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碳”目標下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

摘 要：依據2013—2020年滬深A股重污染制造上市公司數據，運用固定效應模型與調節效應模型，考量綠色技術創新對重污染制造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綠色技術創新能促進重污染制造企業財務績效，在中西部地區、非國有企業和高新技術企業中效果更顯著；綠色產品創新對財務績效促進效果高于綠色工藝創新；政府懲罰型碳治理對綠色技術創新促進企業財務績效呈正向調節作用，而激勵型碳治理調節作用不顯著；碳交易市場調節效應主要體現在綠色工藝創新方面；公眾環境監督則在其中起“先負后正”調節作用。

關鍵詞： 綠色技術創新；企業財務績效；重污染制造企業

中圖分類號：F273.1；F426""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25）02-0090-09

一、引 言

綠色技術創新是解決環境污染問題的關鍵途徑，對提升企業綠色競爭力具有重要作用[1]。實踐中，綠色技術創新往往面臨高昂的研發成本和技術瓶頸，企業在追求利潤最大化與履行環境責任之間陷入兩難境地。重污染制造企業在“雙碳”目標下，受到更為嚴格的環境監管和公眾密切的輿論監督?？茖W評估綠色技術創新對重污染制造企業財務績效影響的實際效果，探索“雙碳”背景下綠色技術創新的差異化路徑，成為亟待解決的重要理論與實踐課題。

現有研究對綠色技術創新如何影響企業財務績效的結論尚不一致。有學者認為綠色技術創新通過提升綠色工藝程度和減輕環境污染負擔，增強企業聲譽，擴大市場規模，促進財務績效高質量增長[1-2]。也有研究指出，綠色技術創新投入可能過度占用企業資源，導致企業陷入“綠色陷阱”，反而降低企業績效[3-4]。還有研究顯示，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績效之間沒有關系[5]。部分文獻認為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呈非線性關系，例如短期內可能抑制績效，而長期內則提升企業成長潛力，表現為倒U形效應[6]。

已有文獻多集中于綠色技術專利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忽視了專利因“資源捕獲”行為導致難以轉化為實際經濟收益的問題[7]。精準評估綠色技術創新水平，需要關注綠色技術是否真正應用于生產運作并產生實際成效。同時，重污染制造企業往往同時開展綠色工藝創新和綠色產品創新，這兩種綠色技術創新在提升企業績效方面可能差異顯著：綠色工藝創新側重于技術領先優勢的獲取[8]，綠色產品創新則偏重于市場競爭力的提升[9]。此外，推動“雙碳”目標的實現不僅需要政府的有效統籌規劃和碳治理行動，還需市場競爭激勵機制與社會層面的公眾監督，共同形成合力。

鑒于此，采用內容分析法，測度企業的綠色工藝創新與綠色產品創新水平，聚焦兩種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差異化影響。引入“政府－市場－社會”三元分析框架，考量“雙碳”目標下政府碳治理行為、碳市場交易機制和公眾環境監督在綠色技術創新減碳效應中的協同作用。旨在揭示重污染制造企業實現“雙碳”目標與高質量發展的內在路徑，為政策制定和企業實踐提供科學依據。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重污染制造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是一項復雜的知識活動，是從產品和工藝設計層面基本滿足客戶需求、減少環境污染的創新過程，涉及綠色制造工藝、綠色產品設計、回收生產、污水處理和節能技術等多方面環節[10]。根據創新內容和目標的不同，綠色技術創新又可分為綠色工藝創新和綠色產品創新兩類[11]。綠色工藝創新和綠色產品創新由于環境目標不同，導致企業面臨的能源約束和綠色投資偏好有所不同，從而對財務績效的改善空間產生差異[12]。綠色工藝創新主要針對生產環節，通過技術改進實現清潔生產與末端治理，能夠減少污染物排放、降低有害物質使用并提高資源利用效率[8]。在“雙碳”背景下，政府通常會通過政策補貼等手段補償企業，以促進行業轉型升級和環境改善。這些補貼有助于企業降低綠色技術研發成本，彌補綠色工藝創新高額初期投資，緩解企業資金壓力。綠色工藝創新由于直接面向環境治理需求，往往能夠獲得更多的政府補貼支持，規避環境處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促進作用更為顯著[13]。綠色產品創新則通過環保材料改進現有產品，幫助企業在競爭中形成差異化優勢，樹立綠色形象與品牌口碑，形成產品溢價，開拓市場并增加銷售收入[14]。根據消費者行為理論，綠色產品環保特性滿足了消費者對品質和環境責任的雙重追求，贏得更多消費者青睞，形成產品溢價[14]。企業通過綠色產品創新增強的綠色形象，有助于吸引資本市場對綠色投資的偏好，改善企業社會聲譽，提高市場認可度和銷售收入[15]。相比于綠色工藝創新，綠色產品創新更直接地作用于企業的市場競爭力和財務績效。

