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合作生產：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差異路徑與共性機制

[摘 要]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是實現鄉村文化振興的基礎工程，要求服務供給者與消費者之間有效互動實現合作生產。立足中國情景可以構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分析框架。在實踐中，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呈現村社自治、行政引導、市場經營三種路徑，并對應形成了圈層型、領導型、樞紐型等多種合作生產形態。中國情景中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是以黨建引領為政治保障、以主體耦合為關鍵支撐、以農民參與為內在特質的協商供給模式。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實質是鄉村文化共同體在新時代背景下的表達形式，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供給，推進鄉村文化振興提供了新的發展方向和政策指引。

[關鍵詞] 合作生產；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文化振興；黨建引領；協商供給

[DOI編號] 10.14180/j.cnki.1004-0544.2025.03.007

[中圖分類號] G127; D638" " " " " " " "[文獻標識碼] A" " " "[文章編號] 1004-0544（2025）03-0067-12

一、邁向合作生產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供給

“高質量發展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首要任務。”1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作為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在鄉村的延伸，其高質量發展不僅關乎廣大農民群眾的文化權益和美好生活需要，而且對于實現鄉村文化振興，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具有重大價值和現實意義。過去以文化惠民工程為代表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具有城市化、項目化、任務化特征，存在著供給需求錯位、農民主體缺失、建設目標異化等問題，無法有效發揮公共文化服務在鄉村振興中的作用，亟須推動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優化文化服務和文化產品供給機制”2。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越來越成為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鄉村文化振興和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議題。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以“民生引領、品質共享”為價值導向，以“多主體合作、動態化調適”為主體結構，以“精準供給、供需耦合”為功能效果，以“技術引領、規則協同”為驅動過程，以“服務高品質、治理高效能”為目標結果1，在實踐中呈現出“多元化、社會化、一體化、協作化”的特點2。供需耦合構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關鍵，聚焦供需耦合何以實現，已有研究形成了幾種代表性論述。

一是供給側改革。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需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給，表現為供給主體單一、供給內容單調、供給布局失衡3。因此，要以深化政府文化體制機制改革為抓手4，健全跨部門無縫隙協同系統5，建立多元主體協同治理機制6，從而轉變單向性、格式化的標準配置供給模式7，提高公共文化服務的供給能力和供給效率。二是需求側引導。公共文化服務的供給效率是由需求的效用和收入水平共同決定的8，要求精準識別農民的需求。因此，不僅要賦予農民就文化需求、服務預期、供給質量自由平等發言的話語權9，還要借助大數據技術對人民群眾的公共服務需求進行精準測度10，而且要發揮新鄉賢作用11，激勵農民參與以提供更加契合其真實文化需求的“小而精”的文化服務12。三是供需側協同。供給側或需求側任意一端都存在難以克服的缺陷，供給驅動與需求引導辯證統一才能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效能提升13。已有研究表明，農村居民對公共服務的接受和消費是一個基于自身條件和偏好的選擇性接受過程，不完全受供給側服務質量和投入規模的控制，由此提出供需雙側協同改革的總體轉型思路1。隨著數字治理的興起，也有研究提出運用數字技術來重塑供需主體關系、暢通互動渠道以推動實現供需契合2。

上述研究為理解中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價值目標、現實狀況、路徑選擇提供了有益借鑒，但存在理論分析工具缺失、重宏觀輕微觀等問題。既有研究表明，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供給要推動供給驅動與需求引導相結合。這要求服務提供者（政府、企業或非政府組織）與服務消費者（公眾）之間有效協商互動，合作生產理論為實現這一目標提供了理論指導。近年來，以“村晚”“村BA”等為代表的各類鄉村文化活動節的興起，為探究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內在機制提供了觀察窗口。實踐發現，政府、鄉村精英、社會組織、企業等能通過差異化路徑推動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基于此，本文將運用多案例研究方法，分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有哪些路徑，“殊途同歸”背后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共性機制是什么，從而更好把握中國式現代化視野下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未來進路。

二、分析框架與研究設計

本研究在深入討論合作生產理論適用性的基礎上，立足中國情景構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分析框架。

