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研究

摘 要：基于環境規制理論，運用雙重差分方法，依據2011—2021年A股市場高耗能制造企業數據，考量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結果顯示：用能權交易政策通過促進企業數字技術發展顯著促進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異質性分析表明，用能權交易政策更有助于非國有企業、大企業與數字化水平較高地區的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空間溢出效應表明，用能權交易政策抑制了鄰地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鑒于此，建議完善用能權交易政策相關機制設計，實施差異化用能權交易政策，鼓勵創新研發，加強本地與鄰地間的能源和環境治理合作，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和數字技術發展。

關鍵詞： 用能權交易政策；綠色轉型；高耗能制造企業

中圖分類號：F205；F425；X3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1003-7217（2025）02-0145-08

一、引 言

鋼鐵、有色、石化、化工和建材等高耗能制造業對健全產業體系和穩定經濟具有重要支撐作用，如何打破“高排高耗”困局，推動高耗能制造業綠色低碳轉型，是亟須解決的時代命題。用能權交易政策將高耗能制造業納入交易范圍，2016年始在浙江、福建、河南和四川試行，旨在在用能總量控制下，通過配額交易，推動企業節能降碳。討論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對推動高排高耗制造業低碳轉型，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既有文獻主要從三個方面研究制造業綠色轉型：一是規制視角。遵循成本說認為環境規制會增加企業的成本，擠占企業營利性支出和研發支出，不利于企業綠色轉型^[1]。王強強等^[2]通過評估拉閘限電對高耗能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認為該政策不利于促進企業長期的綠色轉型。與之相反，創新補償說則認為環境規制在長期可以激勵企業技術創新，不僅可以補償成本還可以刺激企業綠色轉型^[3]。陳瑤^[4]發現非正式環境規制通過技術創新的中介效應可促進工業綠色轉型。此外，環境規制與制造業轉型之間的關系不盡一致，具體形如U形、倒U形或J形等^[5，6]。二是技術視角，即高技能人力資本^[7]或技術發展能促進制造業綠色轉型。就技術發展而言，又可分為綠色技術發展與數字技術發展，前者主要側重于企業節能技術和循環利用技術的發展應用，如謝宜章和楊帆^[8]基于綠色工藝與產品創新考察了綠色技術在制造業綠色發展中的作用；后者則側重于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的應用，已有研究已發現數字技術應用于企業生產與管理流程可促進企業綠色轉型^[9，10]。三是金融視角，主要從綠色金融角度考察其對制造業綠色投融資和綠色轉型的影響^[11，12]。另外，關于用能權交易政策的研究早期主要集中于總量控制與配額分配設計等定性方面^[13]，近年來相關定量研究可分為兩類：一是通過模擬方法考察用能權交易政策的經濟和環境影響^[14]，或考察用能權交易政策對能源效率、全要素生產率和技術創新的影響^[15，16]；二是比較用能權交易政策與其他環境政策工具的發展情況或模擬用能權交易政策與其他環境政策組合時的經濟和環境影響^[17]。

現有研究關于用能權交易政策對特定行業企業尤其是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文獻不多，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空間溢出效應研究較少。依據2011—2021年中國A股高耗能制造企業數據，采用雙重差分和空間雙重差分等方法，考察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作用機制和溢出效應，對完善用能權交易政策、推進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非常必要。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用能權交易政策旨在用市場手段激勵企業綠色轉型，其能否促進企業綠色轉型關鍵在于其能否驅動企業技術發展。因此需從技術發展角度考察用能權交易政策對企業綠色轉型的作用機制。根據地理學第一定律，政策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可能會對空間鄰近地區產生溢出效應，因此除了考察政策的直接影響效應外還將探討空間溢出效應。

（一）直接影響

用能權交易政策通過價格競爭等激勵機制促進經濟主體優化能源結構，提高能效，實現節能減排。對高耗能制造企業而言，用能權交易政策基于科斯產權理論，以用能總量配額限制對企業用能權益進行界定，通過比較能源配額交易價格和節能成本決定是否購買或出售配額^[18]。當企業邊際節能成本高于交易價格時，需要在用能權交易市場額外購買配額；反之當邊際節能成本低于交易價格時，由企業節能產生的未超出配額限制的用能量則可以通過交易市場出售獲利。用能權交易政策正是通過這種市場激勵誘發和倒逼企業改變生產方式，促進其綠色轉型。由此提出：

