺,在抗日戰爭敵后戰場上發揮了重要作用。隨著抗日戰爭的爆發,敵后邊區農業一再受到戰爭影響,農業生產無法保證軍民需要,成為邊區政府亟須解決的一大難題。晉察冀邊區作為抗日戰爭時期的模范根據地,其農業的發展既保證了軍用民生之急需,又為抗戰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本文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對史料進行收集和整理,分析了晉察冀邊區抗戰時在發展生產、保障供給總方針的指引下,政府通過貫徹減租減息、統一累進等政策,實施農田水利建設、墾荒修灘等一系列舉措,探究了隨之變化發展著的農業生產組織形式,在黨政軍民的共同努力下,晉察冀抗日根據地在農業生產實踐中取得了重要成就,從而對農業在晉察冀邊區經濟建設中所發揮的重要作用產生了更深刻的認識。
一、農業經濟發展的基本方針和主要措施
(一)基本方針
1. 減租減息政策
1939年1月,聶榮臻在中央北方分局黨代表大會上指出:“經濟上今天主要的是要發展農業。”[1]晉察冀邊區政府主任宋邵文也說:“發展農業、手工業、小商業是邊區經濟建設的重心,而發展農業是重心中的重心。”[2]1942年,毛澤東在《抗日時期的經濟問題和財政問題》中把邊區財經工作總方針明確概括為“發展經濟,保障供給”[3]。1937年8月,中共中央在陜北洛川會議上將減租減息確定為抗戰時期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基本政策。10月,劉少奇又進一步提出在敵后抗日根據地內實行普遍的減租減息。在這一政策指導下的晉察冀邊區政府也開始實行減租減息政策。
1938年2月9日,邊區政府頒布了《晉察冀邊區減租減息單行條例》及《附則》,規定了減租額25%,減息問題上規定利率一律不準超過10%,還廢除了加重農民負擔的一切附加、雜租,減租減息運動迅速得到開展。1942年3月邊區通過的《晉察冀邊區減租減息單行條例施行細則》使減租減息政策更加具體化;1943年頒布的《晉察冀邊區租佃債息條例》及《施行條例》從租佃、債息等多個方面進一步維護了農民的切身利益。1943年10月,邊區政府又作出《晉察冀邊區行政委員會關于貫徹減租政策的指示》,對該政策存在的忽視與錯誤認識以及執行過程中的粗枝大葉作了更進一步明確的要求,各地減租減息運動進一步深入發展。
2. 合理負擔、統一累進稅政策
由于農業稅收將近占邊區財政收入的80%,1938年,邊區政府頒布了《晉察冀邊區征收救國公糧條例》《晉察冀村合理負擔實施辦法》《邊區合理負擔累進分數表》等文件,用于改善稅賦大多集中于少數富有者身上、負擔面過窄等不利于農業生產的情況。
為適應戰爭和邊區財政經濟狀況的變化,救國公糧政策逐漸被新政策取代,即1940年8月的晉察冀邊區施政綱領第八條提出“實行有免征點和累進最高率的統一累進稅(以糧、秣、錢三種形式繳納),整理出入口稅,停征田賦,庭(廢)除其他一切捐稅”[4]。之后邊區很快頒布了《晉察冀邊區統一累進稅暫行辦法》,在新政策推行的過程中,擴大負擔面逐漸成為重點關注問題。1942年5月2日,邊區行政委員會公布的《晉察冀邊區統一累進稅稅則》和《晉察冀邊區統一累進稅稅則施行細則》中隨即作出調整,規定在原稅則基礎上將標準畝降低,將免稅點修正,規定稅收按等級累進,擴大了負擔面,每人負擔的數量也相對減少,旨在減輕民眾負擔、調動民眾生產的積極性。
(二)主要措施
1. 興修農田水利
