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騰華,筆名胡不歸,浙江省溫嶺市第四中學語文教師,中學語文正高級教師,溫嶺市名師,浙派名師培養對象。曾出版專著《初中寫作診室》。
八年級的同學已經寫過不少人物的文章了,但僅限于人物的階段性或個別性事件,反映的也是人物的某一方面特點。倘若要全面記錄一個人,集中體現人物的核心品格,傳記無疑是最適合的體裁。
同學們一旦開始提筆寫傳記,就會發現要寫好不容易,極易將傳記和寫人散文混淆,從而寫出不倫不類的傳記來。因為兩者都離不開敘事,但此敘事非彼敘事,同學們還不太明白兩種文體的敘事方式的區別。
要寫好傳記,必須從概念入手,再一步步走到細節中去。
首先,要弄清傳記的概念。“傳記是記述人物生平事跡的作品,一般由別人記敘;自述生平的,稱為‘自傳’。”教材中對傳記的定義只有這一句,解釋還不夠詳盡。只強調了“生平事跡”,沒有和寫人散文區分開來。那么,傳記和寫人散文的本質區別在哪里呢?
一是時間跨度的長短。傳記的跨度是“生平”,生平是指有生以來,甚至是人的一生。而寫人散文的時間跨度則相對短些,如《藤野先生》一文只是記敘了與藤野先生交往的有關的事情。
二是人物信息的詳略。傳記要較為完整地交代傳主的信息,比如姓名、性別、籍貫、職務、生卒年、主要經歷、主要貢獻等等,重在全面展示,而寫人散文無須交代這些。比如我們從《藤野先生》一文中無法知道藤野先生的籍貫和他在此之后的人生經歷。
三是敘事者情感的強弱。傳記中的敘事者往往只是一個事件的記錄者和敘說者,較少直接表達自我的觀點和感情傾向,敘事者作為一個“媒介”絕不會喧賓奪主,更多的是將情感隱含于語言表達之中。而寫人散文中的“我”是和主人公并行聯結的,是“你中有我”的關系,在寫“你”的同時也在寫“我”,“我”的情感盡顯無遺,而“我”往往成為線索串聯起的要素。比如《藤野先生》中“從東京到仙臺再到北京”就是魯迅自己的生命歷程而非藤野先生的。
弄清了傳記的概念之后,我們該如何寫好傳記呢?我們先來看看老舍在其《著者略歷》是怎么寫的。
舒舍予,字老舍,現年四十歲,面黃無須。生于北平,三歲失怙,可謂無父。志學之年,帝王不存,可謂無君。無父無君,特別孝愛老母,布爾喬亞之仁未能一掃空也。幼讀三百千,不求甚解。繼學師范,遂奠教書匠之基。及壯,糊口四方,教書為業,甚難發財;每購獎券,以得末彩為榮,示甘于寒賤也。二十七歲,發憤著書,科學哲學無所懂,故寫小說,博大家一笑,沒什么了不得。三十四歲結婚,今已有一女一男,均狡猾可喜。閑時喜養花,不得其法,每每有葉無花,亦不忍棄。書無所不讀,全無所獲,并不著急。教書做事,均甚認真,往往吃虧,亦不后悔。如是而已,再活四十年也許能有點出息!
這篇小傳很有代表性。全篇以時間為順序架構,從出生、幼年到二十七歲,再到三十四歲,一目了然,清晰流暢。全面介紹了自己的姓名、外貌、籍貫、家庭情況和人生經歷,猶如一張人物名片,一覽而知大概。此外,此文集中突出了傳主的愛好、性格和做事風格,凸顯了傳主孝順、刻苦、謙虛、熱愛生活、做事認真等個性,人物形象躍然紙上。再加上幽默風趣的語言,使得這篇小傳有很強的可讀性,讀者在微微一笑之中領會到老舍先生為人的謙和。
從此文中我們可以得出寫傳記的三個關鍵詞“全面”“凸顯”和“表達”。“全面”就是說寫傳記要展現傳主的全面信息,太單薄了不行。“凸顯”就是要抓住傳主的核心品格和精神,選擇典型事例敘述。“表達”就是要注意運用個性化的語言,讓語言形式和精神內容相契合。
在了解了傳記的關鍵要素之后,為了進一步把握傳記寫作的奧秘,我們可以通過閱讀老舍個人經歷對比《著者略歷》提升認知。以下是老舍四十歲之前的人生經歷:
1899年,生于北京。
1908年,得到宗月大師的資助,進入私塾學習。
1913年,考入北京市第三中學,但因經濟困難退學,轉而考入免費的北京師范學校。
1918年,被分派到北京市方家胡同小學任校長。
1921年,在《海外新聲》上發表白話小說《她的失敗》。
1924年,經艾溫士教授推薦,到英國擔任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漢語講師,其間創作長篇小說《老張的哲學》《趙子曰》和《二馬》。
1937年,老舍告別家小奔赴國難,先后任教于濟南的齊魯大學和青島的山東大學,其間創作小說《駱駝祥子》。
1938年,老舍前往武漢,擔任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的常務理事和總務部主任,主持文協工作直至抗戰勝利。
老舍四十歲之前的人生經歷非常豐富且坎坷,教職從小學到大學,小說創作很有成就,并且在文藝界擔任職務,可謂功成名就。但是在《著者略歷》中老舍卻說自己“故寫小說,博大家一笑,沒什么了不得”“書無所不讀,全無所獲”“再活四十年也許能有點出息”。可見,傳記要凸顯傳主某一方面品性,須集中筆墨指向于一個核心。因此,我們明白,傳記是對傳主人生經歷和事件的篩選,將與傳記主旨無關的事件省去,單選能凸顯傳主形象的內容來寫。
為了加深對傳記的語言表達的體悟,下面通過百度百科的老舍詞條(節選)來和《著者略歷》進行比較閱讀。
老舍(1899年2月3日-1966年8月24日),原名舒慶春,字舍予,另有筆名絜青、鴻來、非我等。北京滿族正紅旗舒穆祿氏,祖籍遼寧遼陽,中國現代小說家、劇作家。因創作《龍須溝》,他獲得“人民藝術家”稱號。
老舍的一生創作出了大量文藝作品,形式不拘一格,從小說、散文到曲藝、話劇,均有涉獵,其主要代表作有長篇小說《駱駝祥子》《四世同堂》等,中短篇小說《月牙兒》《我這一輩子》等,話劇《茶館》《龍須溝》等,散文《櫻海集》《福星集》等。老舍的作品多以北京市民生活為題材,反映了清末到新中國成立后半世紀的北京社會變遷。其作品文風幽默、語言通俗、音韻和諧,在文學、戲劇領域都有重要影響,作品還被大量翻譯至海外,廣泛傳播,為中國文化發展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這段介紹老舍的文字內容包括生卒年、姓名、籍貫、職業、作品和貢獻。但相對于傳記,少了典型事件,缺了人物精神品格的展示,特別是語言表達上存在相當的距離。讀了這段文字我們只能感知老舍標簽式的印象,至于他有怎樣的個性我們不得而知。這樣的語言是冷冰冰的,毫無溫度可言,有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近人情的冷峻。而《著者略歷》運用四字詞語和駢句,語言簡練風趣,不是冷冰的記錄,而是情真意切的表達,文學味濃厚,字里行間滲透出人物謙遜、質樸的精神品質,讀來讓人不覺頷首微笑。
因此,傳記是有“溫度”的。如《美麗的顏色》中“她的伴侶用手輕輕地撫摸她的頭發”,這樣的描寫中,一種溫情就彌漫開來了。
請看下文佳作,看看寫傳記還應該注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