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冬嫵的長篇隨筆《這樣的戰士:〈野草〉時期的魯迅、軍閥與“文人學士們”》,發表在《作品》雜志2024年第5、6期“特別關注”欄目。作者憑借當年報紙資料、回憶錄等史料,對魯迅先生和韋素園的交往以及那段歷史進行描摹與回顧。開篇“魯迅一生中,只給一位作家寫過碑文,這位作家是比他小21歲的韋素園”一句,可見魯迅和韋素園關系之密切。《野草》中的名篇《這樣的戰士》與韋素園的從軍是否有關?文中的“文人學士們”是誰?是現實中的人物,還是一種韌性戰斗精神的象征?作者以詳盡的史料撥開時光的迷霧,去偽存真,還原歷史,為我們打撈起那段歷史,展現當年風華正茂的“文人學士們”的革命精神。
曾經,魯迅的一個弟子最早將“文人學士們”解讀成“勾結帝國主義的軍閥幫兇”,這是特殊時代背景下,未經考證的簡單指控。這樣的指控,如不加糾正,極易把后代研究者帶進謬誤的深溝。作者做足功課,下了一番功夫,翻閱浩如煙海的資料,在發黃的報紙堆中,在印制粗糙、年代久遠的圖書里,在一行行云霧迷離的文字中,探尋當年的事實真相,系統全面地考察魯迅與韋素園的精神際遇,深入梳理了他們種種具體關聯,為我們復原了《野草》時期極其混雜的歷史現場與具體情景。作者圍繞主線,收集大量資料,去解構當年的文人學士的行動。
當年的《民報》從創刊之日起就開始有意識地宣傳社會主義思想,極大地推動了社會主義思想在中國早期傳入的歷史進程。《民報副刊》是魯迅的一塊思想陣地,韋素園成了魯迅最堅定的盟友。韋素園當編輯期間,刊發的《從藝術到社會——威廉摩理斯的研究》,實際上就留下了他與魯迅傳播社會主義思想的證據。魯迅與韋素園是有著精神鏈接的人,他們自1925年一度成為國民革命和思想革命的同路人。韋素園對高爾基作品的翻譯,與魯迅有著一種默契。在某種程度上,魯迅與韋素園都以文人的話語方式,直接參加了當時的國民革命。他們都歌頌了先覺者的奮斗和獻身精神。《民報副刊》存留時間雖短,卻是國民革命時期政治、思想和文化斗爭歷史的記錄和縮影。
對與魯迅關系密切的文人如韋素園等人的命運軌跡的探尋,讓我們看到了先覺者的奮斗和獻身精神。韋素園離開北京,前往開封從事革命工作,是與魯迅往來最頻繁的人之一。1925年11月的魯迅日記,提到韋素園十次,其中五次是魯迅訪韋素園的記錄。應該說那是一個革命與文學交織的年代。韋素園在為蘇聯軍事顧問當翻譯,同時還翻譯了大量的蘇聯文學。這些投身革命活動的文人學士們,背負著重任,為國家和人民流血犧牲,由此引發了魯迅寫作《這樣的戰士》,其精神脈絡清晰可見。可見,魯迅的《這樣的戰士》既是為韋素園投筆從戎而寫,又是對具體歷史事件的反映,更是對追求詩歌“永久性”的藝術實驗。
魯迅非常看重韋素園翻譯的蘇聯文學作品。韋素園翻譯的屠格涅夫的散文詩《門檻》是一篇革命者的頌歌,與魯迅的《這樣的戰士》一樣歌頌了先覺者和獻身精神。同時,與果戈理的《外套》一樣,具有象征意義,文中所有現實都是一副面具。在魯迅這里,所有的神圣都被剝落下來,遮掩的外套脫落了,而戰士的精神在高高的上空閃耀,那恰恰是不屈不撓的戰斗精神的顯現。《野草》屬于象征主義散文詩,但大多數作品與時事相貼相近,就是從時事出發而寫。
如何正確理解魯迅“有感于文人學士們幫助軍閥而作”《這樣的戰士》?作者引經據典,遍查資料,對“文人學士們”“軍閥”進行考證分析。正是在“主張打倒帝國主義”的熱潮中,魯迅寫下了《這樣的戰士》,表明魯迅對蘇俄革命的明確贊揚的態度,反映了魯迅對中國革命道路和前途的思考有了更新的認識。魯迅既是思想革命的吶喊者,也是國民革命的“同路人”。《這樣的戰士》具有能夠獨立欣賞的審美價值。作者對魯迅散文詩中的著名復句“他舉起了投槍”這個動作進行了精辟的分析,讓讀者對魯迅有了更深的了解。魯迅的精神境界廣闊和深邃,他對其韌性戰斗精神的書寫達到了頂點。重讀這首詩,依舊會感到一種氣勢,一種凜然之氣、浩然之氣、真率之氣。魯迅筆下的戰士,是對帝國主義宣戰的戰士,是民族意識覺醒的戰士。
文字留存的意義是讓歷史真相大白天下。作者以詳盡的史料、嚴謹務實的態度,透過文字的表象,把脈歷史的真實,把以魯迅、韋素園為代表的具有革命精神的“文人學士們”展現在眼前。作者揭開塵埃背后的文字,讓歷史中的靈魂、精神重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