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民族團結視角的云南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調查研究

摘要：云南作為中國西南邊疆省份，擁有豐富的民族多樣性和復雜的語言環境。德宏和文山是典型的多民族聚居區，這些地區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對文化認同、民族團結、教育公平及邊疆安全等至關重要。本次調研通過對341名3—6歲邊疆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進行評估，發現其在語言認知、日常表達上表現良好，但在語言邏輯推理、社交情境及敘事能力等方面存在不足。影響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的因素包括語言環境多樣性、教育因素及普通話普及程度等。基于此，從家庭、幼兒園、社區、現代技術手段及政策層面提出提升策略。

關鍵詞：邊疆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影響因素；提升策略

中圖分類號：H102；D633"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5）02（c）-0117-06

Abstract： Yunnan， as a southwestern border province of China， has rich ethnic diversity and a complex language environment. Dehong and Wenshan are typical multi-ethnic settlements， and the development of the national common language and writing ability of preschool children in these areas is crucial for cultural identity， ethnic unity， educational equity， and border security. Through the evaluation of the national common language and writing abilities of 341 preschool children aged 3-6 from ethnic minorities in border areas， it was found that they performed well in language cognition and daily expression， but had shortcomings in language logical reasoning， social situations， and narrative abilities. The factors that affect the development of children's national common language and writing abilities include linguistic diversity， educational factors， and the level of Mandarin proficiency. Based on this， improvement strategies are proposed from the perspectives of families， kindergartens， communities， modern technological means， and policies.

在新時代背景下，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已成為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提升民族地區教育質量、助力鄉村全面振興戰略實施的關鍵舉措。《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提出：“提高民族地區教育質量和水平，加大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推廣力度?！睆娬{了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在促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中的橋梁作用，特別是在云南這樣的邊疆省份，其豐富的民族多樣性和復雜的語言環境使得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推廣與普及顯得尤為重要。云南德宏與文山地區作為少數民族聚居的代表性區域，不僅擁有眾多世居民族，而且各民族間的語言差異顯著，形成了獨特的語言生態。隨著國家現代化進程的加速，邊境民族地區作為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推廣的重點和難點地區，其學前兒童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成為亟待關注和研究的重要課題。

1 研究問題的提出

3—6 歲是學前兒童語言學習的關鍵期，特別是口語發展的重要時期。學好普通話，發展好國家通用語言文字基本技能，對學前兒童的綜合素質提升具有重要的奠基意義[1]。已有研究發現，西部、西南部地區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在詞匯、句法、敘事能力上相對落后，涼山州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較弱的群體是農村男童[2]。青海藏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薄弱[3]。受方言和少數民族語言影響，學前兒童的語言表達存在語音語調不準確、閱讀和復述的文本與原文內容差異較大、傾向于本族語言體系等問題[4]。農村地區的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語言文字能力發展較弱[5]。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能力不足已成為部分民族地區基礎教育的突出短板[6]。

云南邊疆民族地區的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對于改善和提升當地教育質量、促進民族團結和諧具有深遠意義。過往研究主要集中在新疆、青海、四川、廣西、西藏等地，且多關注學業水平語言能力。對于云南這樣基礎教育水平相對不高的民族地區，學前兒童的邏輯推理及敘述能力更值得關注，但卻鮮有研究涉及。因此，本研究旨在深入云南邊疆民族地區村落，探究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的現狀，分析制約其發展的因素，提出針對性建議和措施，以促進學前兒童的語言發展，提升當地教育質量，為邊疆民族地區民族團結和諧與經濟社會發展貢獻力量。

2 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占志遠編的3—6歲兒童言語能力量表，對云南德宏、文山等邊境少數民族地區的341名學前兒童進行了問卷調查，重點評估了他們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方面的具體表現，包括語言理解與認知、邏輯能力、社交互動、日常表達、敘事能力等。

3 研究結果

3.1 基本特征

本次調查聚焦于3—6歲學前兒童，總人數為341人，包括壯族（103人）、景頗族（78人）、德昂族（123人），瑤族（24人）、彝族（9人）和苗族（4人）。研究對象出生于多民族共融的地區，家庭語言環境復雜，為研究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的習得與發展提供了豐富的樣本資源。

3.2 語言能力評估結果

3.2.1 語言認知能力

調查結果顯示（見表1），兒童在語言認知能力的發展上存在差異性。兒童在簡單詞匯識別與理解方面表現優異，正確率高達90%以上。然而，隨著問題復雜性的提升，如涉及詞匯組合、句子理解、空間位置與指令理解，以及社會認知與角色識別時，正確率逐漸下降。特別是在社會認知和角色識別能力方面，正確率僅為59.7%。主要歸因于兒童所處的語言發展階段、多語言環境、教育背景及家庭與社會對兒童語言發展的支持力度等。這些因素共同作用，影響了兒童在簡單詞匯識別到復雜句子理解、空間位置與指令理解，以及社會認知與角色識別等方面的表現差異。

