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中央電視臺開年大劇《北上》的熱播,觀眾們的童年記憶再次被喚醒。該劇改編自徐則臣的同名小說(曾榮獲第十屆茅盾文學獎)——以大運河文化及時代更迭為背景,以運河岸邊六名少年從相知相伴到分離重逢的人生軌跡為脈絡,通過“運河少年”的視角切入,展現了運河岸邊三代人、六個家庭在時代浪潮中的命運沉浮。
值得關注的是,《北上》還是中宣部文藝產業發展專項資金扶持項目、江蘇省重大題材文藝創作資助項目、江蘇省廣播電視局精品扶持項目。這些榮譽與支持,不僅是對作品品質的認可,更是對其文化價值的肯定。在創作團隊方面,該劇匯聚了業內的頂尖人才——總導演姚曉峰、編劇趙冬苓,白鹿、歐豪等實力派演員的加盟,更是為這部劇增添了不少看點。他們用精湛的演技,將劇中人物的喜怒哀樂演繹得淋漓盡致,讓觀眾在觀看的過程中仿佛置身于那個波瀾壯闊的時代,與劇中人物一同經歷成長與蛻變。

優秀文學名著改編電視劇,因其遵循真善美的藝術價值導向,關注小人物在時代變遷中的命運沉浮,從不同維度反映當代中國的發展變遷,在深化文學作品的藝術價值意涵的同時,得到觀眾的廣泛認可。如路遙中篇小說《人生》改編的電視劇《人生之路》、梁曉聲第十屆茅盾文學獎獲獎同名小說改編電視劇《人世間》、金宇澄“五個一工程”及茅盾文學獎獲獎同名小說改編電視劇《繁花》等便是其中佼佼者。
電視劇《北上》也不例外,根據徐則臣的同名小說改編。但是編劇趙冬苓的改編并沒有執著于還原歷史,而是對原著進行重塑,保留原著中大運河的文化精神內核,以千年運河的濤聲,叩開每位漂泊異鄉游子的鄉愁。《北上》中散發的那股人性溫情,來對抗時代的湍流。大運河不僅是地理標識,更是中國人共有的精神圖騰。
代際群像的蓬勃生命力呈現
代際群像塑造是文學、影視作品常用的創作手法,構建起立體化、多層次的人物形象來推進敘事,豐富藝術作品審美性。電視劇《人世間》《父輩的榮耀》《六姊妹》等通過代際群像的塑造,為故事文本構建起更加多元的敘事視角,豐富了劇情的藝術魅力,代際群像的構建為觀眾提供了反觀時代發展的維度,成為研究社會的最佳文本。
大運河不僅是電視劇《北上》的故事背景,也是該劇的靈魂,像是一只“無形的手”推動劇中人物的成長與鄰里關系的發展,更像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在時代變遷中默默守護著運河兩岸的百姓。劇集開始以一段黑白影像交代了意大利人小波羅與謝平遙的前史,更是以互文的形式,將1901年運河岸邊的人家與2000年的運河人連接起來,敘述運河歷史的同時,更是將《北上》祖輩的背景加以鋪墊。
以馬奶奶、周爺爺為代表的第一代運河人,來到運河邊花街安家立業。馬奶奶作為運河邊的傳統女性形象,她的善良、堅韌和無私奉獻精神,是運河文化傳承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劇中運河人家溫情與矛盾的縮影。周一仆作為運河邊的老一輩形象,他的一生與運河緊密相連。看到船運行業逐漸蕭條,他憂心忡忡;孫輩們長大后都北上奔走闖蕩,運河周邊的經濟逐漸衰敗,商家覬覦運河沿岸的土地開發,這讓他寢食難安。然而,當孫子周海闊在北方創業受挫后決定返鄉利用運河發展旅游時,他給予了全力支持。
馬奶奶和周一仆作為電視劇《北上》中的代表性運河人形象,他們的一生見證了運河的興衰變遷和時代的更迭。他們的故事不僅展現了運河文化的深厚底蘊和獨特魅力,也反映了運河人家在時代變革中的堅韌、智慧和無私奉獻精神。