綠色工藝創新主要通過優化生產流程降低成本、提高資源利用效率，并依賴政府補貼彌補研發投入，間接改善企業財務績效；綠色產品創新面向市場，通過滿足消費者的環保需求和提升綠色形象，幫助企業實現產品溢價、擴大市場份額，并吸引資本市場的綠色投資偏好，因此其對財務績效的促進作用更為直接且顯著。據此，提出：

假設1 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能顯著提高企業財務績效。

假設2 綠色工藝創新與綠色產品創新均能提高企業財務績效，但綠色產品創新影響效應更大。

嘗試構建“政府－市場－社會”三元驅動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提升財務績效的理論分析框架。

政府層面，政府作為推動實現“雙碳”目標的關鍵角色，需要在政策層面發力，同時注重約束機制與激勵措施結合，全面構建和完善碳治理體系。政府碳治理行為可分為懲罰型和激勵型兩種類型。波特效應理論認為，當企業面臨更嚴格的環境標準時，它們會被迫進行創新，以提高效率和降低成本。懲罰型碳治理通過征收排污稅等方式增加企業的環境治理成本，雖然可能擠占企業用于綠色技術創新的資源，但也能通過“倒逼”效應促使企業增強環保意識，激勵其進行綠色技術創新，從而提升競爭力和財務績效[16]。根據“激勵機制”理論，激勵型碳治理則可通過提供研發補貼和環保補助等方式降低企業創新成本，直接增加企業研發資金，減輕綠色創新的不確定性，增強企業對綠色創新的投入意愿[17]。同時，根據“政策信號理論”，這種政府補貼可通過信號傳遞機制吸引外部投資，進一步提升財務績效[18]。

市場層面，碳減排權交易市場的建立是通過市場手段推動“雙碳”目標的重要路徑，通過將碳排放權作為生產要素進行交易，對企業排放設定強制要求，同時賦予碳排放權商品價值，使企業通過出售多余配額獲得經濟收益[19-20]。根據“市場失靈理論”，企業在面臨超標排放時需購買配額或受到懲罰，從而增加成本壓力，激勵企業通過綠色技術創新減少排放，提高競爭力[21]。當企業減少碳排放、剩余配額可出售時，碳排放權交易通過激勵相容機制為企業提供了經濟激勵，鼓勵其繼續進行綠色創新，增加利潤[22]。

社會層面，公眾環境監督意味政府、投資者、媒體和消費者等對企業環保行為的監督?；诶嫦嚓P者理論與社會聲譽理論，為了迎合利益相關者環保需求和維護企業自身聲譽及企業的獲利能力，企業需要不斷調整自身行為以確保資源持續流入，而公眾環境關注程度正是連接企業與政府、投資者以及消費者等利益相關者的重要方式。一方面，公眾環境監督能推動企業積極回應環保需求，以提高聲譽和維護利益相關者的支持[23]；另一方面，公眾環境監督使得企業對外部調整了政府注意力配置、對內部提高了企業可持續發展意識[24]。此外，公眾關注度也有助于減少信息不對稱，增強企業創新能力和消費者購買意愿，提高企業的銷售業績和財務收益[25-26]。然而，在監督水平較低時，公眾環境監督的弱約束力可能不足以促使企業采取實質性綠色技術創新措施，導致創新投入難以有效轉化為財務績效，甚至降低綠色技術創新的市場規模擴大效應[27-28]。據此，提出：

假設3a 懲罰性碳治理在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假設3b 激勵型碳治理在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假設4 碳交易市場對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之間的關系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假設5 公眾環境監督對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的關系具有非線性調節效應。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研究樣本為2013—2020年期間滬深A股重污染制造業上市公司。重污染制造業企業根據2012年修訂的《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確定。在保留重污染制造業上市公司后，將所得樣本與2013—2020年披露過《可持續發展報告》和《ESG報告》的企業進行合并，剔除ST和PT企業后剩2042個樣本，并在剔除缺失值較多的企業后，最終得到共1551個樣本。主要數據來源于CNRDS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由綠色工藝創新和綠色產品創新綜合衡量。參考已有研究的測度方法[12]，使用內容分析法對企業披露的社會責任報告進行數據挖掘，編碼有關綠色工藝創新和綠色產品創新指標的文字描述情況，衡量技術創新程度。編碼變量及其含義見表1。編碼內容量化方法為：如果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對相關指標有文字描述，評分為1；如果涉及量化或詳細深入地描述，評分為2；如果有大篇幅地介紹綠色技術創新成效，評分為3；如果沒有描述，評分為0。

