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故宮,瓊樓玉宇,紅墻金瓦,金碧輝煌,一盡到底的皇家奢華之色形容不盡。但若是提到天壇,你會想到什么樣的色彩呢?在你心中它又是怎樣的姿態呢?這里既不是君臨天下的殿堂,也不是供奉神佛的廟宇,它更多的是象征古人理念中的天地關系,體現古時中國獨特人的宇宙觀。因此,無論是舉行祭天大典的圜丘、供奉神位的皇穹宇,還是舉行祈谷大典、祈求五谷豐登的祈年殿,它們的色彩都沉穩而莊重,整齊而劃一。白、紅、藍、綠、金五種對比強烈的顏色沉入建筑中,于純凈、恬淡中透露出它恢宏的氣勢。
祭天是歷代君主非常重視的一項禮儀,表達出對上天的敬畏和尊崇?!抖Y記·王制》中記載:“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明確表明只有天子才可以祭祀天地,而其他身份的人是沒有這個權力的。既然是由君王親躬來頂禮膜拜,那么“天”必然不會是我們平日所知的那個具有詩意的晴空萬里,不會是那種無生命、無意志的純粹自然物。這個“天”,不但具有五蘊生氣、脾氣秉性,而且有著威權意志,是至高無上的存在。因此,祭禮的場所就要有明確的規制,這處“人間至尊”與“皇天”溝通的場所,必須純凈、莊嚴、浩蕩。久遠之前的祭壇,我們不去深究,只說明清以來,對天壇影響最深的兩位皇帝——嘉靖和乾隆。嘉靖年間,這位“老道長”親自裁定了圜丘的修建。據明史記載,“圜丘壇建于正陽門外五里許,大祀殿之南。制圓,南向,三層。一層面徑五丈九尺,高九尺;二層面徑九丈,高八尺一寸;三層面徑十二丈,高八尺一寸。各層面磚用一、九,七、五陽數。周圍欄板柱子皆青色琉璃。四出階,各九級,白石為之?!笨梢钥闯鲆浴熬拧敝當抵鸬泥髑穑藭r是藍白之色相間。天青色的琉璃代表了浩瀚的“天”,再以白石為階,登上祭臺時,好似穿過一層一層的云間,踏上通往上天的神路。也是在嘉靖朝,天心石被安置在圜丘中央,讓皇帝的聲音能更洪亮地上傳天聽;而主位祭祀的昊天上帝被皇帝易號為皇天上帝,從此天壇內供奉的神位寫為“皇天上帝”延續至今。
明代的主祭臺直徑為五丈九尺,除了主位皇天上帝外,配祀的只有明太祖朱元璋一個神位,但到了清代祭天,則以每位先皇都配享于上帝,至乾隆朝祀天配位已增至五位(太祖高皇帝努爾哈赤、太宗文皇帝皇太極、世祖章皇帝福臨、圣祖仁皇帝玄燁、世宗憲皇帝胤禛)。此外,壇上還設有皇帝拜位、讀祝位等其它大量祭祀陳設。原本開闊的祭臺開始顯得狹小擁擠,因此乾隆皇帝親自下諭,改建圜丘的規制。原打算仍燒制天青色琉璃欄板360塊來合360周天之數,但由于琉璃欄板燒造數量太大,過于困難,施工中由乾隆皇帝親批,準改為漢白玉石欄板,并最終以216塊漢白玉石欄板成造。其余望柱、出水也皆以漢白玉石成造。壇面最初打算選用金磚鋪就,施工中也因燒造不易改為艾葉青石。為此乾隆皇帝“特別說明”:“壇面砌及欄板、欄柱舊皆青色琉璃,今改用艾葉青石,樸素渾堅,堪垂永久。”改建后圜丘三層壇面的直徑變為:最上層壇面為九丈,中層十五丈,下層二十一丈,共合四十五丈,不僅體現了至陽的含義,同時也蘊含著“九五”之尊的寓意。