作為第二代運河人,謝天成和夏茂田是運河上的船運人,他們繼承了前輩的船運事業,以跑船為生,穿梭于運河的各個碼頭之間,運輸貨物,見證著運河的繁忙與興衰。周宴臨在運河邊開的“運河人家”餐廳,以運河的特色美食和獨特的文化氛圍吸引著來自四面八方的食客,不僅傳承和發揚了運河的美食文化,也為運河邊的居民和游客提供了一個交流、聚會的場所,更成為了運河文化的一個重要展示窗口。泓姐、燕姐、玲姐她們在運河岸邊花街擺攤,攤位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商品,從手工藝品到地方特色小吃,應有盡有。這不僅為她們自己帶來了生活來源,也為運河文化的傳承和發展注入了新的活力。她們以獨特的方式詮釋了運河人的熱情和勤勞。
第三代運河人以謝望和、夏鳳華等六名“90后”為代表。劇集開篇就是運河岸邊小鎮花街,一群無憂無慮的少年在岸邊奔跑,肆意揮灑著青春活力,他們生于運河成長于運河,也將自此開啟各自的人生旅程。“孩子王”謝望和是六名少年中最叛逆也是最不羈的一位,在課堂上與老師“斗智斗勇”,向往著外面的世界;步入青年期的他,懷抱夢想,告別花街北上創業;歷盡磨難,臨近中年返回家鄉、建設運河。“花街小太陽”夏鳳華從小在運河邊的花街小院長大,她大大咧咧,不拘小節,但同時心思細膩,懂得關心他人。她無私地幫助馬思藝分擔家庭壓力,甚至在自己經濟困難的情況下,還分出一半的模特收入給馬思藝。同時,她也一直支持著謝望和的創業夢想,多次為他兜底,成為他最堅實的后盾。為了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夏鳳華決定北上創業。她承包了快遞站點,從一點一滴做起,逐漸積累了經驗和資源。在這個過程中,她學會了如何與人相處、如何解決問題,也逐漸成長為一個有擔當、有智慧的女性。
電視劇《北上》通過精心構建的代際群像,生動展現了大運河畔不同時代背景下的人們的生活狀態與精神追求。這些人物形象不僅具有鮮明的個性特征,還承載著深刻的文化內涵與時代意義。三代人各自承載著不同的歷史使命與文化傳承責任,共同構成了大運河畔豐富多彩的社會畫卷。
時代鏡像的集體記憶回響
法國歷史學家、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將集體記憶定義為:“某一社群成員對往事的共享過程和現實結果,群體意識及社會交往對該記憶的提取與延續是集體記憶得以傳承的必要條件。” 集體記憶是作為一個社會群體所共同擁有且共享的記憶,最大的特點就是共同性和一致性,這也是一個社會群體能夠獲得身份認同和達成價值觀念一致的最大公約數。
電視劇《北上》在劇中融入評話、竹雕、昆曲、長魚面等非遺元素,乃至于大運河的漕運歷史,無論是運河上舉行婚禮、還是花街小巷的斑駁石頭路面,在運河微風的吹拂下,屋頂晾衣竿的衣服隨風擺動,傍晚月亮透過婆娑的樹葉將微光灑滿運河兩岸的家家戶戶,一幅充滿煙火氣息的運河人家生活圖景徐徐鋪展開來。中式建筑的灰瓦屋頂在歲月的洗禮下,愈發透著厚重的歷史滄桑感;而記憶中經典的諾基亞手機、搪瓷缸、金豬存錢罐,鄰居阿姨的格子襯衣,謝老大手上的大金表,這些極具年代感的元素,仿佛把觀眾帶回到了上世紀90年代,那個火熱的生活中去,更成為幾代人的集體記憶。
而《北上》聚焦于運河從繁盛、漸趨衰落再到重新煥發生機,幾十年的時間和空間跨度中,融入京滬高速通車、2008年北京奧運會、互聯網浪潮、大眾創業萬眾創新、大運河申遺成功等歷史事件,周杰倫和李宇春的歌飄蕩在大街小巷,更是將花街少年們的個體命運與宏大歷史水乳交融,在細微處彰顯著千年大運河奔騰不息的時代脈搏。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文藝是時代前進的號角,最能代表一個時代的風貌,最能引領一個時代的風氣。” 反映時代發展的現實題材電視劇,不僅為億萬觀眾提供可觀可感的時代鏡像,更折射出當代中國社會發展的前進歷程。
