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教材教，到底是怎樣一種美妙的感覺？

這些年聽了很多課，毫無疑問，黃友芹老師的這堂《周亞夫軍細柳》讓人備受啟發。這堂課優點很多，而諸多優點中，最值得年輕教師學習的就是“用教材教”。

“教教材”和“用教材教”是課堂教學的兩種樣態，也是語文教師在追求課堂教學設計藝術化的道路上的重要堵點。突破了這個堵點，才會進入一個新的境界。

用于語文教學的教材，我們可以簡單地統稱為文本。教教材：教師看文本，多半是平視，教師為文本服務；文本是出發點，也是抵達點；教學目標，多半是教學生讀懂“這一篇”。用教材教：教師看文本，多半是俯視；文本是工具，是素材；教學目標，多半是引領學生研究高于“這一篇”的某一個問題。因此，教教材，止于文本的可能性很大；而用教材教，往往文本只是起點。用教材教，是活用文本，用活文本，是使文本真正地為學生的發展服務，而不是學生為文本服務。我們看黃友芹老師是怎么做的。

一、從宏觀看教學目標的確定

這堂課，教學目標不是“讀懂《周亞夫軍細柳》”，而是以這篇自讀課文為樣本，來了解《史記》中的“春秋筆法”。這就是“教教材”：讀懂課文，不是目標，經由這篇課文為學生打開一扇窗，才是目標。作為自讀課文，為學生的未來可能發生的進一步的深度學習指明方向，作好鋪墊，更是“自讀”的價值所在。

這樣設定教學目標的好處是：它是包容性的，也是開放性的。要抵達教學目標，還是會經由讀懂課文，但讀懂課文只是其中一步。課堂，高于一個文本，它指向更多文本，引領學生未來去關注更多的文本，讀懂更多的文本。

這就像那個老故事。同樣是砌磚，有的人的目標就是砌磚，但有的人的目標是建房子，有的人的目標是實現自己的理想。同樣一件事情，定位在哪個層面，行為的價值和意義就在哪個層面。教學也是如此，只有跳出文本教文本，才能真正深入文本。

二、從中觀看教學內容的聚焦和創新

“春秋筆法”的教學主題一旦確定，黃老師就獲得了一種自由。《周亞夫軍細柳》是經典名篇，可講之處實在太多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是需要勇氣和智慧的。黃老師沒有在選擇中糾結。與“春秋筆法”有關的，就努力開發；與“春秋筆法”無關的，就暫時放掉；就算有些內容很重要，不能舍，也要重新提煉整合，使它們能自然而然地扣在“春秋筆法”上。這樣，課堂教學內容的開發才能有向心力。

我們具體看看黃老師的教學內容：

一、聊天入課，明確學習任務

二、推進活動，探究春秋筆法

活動1：朗讀，透過語言樣態看態度

活動2：想象，透過對比看態度

活動3：精讀，透過細節看態度

活動4：思辨，透過對照看態度

三、回到當下，思考春秋筆法的時代意義

黃老師在這節課上帶領學生做了很多事情，每件事情也有具體的目標指向。但不管教學怎么伸展和生長，都絕不旁逸斜出，而是始終圍繞著“春秋筆法”這個主題。這就是課堂內容開發的高級感——切點小而新，深且厚。

三、從微觀看具體活動的設計和展開

很多老師習慣采取的課堂推進手段是提問。提問，其實是“活動”的一種。但很多年輕教師不怎么理解提問的藝術，整堂課追著學生問，瑣碎、輕薄、膚淺，學生昏昏欲睡，課堂無波無瀾。真正高水平的提問，是把“提問”包裝一下，變成“活動”。

“活動”的顯性特點是：學生不能只靠嘴完成，還要調動更多的身體器官才能完成；學生只靠單一的線性思考不可能深度參與活動，而是要綜合思考，運用語文核心素養，才能完成任務。

我們看黃老師的活動設計：

活動1：朗讀，透過語言樣態看態度。

具體要求：全班大聲朗讀，男女生對讀，直觀體驗，體會句子樣態，思考文本傳達的態度。

重要提點：這些“不”字中，包含了作者對細柳營怎樣的評價？

活動2：想象，透過對比看態度。

具體要求：請根據課文內容，展開合理想象：劉禮、徐厲和周亞夫，可能對他們的軍士說了什么？

重要提點：如果你是現場的大臣，你來夸夸周將軍。

活動3：精讀，透過細節看態度。

具體要求：請同桌合作，用“卷地毯”的方法，把全文細細密密地“卷”一遍，去觸摸作者藏在字里行間的情感與態度。

重要提點：老師先示范“真”和“大”。

活動4：思辨，透過對照看態度。

具體要求：朗讀含“細柳整軍”典故的詩句，請學生深度思考這種文化現象。

重要提點：深度追問這個故事為何能成為歷史上的一道高光。引導學生反面暢想、反向思辨。

活動5：回到當下，思考春秋筆法的時代意義。

具體要求：用一則幽默新聞，引導學生分析：在當今的新聞報道、文學創作、政府公文或通報中，春秋筆法有著怎樣的廣泛運用？

重要提點：春秋筆法的當代表達創新。

這就是活動。要使“活動”跳離“碎問碎答”的窠臼，黃老師用了以下幾個辦法：不能只“說”，需要演出來；不能只“淡淡地說”，需要充分調動想象力，濃墨重彩地說；不能只“淺淺地說”，需要用好老師的拓展資源，深入地辨；不能只“說”課本，要打通教法和活法，說“當下生活”，說“未來展望”。

本質上，黃老師還是在“問”，但因為問的角度豐富，問的形式靈活，于是，“問”就變成了有趣、有料、有高度、有深度的活動。

當然，這堂課還有改進的空間：

第一，內容還是稍覺繁雜。可以考慮課一開始就告知學生本堂課的知識能力板塊，老師將從哪四個方面帶領學生去深入理解“春秋筆法”。每個板塊結束后，回應開頭。最后總結也回應開頭。上課，不管內容多少，一清如水的方法都是板塊清晰，內容互相呼應，教學形式有變化，但也互相呼應。

第二，“活動3：精讀，透過細節看態度”的“卷地毯”活動位置可以再斟酌。這個活動非常精彩，但現在安放的位置多少會破壞課堂的整體邏輯鏈。課堂貫通的力量到這個地方似乎被分散了，因為它瑣碎且大部分相對淺易。建議“卷地毯”這個部分更快速地過去。一個板塊結束后，如果在細節上凝滯，課堂節奏就被破壞了。板塊的收束，干凈利落為佳。

第三，知識傳授可以再提煉。關于“春秋筆法”的知識開掘很見功力，但“語言樣態、對比、細節、對照”四個方面，在概念上分屬于不同的類別，還有交叉，強行并列有點牽強。黃老師可以考慮在這堂課上，為自己的知識重新命名，給自己的課賦予一套邏輯體系，讓它們是新鮮的、好理解的、邏輯嚴密的。

總之，黃友芹老師執教的這堂《周亞夫軍細柳》，是非常創新的“用教材教”的典范，值得我們反復品味，認真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