假設1 用能權交易政策可以促進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

（二）作用機制

根據既有研究，技術發展可表現為綠色技術發展和數字技術發展。綠色技術指企業能充分利用自然資源，且在生產和使用時對環境無害的一種技術，數字技術則主要指利用計算機和先進算法優化企業生產和管理流程的技術。從資源利用角度來看，數字技術可優化資源配置和提高能效，此時與綠色技術作用一致；但從環境無害角度來看，數字技術較大的硬件設備和資源消耗需求可能會威脅環境，此時又與綠色技術目標相悖。由于對數字技術更多關注于其自身的信息化應用，且考量的綠色轉型是包含資源利用、監測管理和環境治理等在內的綜合轉型^[19]，因此延續前人研究，將側重于資源節約利用的綠色技術和側重于生產管理流程優化的數字技術同時囊括在內，從技術發展角度來考察政策的作用機制。

首先，就綠色技術發展而言，由于用能權交易政策從源頭上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用能量施加規制，這可能會促使企業加快綠色技術的投入與研發，引進和使用能源節約與綠色生產工藝等技術，推動綠色技術創新發展；綠色技術發展可以促進企業能源效率和生產效率的提高，推動企業生產模式由粗放式轉為集約式，由投入增長轉為質量主導，從而驅動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由此提出：

假設2 用能權交易政策通過促進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技術發展驅動其綠色轉型。

其次，就數字技術發展而言，用能權交易的能源核算和配額分配采用可測量、可報告和可核實的MRV制度，這要求高耗能制造企業必須完善能耗在線監測系統，建設智慧能源管理平臺^[20]；在用能權交易環節，需要企業依托資源交易平臺，實現賬戶開立、資金劃轉、指標交易、清算交收等電子化和信息化流程；隨著用能權交易市場的發展，會衍生出用能權抵質押融資、用能權收益結構性存款等金融產品，推動相關數字金融發展^[21]。在履約監管環節，未完成履約或在交易中弄虛作假的企業將被推送至信用信息共享平臺。這些環節都會促進高耗能制造企業數字技術的創新發展與提升，進一步加快企業向綠色高效和清潔智慧轉型。由此提出：

假設3 用能權交易政策通過促進高耗能制造企業數字技術發展驅動其綠色轉型。

（三）溢出效應

用能權交易政策下當企業用能配額超過分配額度時需要進行額外購買，這無疑增加了企業的生產成本。此時企業可能會重新選址或將生產地轉移至周邊未納入政策試點的地區。這種“污染避難所效應”可能會抑制鄰域地區企業的綠色轉型，同時也會反饋給本地企業，降低本地企業綠色轉型程度，從而表現出負向空間溢出效應^[22]。此外，盡管技術創新具有擴散效應，但如果試點地區企業綠色技術創新和技術進步不足時，則無法輻射周邊地區，進一步加劇了政策對鄰近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擠出效應”。由此提出：

假設4 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綠色轉型具有負向空間溢出效應。

三、研究設計

（一）模型設定

將用能權交易試點政策作為一個準自然實驗，構建雙重差分模型評估政策實施的凈效應，基準模型如下 ：

gretransf_{it=δ0+δ1treati·postt+δsXit+}"_μi+τt+εit（1）

其中，gretransf_it表示企業i在t年的綠色轉型程度。treat_i表示政策試點虛擬變量，當企業所在省份為浙江、河南、四川和福建時值為1，否則為0。post_t表示政策實施時間虛擬變量，當年份在2016年及之后時值為1，否則為0。X_it表示控制變量，包含企業年齡、企業所有權、企業總資產凈利潤率、綠色措施應用和企業所在地綠色金融發展水平。μ_i和τ_t分別表示企業固定效應和年份固定效應。ε_it是隨機誤差項。