3.2.2 語言邏輯推理能力

調查顯示（見表2），學前兒童的語言邏輯理解與推理能力普遍薄弱。隨著邏輯復雜度的提升，兒童的理解與推理水平呈現下降趨勢。從第1題可以看出，兒童在理解并推斷出不完整或含蓄的信息方面存在困難。第2題中，僅有51.6%的兒童能正確推斷出“東東比當當高”的邏輯關系，這表明多數兒童在理解并應用比較邏輯時面臨挑戰。第3題，體現了兒童在時間順序與動作狀態的理解上存在困難。第四題，58.2%的兒童選擇了“對”，揭示了兒童在識別因果關系上的不足，揭示了加強學前兒童語言邏輯教育的緊迫性。

3.2.3 語言理解與社交能力

情景一：根據下面這句話，回答1—2問題。張叔叔來我家，我請他坐下來，再請他喝茶。他說：“謝謝你。”

現在請你仔細聽老師講一段話， 老師只說一遍， 講完后請你回答1—5的問題。（中等語速）小明和媽媽要去動物園玩， 他們想坐公交車去， 爸爸就開車送他們去公交站。

在情境一中（見表3），約有80%的兒童能夠正確識別出客人是張叔叔，表明在理解和運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進行簡單社交判斷方面具備一定的能力。關于“誰是好孩子？”的問題，46.7%的兒童未能給出正確答案，反映出兒童在理解和評價社交情境中的角色和行為時存在困難。關于“我是怎樣招待客人的？”的問題，回答正確率為68.3%，說明兒童在表述具體行為和經歷時，需要更多的語言支持和引導。

在情境二中（見表4），兒童在回答關于小明和媽媽去動物園玩的場景中的5個問題時，正確率均在70%以上。這表明他們在理解和記憶具體事件細節方面表現較好，能夠較好地運用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來理解和描述生活中的事件，可為后續的語言教學提供有益的參考。

3.2.4 語言理解與日常生活表達

調查（見表5）發現，學前兒童在理解和表達日常生活中的常見情境時展現出一定的差異性。他們能夠較好地理解和運用語言來應對社交情境，如道歉或解決沖突等情況。然而，在其他生活場景語言運用及表達方面，他們仍面臨一定的困難。因此，采用自然的方法評價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的學習情況，密切關注其語言發展差異，提供具有針對性的指導和支持非常必要，有助于促進學前兒童語言運用能力的全面發展。

3.2.5 國家通用語敘述能力

情景：三張圖片：小孩看書、刷牙、睡覺。請你根據圖片展開想象， 編一個有趣的故事。

調查（見表6）發現，學前兒童在國家通用語敘述能力方面存在顯著缺陷。敘述時普遍缺失明確的主題構建、內容完整性展現、句子邏輯順序、故事情節豐富度及語言表達生動性等核心要素。具體而言，盡管62%以上的兒童能基于給定情境編織故事，但15.9%的兒童敘述主題模糊，缺乏核心；17.9%的兒童遺漏關鍵信息，影響故事全面性；16.2%的兒童句子組織不連貫，降低故事清晰度。同時，僅36.9%的兒童能編織出豐富有趣的故事，63.1%的兒童敘述平淡無奇，缺乏吸引力和感染力。

綜上所述，云南邊疆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認知、日常表達、邏輯推理、社交情景、敘事能力發展存在差距。其中，語言認知、日常表達的詞匯及句子表達方面表現良好，但在語言邏輯推理、社交情境運用及敘事能力等方面存在不足。

4 影響邊疆民族地區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的因素

4.1 語言環境多樣性

云南邊疆民族地區學前兒童所處的語言環境復雜多樣，這是影響他們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在民族地區，多種民族語言并存，且民族特有的詞匯、語法結構和表達方式可能與普通話存在較大的差異，導致兒童在學習和理解時產生困惑。兒童在家庭、社區和學校中可能會接觸到不同的語言，導致他們在學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時容易受到干擾。83%的少數民族雙語教師認為在普通話學習過程中很容易受到母語的影響[7]。此外，由于家庭和社會對兒童語言發展的支持力度不一，部分兒童可能缺乏足夠的普通話語言環境，從而影響了他們的語言學習效果。

4.2 教育因素

教育因素影響著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一方面，農村與城市教育資源的分配不均和教學質量參差不齊，使得偏遠農村地區的兒童無法接受到高質量的語言教育，鄉村幼兒對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詞匯的理解和掌握與城區幼兒相比存在明顯的差異[8]。另一方面，教育者在語言教學中的方法和策略也可能影響兒童的語言學習效果。例如，教師可能過于注重知識的傳授而忽視了對兒童語言運用能力的培養，或者教學方法不夠靈活多樣，無法滿足不同兒童的學習需求。此外，教材的選擇和教學方法的運用也是影響兒童語言學習效果的關鍵因素。