《北上》首集開場,花街少年開啟了一場充滿童趣的“組團偷瓜行動”:大華子負責望風,謝望和與邵星池負責從橋上跳到船上偷瓜,周海闊則負責在水里接應,將西瓜收集到帶游泳圈(充氣的輪胎)的網兜里。大華子喊出“船來了”的信號時,少年們迅速集結,做好準備。隨著貨船的緩緩駛來,謝望和與邵星池如離弦之箭般從橋上跳上船,迅速拿起西瓜往水里扔。周海闊則在水里靈活地將西瓜收集起來。整個過程中,少年們配合默契,行動迅速。然而,好景不長,瓜農很快發現了少年們的偷瓜行為,并大聲呼喊。大華子及時發出“快跑”的信號,少年們迅速跳水潛逃,只留下瓜農在船上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對于偷瓜的行為,少年們并沒有感到太多的愧疚或后悔。相反,他們在運河里盡情玩耍,享受著偷來的西瓜帶來的快樂。這場“組團偷瓜”的戲碼不僅展現了少年們的頑皮和冒險精神,還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社會環境和人們的生活狀態,也勾起了觀眾對自己過往生活的回憶。
運河文化的精神圖騰書寫
習近平總書記強調:“大運河文化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要在保護、傳承、利用上下功夫,讓古老大運河煥發時代新風貌。”這條肇始于春秋,建成于隋代,繁盛于唐朝,于元朝取直,在明清時疏通的大運河,是世界上開鑿時間最早、流程最長的人工運河。將海河、黃河、淮河、長江和錢塘江這五大水系連接起來,成為貫通我國南北水上交通的大動脈。一條大運河,半部華夏史。這條流淌千年的大運河,更是中華民族精神圖騰的標識。
運河邊的花街是養育謝望和、夏鳳華等六少年的地方,也是他們人生的起點,而運河恰似一條紐帶,連接著運河的終點——北京,也是少年們開啟理想、追逐夢想的地方。高考結束后的花街六位青年,沿著運河北上,開啟了“運河北端”追夢生活,將“北上”故事與一百多年前他們祖輩沿著運河“南下”尋夢構成了互文,從而使故事發展得以延續了時空關系,符合當代中國飛躍發展的時代背景,更是花街六青年人物命運發展的必然選擇。在北上創業的過程中,他們經歷了無數的挫折和困難,但始終沒有放棄。夏鳳華進入了物流行業,多年后成為了快遞站點的負責人;謝望和則進入了外賣行業,將外賣事業做得風生水起。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回饋家鄉和社會,成為了各行各業的佼佼者。運河申遺成功后,離家北上的年輕人又陸續回到了家鄉,重新找回了那份屬于運河的記憶。這恰如大運河歷經繁盛,又到如今的申遺成功,運河兒女與運河始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親歷者和見證者。
總之,《北上》不僅是一部講述個人成長的故事,更是一部反映時代變遷和社會進步的史詩。劇中通過運河的興衰,展現了中華民族在歷史長河中的堅韌不拔和勇往直前的精神。它不僅讓觀眾感受到了那個時代的獨特魅力,更讓觀眾在主人公們的成長歷程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這部劇集不僅是對過去的回憶,更是對未來的期許和憧憬。
作者
于仰飛,中國藝術研究院戲劇與影視學2023級博士研究生,北京開放大學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