（二）變量選取與數據說明

1. 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基于2011—2021年滬深A股制造企業，根據國家發改委發布的《高耗能行業重點領域節能降碳改造升級實施指南（2022年版）》，篩選出文件中涉及的高耗能制造企業，具體包含有色金屬、石油加工、非金屬礦物制品、黑色金屬、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金屬制品、醫藥制造、橡膠和塑料制品等8個高耗能制造業企業，對數據進行清洗處理，并對經濟指標使用相關價格指數以2011年為基期進行平減。企業財務數據和綠色管理數據主要來源于CSMAR，企業華證ESG評級得分來自Wind，企業綠色措施應用數據來自CNRDS。企業碳排放主要基于企業所在城市能耗（天然氣、液化石油氣和用電總量折標煤）計算得出碳排放，并與企業從業人員占城市從業人員的比重相乘得到，數據主要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和各市統計年鑒；企業二氧化硫、氮氧化物和煙塵排放量基于文本分析得到，主要來自上市公司年報和社會責任報告等。企業綠色技術和數字技術數據主要來自國家知識產權局、WIPO綠色專利清單和WinGo財經文本數據平臺及企業年報等。企業所在地綠色金融數據主要來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保險年鑒》《中國金融年鑒》和各省統計年鑒等。

2.變量選取。

被解釋變量為綠色轉型指數。采用文本分析法基于上市公司年報和社會責任報告等披露的文本信息測算企業綠色轉型。具體地，參考周闊等^[19]的方法，從宣傳倡議、戰略理念、技術創新、排污治理和監測管理五個方面，選取113個企業綠色化轉型關鍵詞，統計各關鍵詞出現的頻率，將其加1取自然對數來表示。

解釋變量為用能權交易政策。當企業所在省份為試點省份且當年開展用能權交易試點工作賦值為1，否則為0。

機制變量。分別從綠色技術和數字技術兩個方面衡量技術發展。對綠色技術發展而言，分別采取綠色技術創新和綠色技術效率變化來衡量，綠色技術創新使用上市公司綠色專利申請量加1取自然對數得到；綠色技術效率變化則從綠色全要素生產率（GTFP）分解得到。具體地，將企業從業人員數、固定資產凈值和基于從業人員比重與城市能耗折算的企業能耗作為投入變量，將企業營業收入作為期望產出，將基于前述同樣折算方法得到的碳排放與其他污染排放物作為非期望產出，使用SBM—DDF—GML模型測算GTFP并分解而得。對數字技術發展而言，參考吳非等^[23]的方法，構建了包含“底層技術”與“技術應用”兩個層次的五類關鍵數字技術特征詞，計算企業數字技術總詞頻數，加1取自然對數來表示。

控制變量。主要包括企業年齡，以企業成立年份至樣本末期的時間跨度來表示；企業所有制，按股權性質劃分，當企業為國有企業時，該變量等于1，否則等于0；總資產凈利潤率，以企業凈利潤與總資產平均余額之比表示；企業綠色措施應用，從企業是否開發或運用對環境有益的創新產品、設備或技術、是否采取減少“三廢”的政策措施或技術、是否使用可再生能源或采用循環經濟政策和措施、是否有節約能源的政策措施或技術四個方面進行賦值，若有則取值為1，否則為0，將分數加總來表示。企業所在地綠色金融發展水平，參考文書洋等^[24]的方法，從綠色信貸、投資、保險和證券四個方面選取細分指標采用熵權法測算。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

四、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基準分析

雙重差分的前提是滿足平行趨勢，本文從動態效應視角進行了平行趨勢檢驗①，可知2016年及之前，回歸系數基本為負值，且95%的置信區間大致包含0。這表明在用能權交易政策實施之前，處理組和控制組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綠色轉型程度并不存在明顯差異，即基本滿足平行趨勢假定。在用能權交易政策實施后的年份，回歸系數在2018年之后顯著為正，這表明用能權交易政策對試點省份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綠色轉型具有一定的滯后作用，但整體還是發揮了促進作用。

表2呈現了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平均影響程度，列（1）、列（3）、列（5）均未加入控制變量，列（1）控制了省份、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列（3）控制了企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列（5）加入了企業與地區—年份聯合固定效應，地區是指將各省按地理區位劃分為東部、中部、西部和東北四個區域。列（2）、列（4）、列（6）在相應固定效應基礎上加入了控制變量。可以看到，無論何種設定形式，無論是否加入控制變量，用能權交易政策的實施顯著提高了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控制變量中綠色金融顯著促進企業綠色轉型。以列（4）為例，可以發現比起非試點地區，用能權交易政策平均使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程度顯著提高0.074個單位，說明用能權交易政策對企業綠色轉型具有正向影響。