（一）合作生產理論及其本土化拓展

合作生產始于對傳統政府主導公共服務供給模式的反思與創新，最早由埃莉諾·奧斯特羅姆等于20世紀70年代末提出，認為公眾參與公共服務供給能夠提高服務質量和效益3。而后在不斷發展演進中形成了以價值共創為新趨勢的合作生產理論，用以描述“公共服務用戶在服務設計、管理、提供或評價中志愿性或非志愿性參與”的過程4。這一理論主要有三個核心觀點。首先，合作生產強調公眾在公共服務供給中的能動作用。面對公共服務存在的質量不高、效率低下等難題，合作生產試圖通過公民等服務群體的廣泛參與使利益相關者的資源和貢獻最大化5。合作生產中的合作對象不僅包括公民個體，還包括團體和群體6。其次，合作生產是涵括規劃、設計、交付、評估等多個環節的整體性治理框架。從時間序列看，合作生產包括共同規劃、共同設計、共同交付以及共同評估等階段7。從互動方式看，合作生產不是生產者供給與消費者反饋之間的線性互動，而是多主體貫穿整個生產過程的交疊式互動8。最后，合作生產是以價值共創為目標的綜合性、協作性治理過程。服務不僅是某一產品的傳遞過程，更是一個將價值賦予到服務或產品中的過程，服務提供者與使用者通過正式或非正式互動開展資源的整合配置和服務的合作供給，在多元主體的復雜交互中實現用戶私人價值與社會公共價值的共同創造。

不同的服務和管理情景中，公共服務合作生產的形態有所差異。因此，國內學者在引入、運用合作生產理論時也基于中國本土實踐對其進行修正，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維度。一是聚焦政黨在公共服務合作生產中的作用。有研究關注到我國“一核多元”治理結構，用協同治理理論考察公共服務合作生產的效能生成機制1；有研究提出基層黨建能夠通過直接引領和嵌入式引領搭建多元主體間合作網絡，破解社區更新治理困境2；還有研究基于社區合作生產案例分析發現，基層黨組織可以通過啟發、觸動、壓力和反饋等助推機制，促進社區合作生產的形成與持續實施3。二是關注“草根”驅動合作生產實踐。我國基層社會有著深厚的自治傳統，服務型政府、回應型政府建設和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更是給予了廣大群眾充分的活動空間和制度支持，各種由當地群眾發起的公共服務供給活動越來越多，如加裝電梯、鄉村“村晚”等，這些都很難用傳統西方合作生產理論中“政府主導驅動”的模式去解釋。因此，有學者提出“草根”驅動的公共服務合作生產類型4，以強調合作生產中公眾的戰略性角色、地位和能動作用。

（二）“前情—過程—結果”的合作生產分析框架

中國情景中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是以黨建引領為背景的政府、村級組織、市場與村民的互動過程，內含政治、行政、市場和自治相互交織的復合邏輯。對此，本文借助伍德與格雷提出的“合作前情—合作過程—合作結果”程序框架，聚焦黨建引領、農民主體等特點，構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分析框架（見圖1）。

其一，黨建引領與內外情景互動構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前情。首先，在中國特色政治體制和治理場域中，中國共產黨是重要的主體要素5，黨建引領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不可忽視的背景。黨的基層組織能夠依托各種治理工具協調政府部門、村莊居民、社會組織、企業等共同參與公共服務供給。其次，合作生產是在內外情景相互作用下開啟的。內部情景指村民能夠直接參與的可及情境，如村民需求、村莊治理資源與能力等，外部情景指對于村民而言籠統而模糊的不可及情境，主要指村莊外部與公共文化服務相關的制度安排、法規政策、項目資金等。

其二，共同決策與共同供給構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過程。共同決策指戰略性地確定所需公共文化服務類別并操作性地設計服務的內容、對象、供給方式等，這一階段要求管理服務供給者與需求者之間的利益沖突，以形成共識，聚合多元主體共同行動。共同供給指依據決策內容直接提供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這一階段要求構建服務供給者與需求者之間的行動網絡，以整合資源，促進合作生產達成。

其三，使用價值和情景價值構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結果。合作生產是以價值共創為目標的綜合性治理過程，農民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參與者和受益者，因此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價值共創是在公共服務交換和資源整合過程中為農民創造福祉。奧斯本從生產價值（value-in-production）、使用價值（value-in-use）、情境價值（value-in-context）三個維度構建了公共服務價值共創的價值體系1，而生產價值、使用價值在價值要素上重疊性較高，可進行適當整合，從使用價值和情景價值考察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結果。使用價值指在共同決策和共同供給過程中形成的村民效能感知和文化建設能力。情景價值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對村莊等集體社會產生的價值要素，村民從公共文化服務中獲取的效能感會擴散至村莊其他治理場景，促使村民積極參與村莊其他公共事務。

（三）研究設計

本研究的主線是探討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有哪些路徑，目的是從路徑的差異化比較中探究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共性機制。梳理已有研究和實地調研發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路徑差異來源于關鍵主體依賴的優勢資源差異，即關鍵主體基于自身資源選擇參與合作生產的程度和方式，將自身的行動邏輯和治理規則上升為主導性治理策略2，由此形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路徑差異。資源類別包括體制性資源、社會性資源和專業性資源，分別指向基層黨委和政府與村“兩委”推進的合作生產、鄉村精英或村莊自組織推進的合作生產、受政府委托的社會組織或市場企業推進的合作生產。