農田水利建設是農業發展的重要因素。1938年2月21日,邊區政府頒布《晉察冀邊區獎勵興辦農田水利暫行辦法》,明確規定公營或私營的水利設施都要積極督促并管理修繕,通過政府補助的形式鼓勵民眾開發舊有的河渠。[5]
另外,由于受戰爭因素的影響,邊區不適宜修建大型水利設施,因此政府開展了“開小渠,整舊渠”運動。開小渠相對來說技術要求低,工程簡單,以冀西平原為例,發展小型水利的結果是灌溉面積已超過之前所修大渠的好幾倍,并減少政府大量貸款好幾倍。[6]這些水利工程的建設不但改善了農業生產條件,還轉變了民眾對興辦水利的態度,越來越多的水利設施在邊區建設起來。
2. 推廣農業科技
推動農業生產的關鍵之一是提高農業技術,邊區政府為此成立了專門的農業機構。1938年邊區政府設立了第一個農業實驗場;1940年設了兩個農事試驗場、一個繁殖場和林場;1942年又成立了自然科學界協會,開展各種農業科技的研究推廣工作。
此外,邊區政府還通過開辦培訓班培養農業技術骨干,擴大農業科技的人才隊伍,鼓勵他們投身生產技術研究事業。對于生產技術上有卓越貢獻的人予以榮譽或物質獎勵。后來又進一步提高對科技人員的待遇,這樣科技人員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得到了大幅度提升,推動了邊區農業生產技術的改進和革新。在政策扶持和人才加持的雙重作用下,邊區在農業科技上研究出深耕法、防旱保苗法、間作法、休耕等耕作方法;制造出新式“五一”水車、滑輪犁、三角耙、自動抽水機、人力抽水機等農具。
3. 獎勵墾荒修灘
土地是農業生產的根本,合理有效地利用土地是推動邊區農業發展的關鍵。晉察冀邊區政府強調墾荒修灘是發展農業生產的重要路徑之一,通過“鼓勵人民搶荒:不論官荒私荒,經地方政府核定,準予農民自由開墾”或“實行集體墾荒:由各地農會及各群眾團體,組織農民及難民、失業者等,成立墾荒團,認領荒地”等方法調動農民開荒種地。[7]
1938年2月邊區頒布了《晉察冀邊區墾荒單行條例》;1939年7月,華北大水災過后又成立了各級灘地整理委員會,號召修灘開荒、多修渠壩;1939年9月17日,又頒布《晉察冀邊區墾修灘荒辦法》,主張對新增灘地進行有效利用以增進生產[8];1943年3月的《晉察冀邊區修灘條例》中對荒灘所有權、分配、規劃與管理等方面作了明確規定,對邊區墾荒修灘工作的開展起到了積極的指導作用。[9]
二、農業生產的組織形式
因為處于敵后戰爭環境,邊區的財力、物力、人力都受到嚴重破壞,所以當時在生產上多強調政治動員和互助,帶有義務性質的、較大規模的集體勞作方式隨之出現。邊區農業生產組織形式經過不斷改進,不但在數量上有了空前發展,而且在內容、組織形式上也發生了變化,農業生產組織形式更多樣,且更適應戰時環境。
(一)勞動互助
1. 撥工
撥工是邊區最為普遍的一種生產互助方式,具有一定的自發性,又叫換工、變工,即農民勞作時相互調劑勞力,主要包括三種形式。
首先是人與人的撥工,有勞力無差的普通撥工、勞力不等的技術撥工、勞作任務重的集體勞動或是關系好則輪流合作的勞動等。撥工以是否管飯的情況分為干撥工和濕撥工,在阜平地區還分小撥工和大撥工。小撥工最簡單,由于規模小且容易組織,在1944年得到普遍發展,幾乎實現了全員互助勞動;大撥工是在小撥工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形式,形成了撥工組,互助范圍明顯擴大。
其次是合犋。如兩家農戶各有一個牲口,耕地時需要兩家的牲口合作,這種撥工形式被稱為合犋。由于牲口價值不對等,因此農戶要想進行合犋,合作雙方關系要好,耕完兩家土地之后方便進行彌補,不然則是兩牲口價值相當,才能合犋。1944年發展到了兩犋三犋同時耕,畜犋有時可與人力撥換,便出現了人畜撥換的形式。