（二）穩健性檢驗

1. 替換被解釋變量。

為了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參考李廉水等^[25]的方法，從經濟、質量、環境三個方面選取相關細分指標，采取熵權法（EWM）計算企業綠色轉型指數（選取指標見表3），回歸結果見表4。可以看到，用能權交易政策依然顯著促進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

2.改變估計方法。

由于用能權交易試點的選擇一般會根據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產業結構、能耗水平和開放程度等因素來綜合考慮，這可能會造成回歸結果出現偏誤。因此使用PSM-DID重新估計用能權交易政策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參考吳茵茵等^[27]的方法，首先以人均地區生產總值的對數值及其平方項，第二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單位GDP能源消耗和外商直接投資占GDP比重作為協變量，采用一對四近鄰匹配，對政策影響前的樣本進行逐年傾向得分匹配，然后僅保留均位于共同取值范圍內的樣本點，再使用雙重差分進行估計。從表4可以發現用能權交易政策對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正向影響依然顯著。

3.排除其他政策影響。

由于碳排放權交易可能會對結果產生潛在影響，因此基于多期雙重差分法構建碳交易政策變量（CETS），將其作為控制變量加入回歸模型；此外，還剔除掉碳交易試點樣本再進行估計。從表4可以看到，在排除碳交易政策影響后用能權交易政策仍顯著促進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

4.安慰劑檢驗。

首先從樣本中隨機選取4個省份作為處理組，其他省份作為控制組，構建新的政策變量，其次對樣本進行500次隨機抽樣，按照基準模型進行回歸①。可以看出，隨機分配樣本的綠色轉型估計系數都集中分布在0附近，且大部分估計系數的P值都高于0.1，說明新政策變量對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幾乎沒有影響，說明基準回歸結果是穩健的，即驗證了假設1。

五、拓展性分析

（一）機制分析

基于前文理論假設，使用中介效應法考察用能權交易政策影響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的作用機制。回歸結果見表5，可以看到，就綠色技術發展而言，用能權交易政策并未顯著促進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技術創新，但在5%顯著性水平上對企業綠色技術效率變化有顯著改善，進一步檢驗發現綠色技術效率變化在用能權交易政策提高企業綠色轉型中的作用機制并不顯著，這說明用能權交易政策對企業綠色創新影響不足，導致企業綠色技術效率的動態改善并未發揮出有力的中介作用，因此假設2不成立。就數字技術發展而言，可以看到用能權交易政策在5%顯著性水平上提高了試點省份高耗能制造企業的數字技術，進一步檢驗表明數字技術的提高在用能權交易政策推動企業綠色轉型中具有顯著的中介效應，即驗證了假設3。這一結果說明企業數字技術發展比綠色技術發展在政策實踐中具有更明顯的綠色轉型誘發作用。

（二）異質性分析

從表6可以看到，就所有權而言，用能權交易政策對國有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不顯著，但顯著促進非國有企業綠色轉型。這可能是因為國有企業大多關系國計民生，由于歷史能耗較大且在與政府談判中具有較大話語權，可獲取較多用能配額，因此政策對其影響較小。而私營企業由于生產規模較小，組織靈活，因此更容易受政策影響改變生產方式，實現綠色轉型。就企業規模而言，根據劉曄和張訓常^[28]的方法，將規模大于行業平均企業規模的企業劃分為大企業，反之則為小企業。可以看到用能權交易政策顯著促進大企業綠色轉型，但對小企業影響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大企業能耗多，對用能權交易政策更敏感，且大企業資金更雄厚，政策更能誘發大企業提升綠色技術與數字技術水平，驅動其綠色轉型。就不同試點而言，河南、四川和福建省政策效應并不顯著，但浙江省用能權交易政策顯著促進了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這可能與其數字化綜合發展水平較高（排名全國第一，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2022）、交易信息披露較全、交易相對較為活躍有關。河南和四川用能權交易信息披露透明度較低，交易體量較小，交易機制和監管等方面也存在一定問題；福建省用能權交易價格較低，不利于誘發高耗能制造企業技術創新和綠色轉型。試點間的異質性表明數字化水平更高的地區，政策更能誘發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