研究團隊近年來對多地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進行了調研，按照理論抽樣的原則選擇贛南J村“村晚”聯誼節（社會性資源）、鄂中W村稻蝦文化節（體制性資源）、贛北H村大地藝術節（專業性資源）3個案例作為研究對象。總體基于以下考慮：（1）理論契合度。3個案例都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典型案例，其文化活動節實施時間都超過3年，且村民全過程參與服務供給過程，在服務效能感知和村民文化建設能力提升上有著良好治理效能。（2）基本相似性。所涉及案例均為鄉村文化活動節，在服務供給的基本流程、對象選擇以及面臨的組織動員、資源整合難題等方面大致相似，保證了多案例之間的可比性。（3）最大差異性。入選案例覆蓋了三類資源所指向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其關鍵主體、治理策略等維度上存在較大差異（見表1）。

三、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差異路徑

多案例比較分析有助于呈現不同資源主體驅動的農村文化公共服務合作生產的治理策略及差異特征，進而分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路徑差異，為提煉共性機制奠定基礎。

（一）村社自治路徑：J村“村晚”聯誼節

J村是贛南偏遠山區一個以農業生產為主的宗族型村莊，村民之間聯系密切、情感深厚，劉氏宗族理事會、捐資助學協會、文化發展協會等村莊自組織積極承擔村莊公共事務，還有著以“寫緣”3募集資金共辦公共事務的傳統。為豐富村民公共文化生活，在鄉政府、村“兩委”支持下，J村文化發展協會連續舉辦了六屆“村晚”聯誼節。

1.合作前情

J村“村晚”起源于2015年一群返鄉青年自娛自樂的晚會，他們抱著讓村莊熱鬧一點的念頭，在除夕夜辦了一場青年聯誼晚會，晚會現場熱鬧非常，村民大加夸贊。于是在第二年，J村成立文化發展協會專門負責操辦“村晚”，協會由熱心村莊發展的鄉村精英組成，包括村干部、老黨員、老教師、外出企業家、在村經濟能人等58人。

對于鄉政府而言，無須付出太多人力物力便能舉辦鄉鎮最大規模的文化活動，是能夠寫入政績的工作亮點。因此，鄉政府會根據當年財政狀況對“村晚”給予適當的資金支持，安排相關部門負責活動現場交通和安保工作，對節目內容進行審批，其他一切事項均由文化發展協會與村“兩委”負責。

2.基于“情感聯結—權威感召”的合作過程

（1）共同決策：情感聯結與身份共識

J村有著深厚的“寫緣”傳統，在除夕前一個月，文化發展協會與村“兩委”開始商議“村晚”事宜，不僅在微信公眾號上發布“募捐倡議書”“節目征集令”動員村民為“村晚”出力氣、出資金、出節目，而且安排“緣首”挨家挨戶上門告知在村村民“村晚”即將舉辦的消息，或打電話聯系外出村民，從而募集資金。對于在外發展的企業家而言，向村莊捐款既能滿足自身幫助家鄉發展的美好愿望，又能為其帶來名望和社會地位等象征資本；對于村民而言，為村莊公共事務募捐不僅是基于深厚情感的應盡義務，而且涉及面子問題——“是這個村的人多少都要捐一點”，因此大家都積極參與。此外，出于自我價值實現的需求，村民也愿意參與表演。在收到村民捐款和節目申請后，協會和村“兩委”進行節目篩選、資金規劃、人員安排，并向鄉文明辦和民政辦備案活動內容。

（2）共同供給：權威感召與圈層型網絡

文化發展協會以血緣、地緣為紐帶由內而外層遞式動員村民參與活動舉辦，并實時公開資金使用情況、活動安排及成效，以供村民監督。盡管“寫緣”傳統讓“村晚”得到廣泛支持，但村民捐資出力多少仍受到經濟條件、個人身份等要素影響。為動員村民參與，協會成員以身作則積極捐款，并動員親朋好友參與捐款和節目表演。因為是親戚或熟人關系，也感動于其為村莊做事的熱忱，親朋好友普遍會給予適當支持，這批人及其晚輩通常也是捐資較多、參與最積極的。村小學校長每年負責協調安排村小學作為活動場所，第六屆“村晚”中，共有7家企業125戶村民捐款近6萬元，18個節目均為村民表演，16位大學生擔任志愿者負責晚會后勤和安保工作。協會設置專門的監督小組，并在微信公眾號上向全體村民實時公布資金籌集、使用和結余情況，保障村民利益不受損害。