此外,圜丘四面依舊設有臺階,各層臺階均為九級。至此,由潔白的漢白玉石筑起的三層寬大的須彌座壇臺和欄楯,青灰色的艾葉青石鋪就壇面的圜丘最終脫胎定型。它的寓意也由原來的登天(藍和白色)之路,變為天(白色)人(青灰)感應。如今,若是你緩步登臨三重壇臺,獨立于壇中央的天心石上,舉目四顧自己被一層層光輝、圣潔的潔白光圈所包圍,抬頭便是湛藍的蒼穹,恍惚之間,你是否會覺得自己就站在距離“天”很近的地方,蒼穹之下的自己是何其渺小,上天以其闊大、神秘與親切的胸懷,在俯視著自己。忽然之間,心靈便會產生出一種超脫、釋懷、浩然的快感。

圜丘不遠處的皇穹宇建成于明嘉靖九年(1530年),初名泰神殿,覆以綠琉璃瓦,為圓形重檐攢尖頂造型。在嘉靖十七年(1538年)改稱皇穹宇,清乾隆十七年(1752年)重修時,形制改為圓形單檐攢尖頂,并覆以藍色琉璃瓦?;蜀酚铍m然是圜丘的附屬建筑,但因這里是存放祭天時所供奉的皇天上帝神位所在,即是天帝在人間的居所,所以它又是座十分重要的建筑?;蜀酚钜运{瓦灰墻的回音壁環繞,正面為三座琉璃拱券門,門上有黃綠相間的彩畫。院落正中坐落著皇穹宇正殿,漢白玉石的臺基光潔華美,周圍是漢白玉雕刻的石護欄,東西南三面各有14級臺階,正面丹陛石上的“二龍戲珠”圖案栩栩如生,無一不彰顯出皇家祭祀的最高規格。
天壇之中最重要的兩組建筑群,一組是行祭天之禮的圜丘及皇穹宇,另一組就是行祈谷大典的祈年殿和皇乾殿。而由純白之姿的祭天群落通往五谷豐登的祈福之地,是一條由磚石鋪成的筆直寬闊的玉露色石路——丹陛橋,路面由南向北,由低漸次升高,營造出“步步登天”的獨特氛圍,一路行來使人產生“漸入仙境”的感覺。在“天”的盡頭就是祈求五谷豐登的殿宇,世間的凡夫俗子,甚至包括“天子”若想到達與天交流、向天祈禱的“天庭”,必須經由一種特殊形式的“途徑”才能到達,玉露色的丹陛橋就是由此誕生的登天神道。
通過神道,便來到最后的濃墨重彩之所——祈谷壇和祈年殿。祈年殿殿頂用了三重琉璃瓦圓檐,逐層遞減的檐徑,使大殿產生出一種向上升騰的視覺感染力,天青色的琉璃瓦,很自然地融入到碧藍的天空中,讓人產生一種空靈的冥想。而殿頂那顆碩大的金色寶頂,猶如鑲嵌在藍天之中的一塊燦爛奪目的金色寶珠,突顯出祈年殿所代表的皇天上帝的高貴身份。而殿座——漢白玉石的祈谷壇與紫禁城中的天子正殿太和殿下的三層臺基等級一樣。大殿中使用的彩繪、雕刻多是龍鳳題材,配屬的建筑都有正脊、吻獸、角獸的設置,殿柱的顏色也都是紅色,殿瓦、寶頂的顏色或用與天色相合的天青色,或用與帝王身份相合的黃色,都說明它的皇家最高等級。祈年殿外檐檐口下的柱子、門窗與額枋上紅綠點金的彩繪,殿內殿頂的濃烈華美的裝飾與濃金重彩、層層疊疊的金龍藻井,又向人們展示了天上宮闕的高貴與華麗。清雅恬淡與熱烈濃重,在這里凝結成為一曲富于濃厚東方色彩的華美樂章,使祈年殿不僅成為天壇最重要的建筑,也隨之成為北京的城市代表。而如今這座皇家最高等級的祭祀之所是如何演變成今天這個樣式的,我們又要說回到明代的嘉靖朝,據《明史》記載,在嘉靖之前,皇家并沒有實行祈谷的儀典,嘉靖朝,“因諸臣固請,乃許于大祀殿祈谷,奉二祖配。嘉靖十年(1531年),始以孟春上辛日行祈谷禮于大祀殿”。