4.3 普通話普及程度與家庭支持

在邊疆民族地區，“直過民族”的普通話能力不高且層級性特征明顯，對外族人使用普通話的頻率高于本族人[9]。由于地理位置偏遠、經濟條件有限和文化程度不高等原因，普通話普及程度相對較低，導致兒童在日常生活中缺乏足夠的普通話實踐機會。家庭對兒童語言發展的支持力度也是影響他們語言能力的重要因素。調查顯示，在云南德宏、文山等邊境少數民族地區，學前兒童在家庭及幼兒園環境中依然主要采用當地少數民族語言進行交流，無法為兒童提供良好的國家通用語應用的語言環境。

5 邊疆民族地區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提升策略

針對邊疆民族地區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不足的現狀，建議從家庭、幼兒園、社區、現代技術手段及政策層面提出一系列改善措施。

5.1 家庭語言環境建設：基礎與關鍵

組織家長參加普通話及多元文化教育培訓，能夠有效提升家長對普通話重要性的認識，并教會他們如何在多元民族環境中培養孩子的雙語或多語能力。因為這種培訓不僅有助于家長理解語言學習的科學方法，還能促進家庭內部的語言和諧共存。鼓勵家長在日常生活中與孩子進行普通話交流，特別鼓勵母親參加親子共讀，為兒童提供信息豐富的對話機會。既能增強孩子的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又能維護民族語言文化多樣性，為孩子的全面發展奠定堅實基礎。

5.2 幼兒園語言教育：優化與提升

在民族地區幼兒園推廣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教育時，需遵循幼兒語言學習特點，創造浸潤式教育環境[10]。在幼兒園課程設置上，可將普通話教學與民族文化教育融合，如講述各民族故事、歌曲、舞蹈等，以激發幼兒學習興趣，并培養他們對多元文化的尊重與理解。采用表演游戲教學方式，有助于幼兒在理解基礎上輸入和輸出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詞匯和句子[11]，同時增進對不同文化的了解與認同。此外，加強幼兒園教師的普通話和多元文化教育培訓至關重要，以提升其雙語教學能力，確保語言教育質量。教師具備扎實的語言基礎和多元文化視野，是有效引導幼兒語言學習、促進其全面發展的關鍵。通過這些措施，共同推動民族地區幼兒園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教育的普及與發展。

5.3 社區語言環境構建：和諧與多元

在社區層面組織多民族文化交流活動，如民族節日慶典、語言角、文化展覽等，讓孩子在參與中學習和體驗不同民族的語言和文化。這些活動不僅有助于孩子拓寬視野，增進相互理解和尊重，還能激發他們的學習興趣和好奇心。在社區推廣普通話的同時，也要重視和保護各民族語言的傳承與發展。通過設立民族語言學習班、文化講座等，可以促進語言多樣性的保護與傳承，為孩子提供一個更加豐富多彩的語言學習環境。

5.4 現代技術手段輔助：便捷與高效

互聯網的普及和移動應用平臺的快速發展，為學前兒童提供了豐富的普通話學習資源，如在線課程、互動游戲、語音識別軟件等。這些資源不僅使學習更加便捷和個性化，還能激發孩子的學習興趣和動力。借助智能語音助手等技術設備，幫助孩子在日常生活中練習普通話發音，同時有助于傳承及傳播民族優秀傳統文化。這種跨語言的學習和交流有助于促進語言間的交流與融合，為孩子的未來發展打下堅實基礎。

5.5 政策支持與保障：穩固與推動

政府應出臺相關政策，鼓勵和支持邊疆民族地區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的發展，提供必要的經費支持和政策保障。這不僅有助于改善教育條件和提高教育質量，還能激發社會各界對學前兒童語言教育的關注和投入。同時，建立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發展的監測評估機制，定期評估孩子的語言發展水平，及時調整教學策略和方法，是確保教育效果最大化的重要手段。此外，整合高校、研究機構等教育資源，為邊疆民族地區提供語言教育的技術支持和人才支持，有助于促進邊疆地區學前兒童語言教育的均衡發展，為孩子的全面發展創造更加有利的條件。

6 結束語

提升云南邊疆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雖任重道遠，但意義重大。首先，這不僅能促進文化認同與民族團結，打破地域民族界限，增進各民族間的交流與融合，還能消除溝通障礙，奠定民族團結基礎。其次，它助力教育公平與社會發展，確保孩子們順暢融入教育體系，享受公平教育機會，推動邊疆地區社會進步與經濟發展。再次，可以讓孩子更好地了解國家歷史、文化，培養他們國家意識與責任感，成為推動民族團結與社會進步的重要力量。最后，有助于邊疆安全與和諧穩定，增強孩子們對法律法規的認知與責任感，為國家長治久安提供堅實保障。因此，未來還需進一步深入研究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文字能力的發展程度，以更好地指導這一重要工作的持續推進。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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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項目：云南省教育廳項目“民族團結視域下德宏州少數民族學前兒童國家通用語言能力調查研究”（項目編號：2024J1554）；2024德宏州“鳳尾竹”育才項目，文體人才專項“德宏州非遺文化與旅游深度融合機制研究”（項目編號：20240502）研究成果。

作者簡介：段聰麗（1986-），女，云南騰沖人，碩士研究生，副教授。研究方向：邊疆地區的語言教學，文化翻譯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