3.合作結果

“村晚”為村民們提供了一個情感交流與才華展示的舞臺，通過共同創作和表演文化節目，打花鼓、山歌等鄉村優秀傳統文化得以發展，村民協商決策、組織安排、管理監督等能力也有所提升。最重要的是，在自導自演中，村民感受到自己的聲音得到了傾聽與尊重，收獲了滿滿的成就感。這種深切的情感體驗促進村民，尤其是返鄉大學生持續且主動地參與“村晚”。為確保“村晚”長期、有序、有效進行，J村文化發展協會還圍繞成員權益、資金使用等完善了相應規章制度。

（二）行政引導路徑：W村稻蝦文化節

W村是湖北省Y縣級市城郊村，處于經濟開發的熱點區域內，隸屬L街道辦事處，由市委政法委書記掛點幫扶。為促進村莊移風易俗和農文旅產業發展，2019年以來，在L街道辦事處的推動下，W村與市文聯及相關社會組織、當地企業、村民等一起，接連舉辦了四屆稻蝦文化節。

1.合作前情

村莊整治“人情風”和發展文旅產業需求構成內部情景。一方面，“人情風”攀比一直是W村治理難題，僅普通家庭每年人情支出就高達兩萬元，村民不堪重負又難以退出。另一方面，W村位于城郊位置，交通便利，村“兩委”意圖整合村莊稻蝦養殖家庭農場、親子樂園等資源發展鄉村文旅。

地方政府基層治理實驗創新任務構成外部情景。2019年，Y市入選湖北省唯一一個“雙基強化、三治融合”基層社會治理試點縣市。在綜合考慮上級任務要求和村莊內在需求的情況下，L街道將稻蝦文化節作為精神文明建設和打響村莊文旅招牌的重要方式。

2.基于“責任聯結—組織吸納”的合作過程

（1）共同決策：責任聯結與任務共識

文化活動節由市委政法委書記為推進村莊移風易俗提出，而后由宣傳辦牽頭成立稻蝦文化節工作小組，并將文化節納入綜治辦、民政辦、工會、婦聯、文聯、派出所等黨政部門和群團組織的相關工作任務中。文化節工作小組以任務下派方式要求W村協助活動舉辦，并一再暗示文化節對村莊未來項目申報的好處，由此獲取村“兩委”支持。繼而，工作小組與村“兩委”協商活動方案，決定整合新時代文明實踐站活動資金和W村基層社會治理創新試點資金支持活動舉辦，由村“兩委”負責協調活動場地、聯系專業舞臺設計團隊，并規劃了文藝表演、“六禮”祝壽、文明誠信家庭頒獎、“蝦王爭霸”賽、“最美媽媽菜”等活動環節。值得注意的是，村民委員會在這一過程中表現出明顯的行政色彩，在政府的愿景塑造與項目激勵下以準行政組織身份承擔政府的部分服務職責。

（2）共同供給：組織吸納與領導型網絡

文化節工作小組牽頭，街道新時代文明實踐所、工會、婦聯、文聯等組織將服務資源下沉至基層，自上而下擴展組織架構至村莊層面，積極吸納村民加入各類群團組織或村莊自組織，從而引導村民有序參與文化活動。在2024年第四屆稻蝦文化節中，村莊新時代文明實踐站組織村文藝隊、計劃生育協會、紅白理事會等排演節目，黨員帶頭擔任志愿者；工會聯合會聯系了市區10多家餐飲企業、W村家庭農場現場進行小龍蝦烹飪；街道婦聯聯同W村婦聯組織村內婦女烹飪“最美媽媽菜”供活動參與者品嘗；街道文聯聯系市梆鼓劇團提供快板、舞蹈等節目。此外，街道借助市委政法委推行的家庭文明誠信檔案積分制，以積分激勵村民參與稻蝦文化節，凡是在文化節中參與表演及相關工作的村民均能獲取積分。該積分是誠信文明家庭評選依據，也可在年終用于兌換其他物質獎勵。

3.合作結果

稻蝦文化節的圓滿舉辦，不僅彰顯了L街道在文化建設和基層治理創新方面的卓越成就，贏得了上級政府的密切關注和高度贊譽，而且極大提升了W村的文旅知名度和吸引力，增強了村民的獲得感和幸福感，有效鞏固了移風易俗成效。對村民而言，一方面，街道借助黨組織網絡幫助村莊組建文藝隊、紅白理事會等排演節目，提升了村莊的組織協調能力和村民的公共事務參與能力。另一方面，村民在稻蝦文化節中表演節目、給老人祝壽洗腳、烹菜品蝦、觀看文明家庭頒獎儀式，感受到了村莊稻蝦產業的繁榮發展和孝老敬親文化。這種集體氛圍極大增強了村民對村莊的認同感，也激勵其持續參與。