這是第一次在大祀殿(祈年殿的前身)中舉行的祈谷儀典,是在分祀天地的儀式之外,又另設的祈谷儀式。從這時開始大祀殿不僅有了新的功能,而且提升了“咖位”與祭天用的圜丘并置,成為天壇內一處重要的祭祀地。到了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嘉靖皇帝干脆將原有的大祀殿拆除,并按自己意愿,重新建造了一座新殿,名曰“泰享”,亦被稱為“大享殿”。這座新落成的大殿,規制為圓形重檐攢尖頂,到這里是不是已經開始有些眼熟了?但當時層疊的三重殿頂為三種顏色,最上檐覆青色琉璃瓦;中檐覆黃色琉璃瓦,下檐覆綠色琉璃瓦,最上層的青瓦無疑是象征天,而中間和下面的顏色卻無一定論。有一種推測,在清代乾隆朝曾在修復孔廟大成殿時同時使用了黃瓦與綠瓦,乾隆皇帝“特命大成殿、大成門覆以黃瓦,崇圣祠覆綠瓦,稱朕慕道崇師至意”。不知道當初嘉靖皇帝在為大享殿覆黃瓦、綠瓦時是否也是“敬天崇天”之意呢。自嘉靖之后直至清代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皇帝將大享殿改名為“祈年殿”,并將三種不同顏色的屋瓦,統一改成了天青色琉璃瓦。乾隆五十年(1785年),重建了祈谷壇前的左右配殿。至此,人間天宮的祈年殿,其規格制式已全部落定。直到光緒十五年(1889年)祈年殿因火災而修復重建。我們再未見到對這座殿堂進行大規模修葺的記錄。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座藍瓦金頂的祈年殿就這樣,看盡王朝更替,靜聽四時更迭,在京城南郊巍然不動地屹立了380 多年之久。

在祭祀之所外,天壇建筑群還包括神樂署、齋宮、七十二長廊等附屬建筑,不知細心的觀者有沒有發現,它們的顏色全是紅墻綠瓦的規制。據說,這是皇家為了表達敬天所用。在天壇最神圣的是上天,獨以藍色代表,皇帝亦在天之下,稱“天子”。在這里,皇帝也無時無刻不在表示自己的謙卑,因此愿意自降一等,使用皇家皇子們使用的綠瓦建筑。還有一說,據說明代天壇的大部分建筑均是使用的綠色琉璃瓦,瓦色之所以呈現碧綠顏色,是因其燒制材料中含有祖母綠粉末,造價昂貴,在乾隆朝修整改建時,若全部使用綠色琉璃瓦花費頗為奢靡,因此有大臣特別寫了奏章遞呈。乾隆皇帝御批,除主祀建筑群替換為藍色琉璃瓦外,其余建筑仍舊使用明代原有的綠色琉璃瓦。這就是留到今天我們看到綠瓦建筑群了。無論哪種說法,天壇的建筑主色始終是在白、紅、藍、金、綠五色的不斷碰撞中構建而成,使這座天宮神殿,在京城南郊遺世獨立至今。
封建王朝時期,天壇的秘辛都隱藏在建筑的色彩之中,如今成為人民公園,它又將自己獨有的色彩帶入到四時之景當中,呈現出“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的人間趣味。
春季百花盛開時,似錦的繁花浸入古老的建筑中,五光十色、相映成趣,共同構筑了天壇公園別具一格的自然景觀;春季姹紫嫣紅、百花爭艷;夏季青松古柏盈盈綠,月季繁枝灼灼紅;秋季銀杏散落、菊花傲霜,一派“萬物霜天競自由”;冬季白雪皚皚,紅墻雪頂神秘恢宏、華貴大氣。