2.企業財務績效。參考《中央企業綜合績效評價實施細則》，使用因子分析法構建包括企業盈利能力狀況、資產質量狀況、債務風險狀況和經營增長狀況等4個維度，共19個指標的企業財務績效指數①。

3.控制變量。借鑒已有文獻的做法[12]，使用以下變量以盡量控制影響企業技術創新和企業財務績效的因素，包括企業規模、企業人數、企業年齡、產權性質、獨立董事占比、企業數字化水平等。各控制變量的具體定義見表2。

4.調節變量。（1）政府碳治理。參考已有研究的做法[29]，使用排污收費/總資產衡量政府懲罰型碳治理。企業需為其生產過程中污染環境的行為繳納排污費，因此排污收費實則為一種懲罰機制。通過手工整理企業每年收到的與環保相關的補助金額，使用環保補助/總資產衡量政府激勵型碳治理。

（2）碳市場交易。使用碳排放權交易試點政策來衡量碳排放市場活力。參考已有研究的做法[30]，構建試點政策交互項，若上市公司所在城市被納入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則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3）公眾環境監督。借鑒相關文獻的設定[25]，采用python工具爬取2013-2020年各地級市公眾對“環境污染”和“霧霾”詞條的日均搜索量，將其加總后取自然對數，作為各城市公眾環境監督的代理變量。

（三）模型構建

根據研究目的，構建以下包含雙向固定效應的OLS計量經濟模型：

Finai，t=α0+β1Greeni，t+∑Controlsi，t+

μi+σt+εi，t（1）

其中，Fina是企業財務績效指標；Green為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變量；Controls是一系列的控制變量；μ為企業固定效應，以控制不隨時間變化的企業不可觀察因素；σ是年份固定效應，以控制時間層面不隨個體變化的影響因素；ε為隨機擾動項。β1的大小衡量了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綜合影響。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相關的描述性統計分析見表2。由表2可知，企業財務績效指標均值為0.020，標準差為0.461，說明不同企業之間的財務績效存在差異。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的相關指標與相關文獻的結果相似[12]。其他控制變量，與以往研究亦較為一致[19，24]。

（二）基準估計結果

表3報告了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基準估計結果。列（1）為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的簡單OLS估計，未控制任何變量。列（2）與列（3）添加了控制變量，控制了企業固定效應與時間固定效應。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的系數為0.023，存在顯著正相關影響，假設1得到驗證。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是影響財務績效的重要因素。這與已有研究是一致的[12]。

（三）內生性問題與穩健性檢驗

1.緩解內生性問題。為緩解內生性問題，通過加入城市層面經濟變量與更為嚴格的固定效應來緩解遺漏變量問題。表3列（1）在控制城市經濟社會特征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依然在1%的水平上與企業財務績效顯著正相關。列（2）中加入了行業、省份固定效應，列（3）又控制了行業×時間固定效應與省份×時間固定效應。估計結果均表明，綠色技術創新能顯著影響企業財務績效。

除上述方法外，進一步采用兩階段最小二乘法（2SLS）來緩解內生性問題。具體的，使用滯后一期的綠色技術創新作為工具變量。表4的列（4）、列（5）報告這一結果。列（4）是工具變量第一階段的結果，可以看出滯后一期的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顯著影響企業財務績效，滿足相關性。列（5）是工具變量第二階段結果，使用工具變量緩解內生性問題后，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依然顯著影響財務績效。并且，表尾的C-D Wald F統計量遠遠大于16.38，表明不存在弱工具變量問題。

2.穩健性檢驗。除內生性問題外，基準估計的結果還可能受變量測量誤差的影響。為此，從替換解釋變量與被解釋變量兩方面來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均表示基準結果具有穩健性②。

五、進一步分析

（一）異質性分析

上述分析集中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財務績效的平均影響上。由于地區環境規制強度、企業所有制以及企業技術水平等存在差異，其促進效應也會存在異質性。鑒于此，展開擴展分析，討論由于區域和企業特征差異而可能出現的異質性。