（三）市場經營路徑：H村大地藝術節

贛北H村是1966年因浙江新安江水庫修建村民搬遷而形成的移民村。2021年，出于文旅發展和提升服務水平的雙重需求，縣委和政府以購買服務形式委托M企業到H村實施大地藝術節項目，即以文化活動節的形式促進鄉村文化振興和文旅產業發展。M企業積極動員村民參與，推動藝術節成功創辦并運行至今。

1.合作前情

H村以茶葉種植為主，風景宜人，且有著豐富的移民文化。但村莊茶葉經濟效益不佳，大量村民外出務工以增加經濟收入。

2021年，H村所在縣的縣委和政府為響應市文旅發展規劃、提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水平，邀請長期從事文旅規劃和藝術鄉建的M企業來縣發展。M企業關注到H村的生態和文化資源，選擇在此落地大地藝術節項目。政府以購買服務的形式引入大地藝術節，將M企業納入“鄉創特派員”計劃，簽訂服務協議，由組織部鄉創辦負責管理，在資金、土地、項目等方面給予支持。M企業負責藝術節的設計規劃、人才引進、活動宣發，具體的藝術創作和日常經營則主要交由藝術家及村民。

2.基于“利益聯結—情利兼顧”的合作過程

（1）共同決策：利益聯結與契約共識

M企業以利益聯結獲取村民初步支持，并在了解政府、村干部、村民各方需求后，形成普遍認同的服務目標和項目規劃。外來主體進入鄉村一般面臨入場問題，為保證服務項目順利實施，M企業向村“兩委”承諾“不與民爭利”，將自身利益與村民利益相聯結，讓與大地藝術節配套的文旅業態良好經營成為雙方共同目標，具體包括：與村集體合資建立文創商店，給村民分紅70%，并在其中設立供銷社免費代銷村民農產品；聘請、培訓村民擔任藝術品講解員；盡量不涉及村民能夠自我經營的業態，并為其提供指導。由此，M企業取得入場資格。而后，M企業首先通過座談會、實地走訪等方式向地方政府、村干部了解項目資金，以及村莊文化、交通、土地、產業、人口等情況，明晰地方及村莊發展需求。其次，主動參與村莊各類會議活動，與村民聊天、打招呼、噓寒問暖，在日常交流中洞悉村民需求，收集村莊移民故事，并主動向村民介紹大地藝術節。最后，在掌握基本情況的基礎上，M企業邀請藝術家、建筑師、工作坊、志愿者機構到村里進行考察、創作。在進行規劃選點時，M企業主動介紹雙方認識，既幫助外來者了解村莊文化，又讓村民感受到被尊重和重視，激發其參與意愿。正是通過這種長期的、多方的溝通，M企業與地方政府、村干部、藝術創作者、村民共同形成符合地方發展和村民利益的大地藝術節規劃設計，并以服務合同形式接受縣委和政府監督，從而保證規劃落地。

（2）共同供給：情利兼顧與樞紐型網絡

在作品創作和后期運營過程中，M企業尊重村民利益，以市場機制購買村民資源與服務，同時積極培育村民自我發展的能力，激發村民效能感和認同感，以保障企業退場后村莊能夠自主運營。一方面，創作藝術作品或開展活動時會請村民作為志愿者幫忙，用到村民的院子、房子、家具、水等資源，M企業都會與村“兩委”協商，按照村莊的物價支付村民相應報酬。不宜支付報酬時，以小微利益引導村民參與藝術創作等活動。如在創作《上善若水》作品時免費為村民更換儲水桶，讓村民自己選擇涂在儲水桶上的顏色。在第一屆大地藝術節中，26位藝術家、建筑師、音樂人等與村民共同完成27件作品。另一方面，M企業與村“兩委”以“情感相融、發展共建”為主題共同行動，為經營茶館、小賣部、特產店等業態的村民提供幫助，培育了螢火蟲志愿隊、環保隊、腰鼓隊、舞蹈隊等自組織，組織村莊能人開展了溪望節、豐收節等各種文化活動。

3.合作結果

通過大地藝術節，村莊移民文化和茶產資源實現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村民通過文創商店、經營小業態等方式增加經濟收入，這強化了村民對村莊發展的信心，甚至有部分村民回流村莊發展民宿產業。同時，在志愿者培訓與參與、業態經營、自我組織文化活動中，村民實現自我思想意識轉變，提升了公共事務參與能力，堅韌不拔、自立自強、團結奮進的移民精神也成為村民助力鄉村發展的內在動力。