再次是人畜撥工,這主要針對家中無牲畜可耕地的農戶。人畜撥工有一定的價值衡量:一個牲口可頂一個人工,一牲口、一人可頂三個人工。如阜平地區有的農戶借用牲口之后另外再還人工、草料或吃食。晉東北的忻縣還存在一個牲口還五個人工的現象,這種方式把人力撥工和畜力合作結合起來,使人力和畜力都得到了調劑。
2. 包工
包工有勞力互助和集體勞動互助的含義,主要是一些貧苦農民利用自己的空閑時間,組成包工組或包工隊出去包活。他們當中有自然形成的領袖,也有民主選舉的組長或隊長,主要由隊長進行找活或議工價,一般用在開渠、修灘和收割上。此外,也有副業和運輸的包工,在冀中地區有遠出幾十里外的地方去包工的,雁北靈邱青羊口村因土地缺乏,當地農民集體遠出包工。經過大生產運動后的包工,又發展出了按件包工、整包短算的長包工、長包短算和包撥合一等多種形式。
(二)合作社
單純的撥工、包工局限在一定的范圍內,不能及時合理調配勞動力,無法實現勞動的嚴密分工,因此邊區政府開始利用合作社來解決生產問題。在發展中與其他副業結合而形成綜合性的合作社,比一般撥工、包工在內容、形式上更進步,集體化程度也更高,社員之間的經濟關系更加緊密,互助組織的結合更加穩固。
1944年,邊區明確要把一切勞動力、生產手段和工具等組織起來開展群眾性運動,而組織運動的主要形式就是合作社。[10]如曲陽澗子村社,打棗蟲時用不到牲口,合作社就派人專門負責運輸全村性口,這4戶的地由合作社撥工耕種;淶水嶺西村的合作社組織小學生在農忙時抬水、打毛襪和織帶子。勞動互助合作社的內容不斷擴大,不同的勞力、物力之間保持了一定的分工調劑。
合作社幫助民眾克服了生產生活中存在的困難,一定程度上保證了農業生產的順利進行,保存了民眾再生產的力量,這與毛澤東號召“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理念是一致的。
(三)勞武結合
勞武結合即“一手鐮刀一手槍”,是戰斗與生產的撥換工。在廣大民眾的積極實踐下,邊區民眾創新了各種各樣勞武結合的方法。
第一種是搶種搶收大撥工。這是民兵與群眾的結合,對于已經被占領的區域,各區把能用的勞動力進行分隊、分組,民兵負責警戒,各小組負責搶種搶收,既要考慮與敵人相距遠近程度,又要根據先熟先割、先收先種原則分工合作,有序地進行耕種收割,直到全村都完成為止。
第二種是勞力與武力結合的小撥工。有的是游擊組警戒敵人,在哨位附近生產,與其他撥工組之間相互變工,如“易縣某莊村北二、三里就是敵人的炮樓,村北兩頃多麥地沒法種……由其他撥工組給他們種,互相撥工”[11]。有的撥工組是部分組員負責輪流放哨警戒,剩余則負責耕地;有的是撥工和戰斗一體的小組,平時從事生產,戰時邊監視敵人邊抽空在哨位附近生產;還有戰斗模范劉文斌的這種以游擊小隊為骨干的撥工組,組員總共20人,游擊隊員就有14人。將生產和戰斗結合得很好,高效地解決了戰時生產的問題。
第三種是封鎖溝、墻兩邊的撥換工。由于敵人封鎖,耕地與村子隔離,為不耽誤耕作,民眾想出兩種解決辦法。一是通過換地、換種、換肥、換勞力等方法解決耕地困難。其中換地是在自愿的原則下按地的產量進行交換的,方便農業生產,換種是互相代種代收,換肥是兩家在自愿商量之下換糞,換勞動力,是以全勞動力換半勞動力。二是按土地關系、溝墻內外耕地面積、勞動力大小等具體情形,依據自愿原則,組織撥工隊進行集體耕種,實現短時間內突擊完成的撥工方法,這種方法解決了單家獨戶無法耕地的困難。
三、農業生產的主要成就
(一)生產條件提升,農業增產增收