早春之際,二月蘭就進入盛花期,天壇公園園林里的多種野生地被植物紛紛呈現出一派繁茂景象。季羨林先生曾在散文《二月蘭》中描述:“二月蘭是一種常見的野花,花朵不大,紫白相間,我在燕園已經住了四十多年,最初我沒有特別注意這種小花,直到前年,宅旁,籬下,林中,山頭,土坡,湖邊,只要有空隙的地方,都是一團紫色,間以白霧,小花開得淋漓盡致,氣勢非凡,紫氣且一沖云霄,連宇宙都仿佛變成紫色的了?!毙⌒〉摹亩绿m盛開前默默無聞,它們靜靜地依偎在“古樹老人”的腳下,但當一簇簇淡紫色的小花遍地怒放時,幽靜的香氣便會彌漫到園林的每處角落,靜沐著煦陽,在春日里形成了一片“香雪海”的紫色汪洋美景,為天壇這座古老祭壇平添靜穆悠遠的氛圍。

二月蘭的綻放是鋪天蓋地式的,但若單論香氣,卻是輸了丁香花幾分。祈年殿向西50米的古柏林西側,是北京市區最大的丁香林。一開春,丁香花盛放時,芳香四溢,伴著清風飄蕩的花瓣,宛如置身“天仙寶境”之中。在空靈的潔白花海中偶爾出現一朵紫色的丁香花,仿如明珠般點綴在白色花叢中,增添了幾分俏皮與靈動。俯就遍野的二月蘭鋪陳開去,規模宏大,美不勝收。
若是此時駐足,拿出手機、相機,將這美麗的瞬間定格。彌漫的花香,沁人心脾,絢麗的色彩讓人陶醉。時光仿佛靜止,一幅大自然繪制的絢麗畫卷,讓人沉浸在花的海洋中,感受春天的厚賜。
潤物無聲的春雨,帶來的不光是春天的訊息,也帶來了萬物競發的勃勃生機。北京天壇公園里的杏林是城區里最大的杏林,這里的杏花都是清代留存下來的老樹,歷經百年風霜,一朝被春雨鬧醒,紅白相間的徐徐開放,一副胭脂艷容盡春風的姿容。不怪南宋詩人葉紹翁的一句“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紅杏出墻來”被千古傳頌?;覊G瓦,天壇古樸厚重的垣墻搭配上杏花微雨的朦朧,確實組成了一幅絕美畫卷。
到了炎炎夏日,唯有清風吹過郁郁蔥蔥的蒼松古柏才能消暑降溫,為蒸騰的熱浪消去幾分熱度。每日的晨昏之時,沐浴著漫天的紅霞,行走在古樹林中,濃蔭蔽日的松柏點綴著方圓雄渾的祭壇,鼻息間飄過的微風帶來“綠色氣息”,瞬間給人以寧靜的清新。仿若能聽到天人之間的綠色對話,那是真正的貫穿于天上人間美好而神圣的音符。
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在參觀天壇時說:“天壇的建筑很美,我們可以學你們照樣修一個,但這里美麗的古柏,我們就毫無辦法得到了?!贝_實,“名園易建,古木難求”,北京的古樹名木和長城、故宮一樣,是十分珍貴的“國之瑰寶”。

天壇的古柏確確實實堪稱柏林,是北京地區面積最大的“古柏林海”,擁有形態各異、歷史悠久的古柏群。古時,人們都視古柏為“神柏”,柏樹也因其常青長壽、木質芳香、經久不朽,故為吉祥昌瑞之樹。而歷代帝王更是喜歡在皇家壇廟或者陵墓園中種植各種柏樹,以示“江山永固,萬代千秋”。天壇作為九壇八廟之首,更是身體力行。一入天壇,茂盛的古柏粗大茁壯,遮天蔽日,目之所及,滿眼皆是綠色,空氣里含著淡淡的木香,在幽靜、陰涼的樹蔭下走上一會兒,好像從煙火人間一下踏進清涼世界,讓人神清氣爽,似乎沾染林下之風,變得優雅而從容,忘卻了塵世的一切。