（四）三種發展路徑的差異性分析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路徑的確立，受到村莊團結程度和政府政績需求這一內外情景的交互影響。在村莊團結程度高但政府政績需求低的村莊，鄉村精英會主動作為，與村“兩委”一起動員村民捐錢出力，供給公共文化服務，政府僅僅提供外圍支持。如在J村，返鄉青年在自主供給文化活動后，鄉村精英察覺村民內在需求，主動成立文化發展協會，借助“寫緣”這一傳統文化資源動員村民共同供給“村晚”聯誼節。在村莊團結程度高且政府政績需求高的村莊，政府會直接與村“兩委”商議，動員組織村民供給服務。如在W村，村“兩委”作為新上任的班子，具有較高的執行能力，L街道選擇與村“兩委”共同推進服務供給。在村莊團結程度低但政府政績需求高的村莊，村莊無力自主供給，而政府介入也缺乏力量抓手，因此政府選擇購買服務的形式滿足村民需求，社會組織或市場企業能夠憑借其專業能力挖掘村莊沉睡資源，供給服務。如在H村，青壯年村民大量外流，政府選擇購買企業服務。在村莊團結程度低且政府政績需求低的村莊，政府可能會通過購買服務以滿足村民需求，但合作生產往往因村民缺位而難以達成。

不同關鍵主體所依賴的優勢資源不同，因此在推進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時對村民采取不同的聯結機制、治理策略，從而形成村社自治、行政引導、市場經營三條差異化路徑，并呈現出領導型、圈層型、樞紐型等不同的權力結構網絡（見表2）。

在村社自治路徑中，以鄉村精英為主體的文化發展協會構成合作生產的核心力量，這一群體憑借其自身在地化社會資源優勢，以血緣、地緣為紐帶，通過借力傳統、表達激勵、權威感召等策略，由內而外延伸，依次聯結親屬好友（村內外企業）、其他村民、政府參與活動，形成圈層型網絡結構的合作生產。

在行政引導路徑中，基層黨委和政府基于體制性資源，依托自上而下的黨政組織網絡將各政府部門、群團組織、村“兩委”、社會組織、市場企業等各類主體聚合到活動中來，通過服務下沉與組織吸納、制度憑借與利益驅動引導村民參與，形成了領導型網絡結構的合作生產。

在市場經營路徑中，政府以外部資源支持和項目驗收監督，村“兩委”以村莊資源的支配權和社會資本對合作生產過程施加影響，市場企業處于樞紐位置，利用文旅規劃經驗和專業服務團隊等專業資源整合各方訴求，同時通過利益聯結、業態共營、組織培育等策略引導村民平等協商決策、共同使用資源、共享開發成果，形成樞紐型網絡結構的合作生產。

四、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共性機制

行政引導、村社自治和市場經營等不同路徑都能實現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差異化路徑背后是否存在促進合作生產達成的共性機制？基于“合作前情—合作過程—合作結果”的分析框架進一步比較研究發現，三條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路徑在黨的作用機制、決策共識達成、多元主體聯結、農民深度參與等方面具有相似性（見圖2）。

（一）政治保障：“價值—組織—激勵”全方位推進的黨建引領機制

黨建引領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是鄉村文化建設的必然要求。不同于其他公共服務內容，公共文化服務作為鄉村文化建設的重要載體，存在價值導向問題，“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之日起，既是中國先進文化的積極引領者和踐行者，又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忠實傳承者和弘揚者”1，因此黨建引領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有其內在必要性。在上述三個案例中，基層黨組織以直接或間接的方式不同程度地參與到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中，促進合作生產達成，主要體現在以下三方面。

一是以價值引領確保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不偏離方向。隨著城市化進程不斷推進，以土地為中心的風俗習慣、價值追求受到質疑，鄉村社會也逐漸失去文化培育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在此背景下，各種力量進入鄉村，要確保鄉村文化建設“不跑偏”“不走調”，就必須堅持黨的領導。這種價值引領在共同決策環節以資格審查方式得以落實，要求基層黨委和政府對公共文化服務內容進行審查，確保活動宣傳內容符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導向，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社會主義思想道德要求。在村社自治路徑中，村莊自組織要主動向鄉文明辦和民政辦備案審查；在行政引導路徑中，政府工作小組在與村“兩委”商定活動內容時要進行內容審查；在市場經營路徑中，企業要按照與地方黨委和政府簽訂的服務協議供給活動內容。

二是以組織整合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協調各方資源。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涉及政府、村莊、社會組織、市場企業、村民等主體，單一主體并不完全具備供給服務的意愿或能力，且不同主體間存在著利益差異和矛盾。此時，基層黨組織能夠以其縱橫延伸的組織網絡搭建協商議事平臺，借助黨的政治權威促進各方達成共識，共同供給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在村社自治路徑中，文化發展協會在村“兩委”幫助下對上積極獲取鄉黨委和政府的支持，對下召開協商議事會議動員村民參與活動。在行政引導路徑中，基層黨委和政府成立工作專班，對內調配和協調各黨政部門和群團組織的資源，對外與村“兩委”積極溝通，吸納整合各類社會資源。在市場經營路徑中，M企業在鄉創辦和村“兩委”的支持下，就資金、土地、規劃等進行溝通協商，并依托村“兩委”聯席會議、黨小組會議等了解村民訴求，獲取村民支持。