1.區域。表5的列（1）和列（2）分別估計了綠色技術創新對東部地區和中西部地區重污染制造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可以看出，相比于東部地區，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中西部地區重污染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效應較大，但差距較小。其原因可能在于，一方面，盡管東部地區經濟總量大，財政實力強，具備優質資源虹吸效應，但在“雙碳”目標下，東部重污染企業面臨更嚴苛的環境規制，促使其進行更多政策驅動的被動性創新，而非價值創造。另一方面，由于東部地區較早實施并普及綠色技術創新，其對財務績效的邊際提升效應可能低于中西部地區。

2.產權性質。表5的列（3）和列（4）分別報告了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制造企業財務績效的作用差異?；貧w結果顯示，僅在民營企業的樣本中，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才顯著影響財務績效。可能的原因是，國有企業由于受到政策和公共利益的約束，其綠色技術創新可能更多是出于合規性考慮，對財務績效的直接影響相對較弱。

3.高新技術產業。表5的列（5）和列（6）是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非高新技術企業和高新技術企業財務績效的估計結果。在兩個組別中，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都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相比于非高新技術企業，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更有利于促進高新技術企業的財務績效。這可能是因為高新技術企業具有更強的技術吸收能力和更好的創新環境，使得綠色技術創新能夠更好地轉化為經濟效益。

（二）不同類型綠色技術創新的差異影響

不同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表6報告了估計結果。其中，列（1）是綠色工藝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為0.022，且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列（2）是綠色產品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回歸系數為0.055，同樣在1%水平上顯著為正。兩者對企業財務績效都具有積極作用。列（3）將兩種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共同納入模型中同時進行估計，通過其系數的標準化處理消除量綱和數量級等差異后可計算出綠色工藝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促進效應為0.105，而綠色產品創新為0.185③。綠色產品創新對財務績效的影響更顯著，并且其對財務績效的促進效應約為綠色工藝創新的1.8倍。相比綠色工藝創新，綠色產品創新為企業帶來更多差異化的產品和資本投資組合，更好地提升企業的財務績效，假設2得到驗證。

（三）調節效應分析

1.政府懲罰型碳治理。表7報告了政府懲罰型碳治理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與財務績效影響中調節效應的估計結果。列（1）是政府懲罰型碳治理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與財務績效之間的調節效應分析。綠色技術創新×懲罰型碳治理的交互項（Green×Moderator）系數為正，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意味著政府懲罰型碳治理政策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其財務績效的過程中具有正向調節效應，即政府懲罰型碳治理能放大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財務績效的影響，假設3a得到驗證?？紤]到不同綠色技術創新的差異性，列（2）和列（3）分別報告了政府懲罰型碳治理在不同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的調節作用。結果表明，政府懲罰型碳治理只有利于擴大綠色工藝創新的財務績效促進效應。其原因可能在于，政府懲罰型碳治理會促進企業更多關注實證性綠色創新以減少合規風險[28]。

2.政府激勵型碳治理。表7的列（4）～列（6）是政府激勵型碳治理的調節效應分析估計結果。列（4）為激勵型碳治理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綜合水平影響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分析?？梢钥闯?，政府激勵型碳治理的調節效應不顯著。根據制度理論，企業為獲得合法性和資源支持，會響應外部制度。政府提供環保補助時，企業往往提升綠色技術創新的“數量”和“速度”以尋求政策支持。然而，根據委托代理理論，隨著補助增加，管理者可能將資金轉向風險較小的活動，以實現自身利益最大化，導致“道德風險”加劇[31]。即通過追求綠色技術創新的“數量”和“速度”來向政府釋放自身積極開展綠色技術創新的信號以此作為對政府研發補助的響應以及之后獲取更多研發補助的依據[32]④。列（5）與列（6）分別報告了激勵型碳治理在綠色工藝創新與綠色產品創新影響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結果表明兩種綠色技術創新不具有顯著的調節效應。假設3b不成立。

3.碳市場交易。本小節估計碳市場交易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中的調節效應，表8的列（1）～列（3）是相應的估計結果。列（1）估計了碳排放權交易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總體水平與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結果表明交互項顯著為正，表明碳排放權交易是增強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的重要措施，假設4成立。列（2）和列（3）同樣估算了碳市場交易在綠色工藝創新、綠色產品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梢钥闯?，碳市場交易在綠色工藝創新與企業財務績效中具有正向的調節效應，而在綠色產品創新的調節效應估計中不顯著。其原因可能在于：碳交易市場通過碳排放交易機制，使企業能夠因減少排放而獲得經濟收益或降低碳配額成本，從而進一步提高綠色工藝創新帶來的財務績效。而對于綠色產品創新，由于其核心作用更多集中在市場競爭力和消費者需求層面，而非直接與碳排放交易相關，因此碳市場交易對其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并不顯著。