天壇的名柏形態各異。位于成貞門西垣墻月洞門南的“迎客柏”,樹身極為粗壯,渾圓如腹,所以又有人戲稱其為“佛肚柏”,卻是實實在在的一級古柏。樹高9.5米,樹上有枝橫出,探出5米有余,如長臂輕舒。20世紀70年代公園于垣墻間辟月洞門,游人出入時恰好經過橫枝下,平添奇趣,遂有人稱謂“迎客柏”;矗立在祈年殿東側“槐柏合抱”,在柏樹巨干中央又生長出一棵高大的國槐。槐柏兩樹,青黛交映,情趣盎然,它們已天然共生300多年?;睒渑c柏樹之間,是一種宿命的姻緣,如同佛家中的共命之鳥,這里的柏槐構成了連理枝,只有相依為命;回音壁外西南側的“問天柏”,樹冠上有一個直立向上的大枯枝,其上部仰斜倒下,仿佛是一個人在仰天長嘆。而大枝上的一個小的枯枝直立向上直刺天空,好像是人伸臂指向天際,其姿頗像詩人屈原在慷慨激昂地《天問》;綻放在宰牲亭外西北側的“蓮花柏”,已有800多年樹齡,其粗干周長達6米多,巨干的內部已空心,人可以進入。因它粗干周圍生長著一圈大樹瘤,遠遠望去,仿佛是一朵巨大的蓮花,故而得名……這里的每一棵古樹都可以講個源由,正所謂“一柏具一態,巧與造物爭”。古柏們雖已數百歲高齡,但至今仍是枝繁葉茂,蒼翠青蔥,把天壇點綴得古香古色。蒼翠的枝葉搖曳之間,把陽光篩落成閃光的金片。在陽光和藍天下,古柏林的濃綠之上又被鍍上了一層淋漓的金色,微風拂過,樹影婆娑間顯出萬種風情,為陣陣炎熱帶來一派寧靜與清涼。

月季花花期雖說不分春夏秋冬,以一年四季皆能見花而得名,但天壇的月季花卻在夏季尤為驚艷。初夏時分,光影婆娑的樹林間月季花競相綻放,有的花瓣堆疊,宛如少女的紗裙,輕盈飄逸;有的含苞待放,恰似羞澀的少女,嬌羞地躲在叢中。一叢叢、一簇簇,紅的似火、綠的滴翠,白的勝雪、粉的如霞……姹紫嫣紅、五彩斑斕,公園獨有的花中名品雪蓮、富貴、凱歌嘹亮、贊歌甚至是稀有的藍色月季花“藍月”等等,在初夏的陽光下熠熠生輝。濃郁的香氣飄香百里,置身花海,如夢如幻,猶如一幅幅繽紛生動的油畫在身邊環繞,似是踏入了莫奈的花園。這個時節,如織的游客來到天壇公園,參觀每年一度的月季展,微風吹拂下的月季花輕輕搖曳,仿佛在向每位參觀者訴說著初夏的柔情與浪漫。
天壇秋日最絢爛的色調就是金黃色。無論是百米的銀杏大道,還是名滿京城的賞菊文化,都為天壇的秋日罩上了一層暖色,各種顏色的花草樹木五彩斑斕交織在一起。

菊花作為中國土生土長的傳統名花,北京市的市花,古稱鞠,又名菊華、九華、帝女花等。據文獻記載,菊花在中國已有3000多年的歷史,《禮記·月令篇》中就有“季秋之月,菊有黃花”的記載。因在萬物蕭瑟之始開放,似是逆時而生,自古以來菊花便以清冷高潔、淡泊隱逸的品格在歷代文人大夫之中傳頌。它時而是蘇軾筆下的“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時而是陸游筆下的“紛紛輕薄隨流水,黃與姚花一樣看”,時而又是黃巢筆下的“我花開后百花殺”“滿城盡帶黃金甲”。多變卻不改其志的菊花,在天壇也有著悠久的栽培歷史。