三是以激勵動員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提供動力支持。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有效達成與持續開展不僅要求各方在協商議事中形成資源整合，而且有賴于多元主體的內在參與動力。基層黨組織借助獎懲制度和黨員先鋒模范作用激勵多元主體參與公共文化服務供給。首先是獎懲制度的激勵作用，主要體現為行政引導路徑中的部門考核指標、創新項目申報制度、積分制，以及市場經營路徑中的服務協議。基層黨組織借助這些制度機制將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轉化為多元主體可獲利的平臺，激發內在參與動力。其次是黨員的先鋒模范帶動作用。黨員一方面具備正式政治身份，另一方面作為村民日常生活中的在場者又擁有人情、面子等非正式關系，其以身作則不僅能夠對村民形成示范效應，激發村民情感認同，而且有助于帶動村莊文化精英組建社會組織，如W村的文藝隊、J村的文化發展協會、H村的螢火蟲志愿隊等，從而推動服務項目從設想走向實踐。

（二）關鍵支撐：“利益協同—資源依賴”多維度聯結的主體耦合機制

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需要服務提供者（政府、企業或非政府組織）與服務消費者（公眾）之間有效溝通、緊密合作、共同行動，從而實現活動的目標和價值。供給者與消費者的合作貫穿共同決策、共同供給，其關鍵在于不同環節中多元主體的耦合，即從目標各異、資源分散走向價值共識和相互依賴。

在共同決策階段，關鍵主體通過情感聯結、責任聯結、利益聯結等形成多元主體間利益協同，促進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共識的達成。利益構成人們行動的內在動力，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涉及多元主體利益，包括基層政府的任務考核和政績追求，村社組織和村民的道德約束及表達需求，市場企業的經濟收益和社會榮譽等。在不同主體的利益表達、分配、協調中構建聯結，將異質性行動者的利益沖突或利益疏離轉化為利益協同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得以開啟的基礎。考察三條路徑發現，形成多元主體的利益協同大致循沿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種路線。在自上而下路線中，上級黨委和政府基于任務指標考核和打造工作亮點的需要，主動邀請其他主體參與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通過責任聯結和利益聯結設置多元化激勵渠道，將公共文化服務供給轉化為多方可獲利的平臺，在反復協商交流中凝聚多方參與共識，行政引導和市場經營路徑便是如此。在自下而上路線中，村民基于自身文化認同和表達需求主動供給公共文化服務，這得到上級黨委和政府注意，為了持續推動這一低成本高收益的治理活動有效運轉，為其提供外部支持，如村社自治路徑。在兩條路線中，上級黨委和政府擁有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機制開啟、關閉和調整的權力，其同意或支持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共同決策的關鍵。

在共同供給階段，關鍵主體通過各種治理策略動員村民參與，促進多元主體間協商互動、資源依賴，構建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行動網絡。鄉村振興中的優勢治理是要發揮和激活各參與要素的優勢潛能和特色特長1，在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中，黨委和政府對政黨權威、行政權力及其附屬資源具有高度依賴性，擁有等級化權威資源和輸入型項目資源；鄉村精英或村莊自組織以其靠近村民具有在地化優勢，擁有豐富的社會資本；市場企業和社會組織則擁有專業優勢。客觀來看，任何主體都難以獨立實現高質量公共文化服務供給，且公共文化服務供給只有在村民參與中才能破解供給需求錯配、文化認同偏弱的問題。不同主體之間的協商互動本質是基于資源依賴的互動，必須構建多元主體共享的權力結構網絡。在村社自治路徑中，文化發展協會作為內生于村莊的社會組織，其行動選擇與村民需求具有內在一致性，但活動舉辦仍舊需要基層黨委和政府的合法性應允和交通安全保障等基礎性支持。在行政引導路徑中，基層黨委和政府必須借助村“兩委”及其他社會組織與村民溝通協商，而村民在按照政府要求以活動開展推動移風易俗的同時，也利用政府資源實現自我文化表達。在市場經營路徑中，企業要與當地村民互動協商，獲得村民認可和支持才能將具有本地特色、回應村民需求的服務方案落地實施，避免項目實施后遭遇冷場的困境，且基層黨委和政府支持是企業入場的前提。