首先,邊區的農田水利設施得到了巨大改善。僅1943年前半年的北岳區就開渠12道,可澆地1 880畝,修灘18處,得良田4 170畝,護灘工程33處,可護田10 130畝,鑿井283眼,可澆地817畝,共得良田16 990畝。[12]邊區對荒地荒灘的合理利用大幅度地增加了農業的可耕面積和生產量。批注序號:[1]
其次,糧食結構得到優化。燕京粟適應能力較強得到了邊區政府的大力推廣;玉米品種已確定推廣平西馬齒白、五臺黃兩種,還發現靠山黃(平山粟)、曲五(曲陽粟)、抗旱粟等都有增加產量10%~15%,趕上燕京粟的希望。[13]
再次,邊區的勞動群眾在改良農具方面也作出突出貢獻,定南縣農業生產研究社發明了自動抽水機、人力抽水機、玉蜀黍拖拉機和單籽播種機,還積極向各區廣泛介紹推廣。[14]農具的改良大大降低了人力消耗,生產效率得到極大提高。
(二)生產意識提高,密切了軍民關系
邊區政府從動員個人到發動集體,從動員普通民眾到改造懶漢、照顧老弱,將有限的生產資料進行了最大限度的利用和整合,鞏固和擴大了邊區農村的統一戰線,民眾的政治覺悟得到了提升,在完縣(今順平縣)、井陘搶“先鋒牌”的生產競賽中,就形成了“敲鐘起床,敲鐘下地,成群開渠,結隊送糞……家無閑人,街無懶漢……互相挑戰競賽,活潑愉快”[15]的勞動風氣。
1944年,部隊開荒65 000畝,共產蔬菜600萬斤,自己解決了吃菜問題,必要時運鹽銷布;某區隊7個月中副業盈利30萬,而且保證了每人每天五錢油、五錢鹽、一斤菜、每月一斤肉的好伙食。這樣一來軍民生活水平都得到了很大提高,更有利于團結人民群眾,鞏固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三)發展邊區經濟,有力支援抗戰
晉察冀邊區在抗戰期間軍事和生產方面的成就離不開人民群眾的支持與配合。開展春耕、秋收、救災等運動不僅有效解決了天災敵禍,而且為戰時生產的發展作出重要貢獻。政府又通過貸款滿足了各地區的需要,幫助解決了不少困難,人民生產熱情普遍提高,刺激了資金的流通,農業生產得以發展,進一步促進了邊區的經濟建設。
此外,全體勞動力的戶撥工大大提升了農業生產效率,如崞代朱東社、朱八元的撥工組,組織起來,節省勞力,精耕細作,戰勝了災荒。[16]依據政策提出的耕三余一精神,重視災民和貧民,各地制訂作戶計劃、開家庭會議,甚至使“曲陽一討飯吃的失業銀匠在經過區干部的幫助,想出以銅打頂針的辦法養活了家人五口并能達到耕三余一”[17]。民眾把耕三余一當成自己的事,生產積極性得到大幅提升,使群眾運動朝著更普遍、更深入的方向發展,讓民眾從夠吃、夠穿發展到有所盈余,從而促進了邊區農業經濟的發展,也為抗日戰爭提供了基本的糧食保障。
四、結語
晉察冀邊區在抗戰時期能夠在嚴峻的環境中鞏固發展,一方面離不開中國共產黨的正確領導;另一方面更離不開人民群眾的自力更生和對經濟建設事業的支持。農業建設占據抗日根據地經濟建設中的重要地位,對晉察冀根據地的發展極具重要意義。
晉察冀邊區農業生產的實踐與發展,雖然過程中也出現了些許的失誤與偏差,但勝在能夠及時總結經驗教訓,取得了不少生產成就,發展出邊區特色農業道路,有力地支援了其他抗日根據地的農業建設,發揮了積極的模范作用,為抗日戰爭的勝利作出了積極貢獻,其中許多做法對現代農業的發展也具有一定的借鑒作用,值得我們學習和總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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