4.公眾環境監督。表8列（4）～列（5）報告了公眾環境監督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時的調節效應。從各交互項來看，列（4）是公眾環境監督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的調節效應分析，系數為負，且在5%的水平上顯著。列（5）和列（6）分別分析了公眾環境監督在綠色工藝創新、綠色產品創新對財務績效影響的調節效應，結果表明同樣存在顯著的負面影響。這意味著當前的公眾環境監督阻礙了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促進效應。但由于公眾環境監督在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影響財務績效中存在非線性的調節效應。因此，使用門限回歸模型檢驗非線性關系的門限估值⑤。結果表明，公眾環境監督在低水平（≤7.4）時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與財務績效的關系起到制約作用，而在高水平（≥10）時向正向轉化，假設5成立。

六、結論與啟示

依據2013—2020年滬深A股重污染企業的數據，考量“雙碳”目標下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結果顯示：綠色技術創新能提升財務績效，在中西部、非國有和高新技術企業中效果更明顯，綠色產品創新更能提高企業績效?；凇罢袌觯鐣比治隹蚣艿恼{節效應結果顯示，政府懲罰型碳治理有益于促進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激勵型碳治理效果不明顯；碳市場交易增強效應主要體現在綠色工藝創新方面。公眾環境監督抑制了重污染制造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對財務績效的正向影響。

啟示：第一，完善政府碳治理政策，防范企業道德風險。懲罰型碳治理有助于增強綠色工藝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影響，但應避免激勵型政策引發企業道德風險。政府在適當強化懲罰性措施的同時，應完善監管和審查機制，防止企業借助補貼政策進行策略性創新行為，確保企業綠色創新行為的真實性和有效性。第二，完善碳市場交易機制，增強綠色工藝創新對財務績效的促進作用。通過科學分配碳配額和提高交易透明度，激勵企業參與碳市場，推動綠色工藝創新。第三，優化企業資源配置，推進綠色技術創新。加大企業綠色技術創新投入，特別是在中西部地區和非國有企業。政府出臺針對性政策，如增加綠色技術研發補貼、提供綠色技術創新的專項貸款以及在稅收方面給予綠色企業減免優惠，更好利用區域和企業特性，提升財務績效，實現可持續發展。第四，發揮社會公眾與媒體正向監督作用。為避免企業為應對外部壓力而采取形式化措施，公眾和媒體應注重環保意識的正確引導，倡導綠色消費和建設正面輿論環境，推動企業致力于綠色技術創新，提升企業長期財務績效。

注釋：

①" 受限于篇幅，具體指數未呈現，備索。

② 受限于篇幅，詳細估計結果未呈現，備索。

③ 標準化回歸系數為：未標準化回歸系數×該自變量的標準差/因變量的標準差。

④ 本文討論了政府激勵型碳治理對企業綠色技術創新“量”與“質”的影響，證實了這一原因。

⑤ 受限于篇幅，門限估值結果未呈現，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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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鐘瑤，鄒彬）

The Impact of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on the Financial Performance of Heavy-Polluting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under the Dual Carbon Goal

NIE Miaojing， ZHANG Xinhua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Changsh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hangsha，Hunan 410076， China）

Abstract：Based on the data of heavily polluting manufacturing listed companies in Shanghai and Shenzhen A-shares from 2013 to 2020， the impact of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on the financial performance of heavily polluting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s analyzed using the fixed effect model and the moderating effect model. The research results show that"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significantly promotes the financial performance of heavily polluting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and the effect is more obvious in the central and western regions， 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 and high-tech enterprises. The promotion effect of green product innovation on financial performance is significantly higher than that of green process innovation. The government’s punitive carbon governance has a positive moderating effect on green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to promote corporate financial performance， while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incentive carbon governance is not significant; the moderating effect of the carbon trading market is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innovation of green technology; and the public environmental monitoring plays a “negative and then positive” moderating role in it.

Key words：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corporate financial performance; heavily polluting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基金項目："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72171027）

作者簡介： 聶淼晶（1983—），男，湖南婁底人，長沙理工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企業轉型與技術創新；通信作者：張新華（1973—），男，湖南婁底人，博士，長沙理工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能源金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