（三）內在特質：“共識—共生—共增”全過程互動的農民參與機制

以農民為主體是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邁向高質量發展的本質特征，農民通過全過程參與服務決策和供給，激發文化自覺，重構文化認同，增強文化自信。“文化是依賴象征體系和個人的記憶而維護著的社會共同經驗。”2鄉村文化根植于農村的生產生活實踐。因此，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供給不能簡單地依靠外在力量輸入，而是要樹立以農民為主體導向的服務供給理念。合作生產將農民參與貫穿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全過程，以價值共識、價值共生、價值共增機制實現服務的使用價值和情景價值。

價值共識是在共同決策階段，構建起村民對農村公共文化服務供給內容和價值導向的普遍認同。在確定是否供給以及如何供給某一公共文化服務項目時，合作生產關鍵主體通過村“兩委”聯席會議、村民代表會議、村民黨小組會議等會議形式以及日常溝通交流，廣泛征求村民的意見和建議，將群眾最關心、最迫切的需求納入議程，并動員村民參與到文化服務的項目設定、資源配置和活動設計中。與村民的共同決策不僅能夠確保服務內容與村民需求相契合，而且清晰分辨了鄉村文化中的精華與糟粕，就供給什么樣的公共文化服務和樹立什么樣的文化價值理念達成共識。

價值共生是在共同供給階段，提升村民文化建設能力和效能感。村民在基層黨組織和鄉村精英的組織帶動下，在市場企業等專業力量的培育扶持下，通過捐錢、捐物、出力等方式支持公共文化服務供給，組建文藝隊等自組織進行文藝創作和志愿服務，借助文化活動節發展鄉村文旅業態，其溝通交流、組織動員、團隊協作、經營分配等能力得以有效提升。在這一過程中，村民獲得文化表達的自主權，重拾文化自信，對公共文化服務滿意度逐漸提升。

價值共增是村民對公共文化服務效能感知溢出的歸納表達，其形成的文化認同成為村民持續性參與鄉村公共事務的內在動力。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不僅滿足了村民的公共文化服務需求，改善了" 村民的生活質量，而且為村民提供了話語表達和情感交流的舞臺，讓村民在深度參與中提升自身文化素養，在積極奉獻中增強獲得感、幸福感和歸屬感。這種效能感知轉化為對鄉村文化的深層次認同，改變了村民對鄉村文化的認知。隨著村民對鄉村文化的認識不斷深入，這種認同從公共文化服務供給情景溢出，擴散至村莊其他治理情景，促使村民積極參與村莊其他公共事務。

五、結論與討論

合作生產為揭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內在機制提供了理論分析工具，本文基于中國情景的合作生產分析框架對不同主體驅動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進行比較研究，并在此基礎上歸納出共性機制。具體研究發現：在合作生產中居于關鍵地位的主體能夠憑借其資源優勢，將自身的行動邏輯和治理規則上升為合作生產的主導性治理策略，由此形成以圈層型結構為形態特征的村社自治路徑、以領導型結構為形態特征的行政引導路徑、以樞紐型結構為形態特征的市場經營路徑三種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路徑。盡管實踐中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路徑不一、形態各異，但都是以黨建引領、主體耦合和農民參與為內在機制的，協商作為一種方法貫穿其中，由此構成了中國情景中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特征，為理解中國特色的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提供了重要的理論參考和實踐指導。

本文在比較分析不同主體驅動合作生產的過程中，較為清晰全面地呈現了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的多種形態和行動策略，并將政黨納入合作生產分析框架中，提出黨建引領是合作生產得以實現的根本政治保障，黨以價值引領確保合作生產不偏離方向，并以組織整合和激勵動員為合作生產提供資源平臺和人力支持，農民在全過程參與中實現了價值共創。這一結論對合作生產理論形成了有益補充，豐富了合作生產理論的解釋范疇。

此外，農村公共文化服務合作生產拓展了新時代背景下鄉村文化共同體生成的可能方式。隨著現代化進程不斷推進，鄉村文化難以依靠原有的社會基礎來維持，需要塑造一種新的文化生產共同體形態，以多樣性的文化活動作為載體來建構新的公共性，即通過共同策劃設計過程、共同參與運作過程、共同分享發展成果來強化社會成員之間的主體互動感，塑造“公共性的我們感”1。這一過程的實現指向文化的物態層面，強調讓農民成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的決策者、行動者和受益者，在協商互動中共同行動，增強村莊的內聚力，形成共同價值。未來，要將合作生產作為農村公共文化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實踐導向，堅持黨對鄉村文化建設的領導，發揮農民的主體作用，引導帶動農民群眾在文化生活中當主角，不斷增強村民的幸福感、獲得感和安全感。

責任編輯" "楊" " 幸

技術編輯" "王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