（三）溢出效應分析

由于雙重差分法僅能考察政策對某個地區本身的影響，不能考察政策是否對鄰地具有溢出效應。因此采用企業經緯度之間的距離和企業平均營業收入構建逆經濟距離空間權重矩陣，使用空間雙重差分法考察政策對企業綠色轉型程度的空間溢出效應。分別使用莫蘭指數和LM檢驗發現P值均小于0.1且大部分年份小于0.01，LM-Lag與穩健的LM-Lag統計量分別為119.94和24.48，說明企業綠色轉型存在空間正相關性，且選擇空間杜賓模型是合理的。接著確定空間杜賓模型的設定形式，發現時空固定效應模型的空間滯后回歸系數ρ不顯著，比起時間固定效應模型，空間固定效應模型的ρ更高且在5%水平上顯著，因此使用空間固定效應模型進行分析。模型中控制變量仍與基準回歸一致，結果見表7。可以看出，政策的直接效應顯著為正，說明用能權交易政策顯著促進了本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但間接效應顯著為負，說明政策抑制了鄰地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綠色轉型，且這種負向效應較大，導致總效應也顯著為負。可能的原因是用能權交易政策的實施增加了試點地區企業的成本，企業為了躲避規制，將高能耗生產線轉移到周邊地區，抑制了鄰地企業的綠色轉型，加之綠色技術創新不足，加劇了這種負向效應，即假設4得到驗證。

六、結論與建議

依據2011—2021年A股高耗能制造企業數據，分析用能權交易政策對企業綠色轉型的影響，結論顯示：（1）用能權交易政策顯著促進試點地區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2）用能權交易政策主要通過促進企業數字技術發展而非綠色技術發展來促進其綠色轉型。（3）用能權交易政策更能促進非國有企業、大企業和數字化水平較高地區的高耗能制造企業綠色轉型。（4）用能權交易政策抑制了鄰地高耗能制造企業的綠色轉型。

建議：第一，完善用能權交易政策相關機制設計。如繼續優化配額分配機制，鼓勵有條件的試點將配額分配從免費發放過渡到競價拍賣；繼續完善MRV和獎懲機制等，提高交易信息披露透明度和交易活躍度；繼續完善交易機制，適度擴大交易覆蓋范圍，探索多種交易方式等。第二，實施差異化用能權交易政策。提高中小型高耗能制造企業、關系國計民生的國有高耗能制造企業和數字化水平滯后地區的高耗能制造企業以可再生能源配額抵消化石能源配額的比例，并出臺相關優惠補貼政策，促進上述企業綠色轉型。第三，加強本地與鄰地間的能源和環境治理合作。建立地區間能源環境治理的信息與技術合作共享機制，完善社會監督機制，對企業轉移到鄰地的高排高耗行為進行處罰，避免以鄰為壑。第四，鼓勵創新研發，促進企業技術發展。政府和相關機構應繼續完善創新扶持和技術成果轉化制度，增加財稅投入；企業應增強節能減排技術和能源智慧系統的研發投入與推廣，共同促進企業綠色技術和數字技術發展。

注釋：

① 限于篇幅，具體圖表未作呈現，備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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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鐘瑤，鄒彬）

Study on the Impact of Energy-Use Rights Trading"Policy on the Green Transformation of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ZHANG" Weijie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Trade， Henan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Zhengzhou，Henan 450001， China）

Abstract：Based on the panel data of A-share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from 2011 to 2021， the impact and mechanisms of energy-use rights trading on the green transformation of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s investigated.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the trading of energy-use rights significantly promotes the green transformation of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n the pilot areas. Mechanism tests indicate that the digital technology development plays a significant mediating role. However， since the policy does not promote the green technology development of enterprises， this mechanism is not established. Heterogeneity analysis shows that the policy promotes the green transformation of non-state-owned enterprises， large enterprises， and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in areas with a higher level of digitalization in pilot regions. Further analysis reveals that the policy has a significant negative spatial spillover effect. In light of this， it is necessary to improve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energy rights trading system， strengthen the applic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echnology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and promote inter-regional cooperation in energy and environmental governance.

Key words：energy-use rights trading policy; green transformation; energy-intensive manufacturing enterprises

基金項目： 河南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2022CJJ137）

作者簡介： 張維潔（1992—），女，河南三門峽人，博士，河南工業大學經濟貿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能源環境政策與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