明末清初,神樂觀(神樂署前身)道士曾于觀中養菊花,因培育得花繁葉茂,吸引達官貴人紛紛前來探訪,花期盛時甚至到神樂觀賞菊曾一度成為時尚。但到乾隆年間清廷明令禁止在郊壇種花,之后天壇遂再無花卉種植。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天壇由皇家祭壇轉變為人民公園,不再是皇家禁地,養花不但不被禁止,還被大力地提倡和推廣。經過多年的潛心鉆研,天壇的菊花培育更上一層樓,“瑞雪祈年”“金馬玉堂”“檀香勾環”“獨立寒秋”等都是天壇公園培育出的新品,花色除了黃菊、白菊常規的色系,綠菊、粉菊、紅菊甚至繁復的復色系,花形從球形、芍藥形到細絲、勾形等,百變千狀。一入秋,每年一度的菊花展便開展,各色、各種菊花爭奇斗艷,競相盛放,參觀者一盆盆、一種種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繚亂,果然是肅殺百花。而北門徑直而入的銀杏大道上約共栽有60余棵銀杏樹,深秋時分,銀杏樹葉由蔥綠變為金黃,在陽光的映照下,整棵樹冠都籠罩上一層明媚的溫柔,在祈年殿的映襯下,那份靜謐的美麗與神性的雄偉相互呼應,彰顯出一派皇家風范。

冬雪中的天壇銀裝素裹,仿佛披上了一層華麗的外衣。皚皚白雪輕落在紅墻青瓦間,一片雪景更顯出古意。雪花紛紛揚揚地飄散,公園中的古樹枝丫間、石階上、亭臺檐宇相映處,更多了幾分清新和寧靜。每一處都是一幀絕美的畫面。雪花紛飛,古老的天壇建筑在雪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恢宏而神秘。朱紅的宮墻與潔白的雪花相互映襯,既展現了莊重威嚴的一面,又不失柔情詩意。天壇的雪景是生動的,每處都帶有自己的靈性而顯得與眾不同。當雪花飄落在圜丘壇,不僅蓋住了漢白玉須彌座,也蓋住了園中的喧嘩與躁動。站在天心石上,周遭萬籟俱寂,唯有雪花簌簌飄落的聲音。此時,便更能體會古人將心事傾訴給上天時的那份敬畏與虔誠。而隨著瑞雪降臨,祈年殿無疑迎來了高光時刻。皚皚白雪灑在藍色的琉璃瓦上,瓦片藍得深邃而幽遠,雪花白得純凈而奪目。朱紅的墻、藍色的瓦、素白的高壇,一切景致在白雪的映襯下都變得妙趣橫生。而雪后的天壇,更是美得令人心馳神往。紅墻之上,積雪厚鋪,宛如歷史長河中沉淀的柔軟絨毯;而琉璃瓦頂,皚皚白雪覆蓋其上,仿佛為湛藍與碧綠的瓦片戴上了潔白的帽子。在陽光的輕撫下,這些雪花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古畫中的絕妙詩境,透出一種超凡脫俗、遺世獨立的韻味。游人置身其中,仿佛能聽見歷史的回響,感受到文化的深沉。這樣的美景,正是天壇在遺世百年光陰積淀下的完美呈現。
無數人癡迷于天壇這座曾經皇家祭壇的素樸和幽深,癡迷于天壇四時光景的獨特韻味,感到天穹的高敞明亮和大地的闊遠宏大。人們一次又一次探訪天壇,記錄下它穿越六百年滄桑歷史依然動人的風采,那正是北京這座文明古都獨樹一幟的皇家風范。似乎看到了我們的祖先在蒼天之下起伏仰止的身影,聽到了我們的祖先對天地萬靈心悅誠服的祈禱聲,甚至感受到了中華民族偉大的先祖們包容天地、協和萬邦的律動著的博大胸懷。